《渡欲》听闻

5、第 5 章

　　宋家的院子多假山，曲水流觞，凌粼都不记得拐了几个弯了。怪不得宋自和不想回以前的院子，给别人设的书房那么远，谁乐意跑来跑去。

　　凌粼想问关于宋夫人口中宋自和的姐姐，她伸出手，“哎。”

　　“嗯？”轻罗闻声回头。

　　凌粼摆摆手。

　　“呃。”凌粼指尖轻颤。

　　轻罗是真觉得书上自有黄金屋，说的都是真理。人以物聚真是没说错，小姐的朋友也和小姐一样古怪。不过作为丫鬟中拿第二级别的薪水的她，自然是能从善如流，她带着恭敬，含着笑，“凌小姐，是有什么事让您忧心吗？”

　　快说啊，别挡了她拿最高级别的薪水。

　　“没事。”凌粼讪讪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觉得问了就是背后打听了，可是直接问宋自和是不是不太好。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谁来帮帮她。她悬在空中的手也没闲着，狠狠抹了把脸。

　　算了。

　　“凌小姐，到了。”

　　轻罗站在门口，“您请。”

　　凌粼一进去就猛地吸一口气，“好香啊。”真特别，浴室的熏香居然是果香。这是哪里买的，怎么从来没有有人给她带过。她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这浴室有个温泉，帷幔层叠，温泉边上更是镶了玉。凌粼在画本子都没见过，只觉得宋府真是大手笔。不过她只关心这香，四处翻找着，最后在一个镂花的暗格里发现了许多新鲜水果。凌粼张大嘴，笑了声，“呵。”

　　原来最高级的就是最原始的。

　　她一个扭动，就脱了衣服，如鱼入水。在水中顺势翻了个圈，探出头时，“哈，真也太舒服了吧。”这温泉是引的活温泉，舒服她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门外好几个侍女端着盘子，其中一个端着各色香皂的问，“轻罗，我们真的不进去伺候吗？万一怪罪下来可怎么是好？”

　　“是啊，赖嬷嬷可是说了，凌小姐是贵客，让我们要精心伺候。”

　　“就是说啊，赖嬷嬷是夫人的管家嬷嬷，她说的话就是夫人说的话。”

　　她一句你一句地让轻罗一个头两个大，她交叠的手掐了自己，“你们就放心吧 ，有事我担着。”

　　“你拿什么担？”赖蔸带着几个人进来，“既然轻罗不知道怎么伺候，就由我来吧。”

　　轻罗皱着眉，“你搞什么？这是小姐嘱咐我的事情。”

　　赖蔸冷哼一声，“你自己站在外面躲清闲，不代表人人都怕干活。”她说着就往里面走。

　　轻罗抓住她的手腕，“我说了，小姐派给我的事情，你少插手。”

　　“我就插手怎么了？”赖蔸顶起胸脯，语气不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跟着小姐去郁家吗？”

　　凌粼本来洗的好好的，可断断续续来了小十个人站在门口，即便是压低了声音，又隔了快百米，按理说是听不见的。可是凌粼的耳朵好啊，她都没有用灵气去探查，就感受到了。

　　她就闭着眼听，听到郁家，凌粼猛地从水里站起来，郁家不会是郁戈的郁吧。凌粼左手伸出来，“这是宋自和。”右手伸出来，“这是郁戈。”两只手合十，脑海中两张脸也贴在一起，凌粼又坐下，摇着屁股，“郎才女貌，青梅竹马。”

　　合十的手微微错开半个指头宽，交叉握住，“我宣布，佳偶天成。”

　　画本子诚不欺我。她闭上眼，整个人摇摆起来。

　　她沉浸在想象中，全然没在意外界的声音。

　　轻罗都快和赖蔸吵起来了。她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女人在想什么，她就想拿个最高级别的工资而已，这个女人居然以为她想讨好小姐，以后当姨娘。

　　如果可以，她真想说一句，女人，你错了。

　　可现在面对这张霸道的脸，轻罗只想一个巴掌呼上去，滚啊，别烦老子的升职。不是一个赛道的，别烦我。

　　“你快放手吧，我今天是一定要进去的。你这种被买进来不要做梦了。夫人为小姐选人，肯定是优先选家生子。有些人不要以为讨了小姐几日欢心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人和人可不一样。”赖蔸抚摸这自己两鬓的秀发，全是上下都透露着洋洋得意，就差把自己是副小姐讲出来了。

　　轻罗觉得没劲，赖蔸是赖嬷嬷的女儿，赖嬷嬷自己就是宋夫人的陪嫁，自愿嫁给管家，留在府里不恢复良籍。对于赖蔸更是恨不得当小姐似的娇养长大，仗着自己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夫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可惜，赖蔸完全没学到她父母的本身，跟着主子的性子改变自己性子都做不到。心也更大了，赖嬷嬷也只是想当个管家婆子，赖蔸都想和小姐抢男人了。

　　轻罗送开手，“我劝过你了。”

　　“谁要你劝。”赖蔸昂头顶胸推开门，看到闭着眼的女子，小跑上前，“凌小姐，我来伺候您洗浴。”

　　“啊！”凌粼从幻想中清醒过来，抱住胸口，缩到水面下，“出去。”

　　“凌小姐，我知道你可能不习惯，不过适应一下就好了。”赖蔸以为这凌粼就是乡野村夫的女儿，是小姐从外面捡回来的。毕竟她记得畔古城每一户高门望族，可没有一个姓凌的。

　　她娘也是多嘴，回来念叨着什么夫人嘱咐要好好对待这凌小姐，也真的是入了小姐青眼了，这么多年第一个被小姐带回来的朋友，连夫人都给了几分脸。

　　不过身份不好，就是身份不好。没体验过好的。赖蔸盯着凌粼，发现凌粼一双瑞风眼极其漂亮，泡在水里像是江中月。她的心都恍惚了，不过出身差就是差，连被人伺候都不习惯，不像她，等回去了，她也要让几个小丫头来伺候她沐浴更衣。

　　赖蔸示意身后跪着的丫鬟，“都跪在这里跪成一排有什么用，搓澡洗发，还用我教你们吗？”

　　几个丫头跪着往前爬，想来到池边。

　　凌粼被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站起来站起来。”搞得太隆重了吧，她就是洗个澡而已。

　　“凌小姐，轻罗办事不周全，都不帮你沐浴。”赖蔸脸上挂着笑，“不过我替她将功补过。”

　　凌粼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你耳朵聋吗？”

　　赖蔸嘴角扯了几下，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啊？”

　　几个跪着的丫鬟立即举着木盘，头贴在地上。凌粼看到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这是被打过吗？她抬眸看着一直站着的赖蔸，“你是谁？”

　　赖蔸觉得机会来了，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来了，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赖蔸，是赖嬷嬷的女儿。”

　　“所以你是丫鬟？”

　　听到这，赖蔸的笑都维持不下去了，“是。”

　　“那她们为什么跪着，你站着？”凌粼一侧嘴角上扬，玩味地看着她。画本子上的恶毒丫鬟也是被她遇到了，的亏她没少想如何应对，终于有用武之地。

　　凌粼面对她们，背着身子往池子里面游去，烟雾弥漫，赖蔸看不清凌粼的表情，揣测不了她的情绪。不过凌粼看的清清楚楚，“我记得宋府的下人都是低着头，从不敢直视主子的。”

　　她还试过和轻罗说话的时候，去寻找她的眼睛，来一场眼神的沟通。结果发现怎么都不对焦，最后她弯下腰才能轻罗对视，轻罗诧异的摔了个踉跄，她还记得。

　　怎么到了赖蔸这里，又不一样了。凌粼心里和明镜一样，必然是她仗着是赖嬷嬷的女儿，横行霸道惯了。

　　赖蔸手心都快掐烂了，这人怎么比小姐还难伺候。小姐就算不高兴，也不会这样打她们的脸，她心里气的发狠，果然是乡野村夫的女儿，上不了台面。

　　“说话，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凌粼呛声道，“我不是你的主子，你大可不必这么委屈求全。你可以一走了之。”

　　赖蔸脸都气绿了，她是真的想一走了之，可是脚灌了铅似的，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走。

　　如果甩脸色给客人看，她就完了。

　　“你不走就回答我的问题呗。”

　　赖蔸看到恨不得贴在地上的丫鬟，上前踹了最近的那个，“说，是谁让你们跪的，骨子就这么贱，见谁都要跪吗？还不快起来。”

　　凌粼捂住嘴，怎么会这样。赖蔸不应该自己跪下，然后向她道歉，她再让赖蔸给丫鬟们道歉。怎么不按她预设的剧本走，还被拐着弯骂了。

　　地上的丫鬟也不是傻子，任赖蔸说什么都不敢起来。只是一味的跪着，凌粼都觉得她们都想跳下来了。

　　赖蔸看没人回应，又踢了几脚，气氛僵硬。周围除了烛火在跳动产生的爆裂声，再无其他声响。赖蔸气不打一处来，她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都怪她娘把她生晚了，比小姐小了一岁，害的她没有办法做贴身丫鬟。不然哪要她现在废这些心思，她心里火越烧越旺，带着水雾的空气让她本身就有点缺氧，现下只觉得身体不爽，她又踹了那个丫鬟计较，“本小姐和你说话呢，听不到吗？”

　　凌粼搓了搓胳臂，怎么觉得她在指桑骂槐。该怎么做，没人教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