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欲》听闻

6、第 6 章

　　“放肆！”

　　是宋自和的声音，明明声音不大，却极具威吓力。

　　赖蔸收起脚，低着头。凌粼只觉得荒谬，这人现在看起来又像是规矩不错的样子了。

　　宋自和看着躲在池子另一端的凌粼，看不清凌粼的脸，也能知道她应付不来这些。宋自和没急着说话，周围的侍女更是连呼吸都快闭住了。

　　头没有动，眼珠慢慢地往一侧转去，“赖蔸？”

　　“是。”赖蔸抬起头，赔着笑。

　　“我都不知道，何时我多了个妹妹，赖嬷嬷什么时候给母亲敬茶了？”宋自和在挑事，她知道宋夫人与宋秦阳情比金坚，断然容忍不了任何闲言碎语。赖家在后街奴仆住的巷子占了单独一个院子，更是使唤着一些低等奴仆。不过看在赖嬷嬷是母亲陪嫁，又是自幼长大的贴身丫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觉得自己也是小姐了。

　　赖蔸看着规矩不错，站的姿态挑不出来半点毛病。不过见宋自和都不行礼的，直挺挺地站着，也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

　　“您说笑了吧？我娘怎么会给夫人敬茶，养那些丫鬟是做什么的？自然有她们来敬茶。”赖蔸不屑一顾，“不过小姐想认我做妹妹，我是无有不一的。”

　　凌粼把自己往下埋，把嘴巴淹没在水下，她怕自己笑出声。

　　宋自和已经笑了，她侧过头，正视着赖蔸。

　　赖嬷嬷当初能当宋夫人的贴身丫鬟自然是有几把刷子的，不仅长得耐看，心思也缜密。赖管家更不用说，本来该是张孝家的儿子接替老父亲的位置来着，没想到他另辟蹊径，娶了母亲四个丫鬟中，唯一一个还没被发嫁的。自然是水涨船高，成了前院的管家。

　　两个人聪明人，怎么生出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女儿，明眼人都知道她想做自己的贴身丫鬟，想谋好处。可宋夫人心疼她是赖嬷嬷唯一的孩子，还想着给她消了奴籍，再为她选一户好人家，嫁出去当良家夫人。现在看来，人家有自己的想法，哪需要宋夫人多管闲事。

　　不过要是赖家母女去求，说不定还真能成。

　　反正贴身丫鬟分三种，最体面的是一等丫鬟，共四人，二等丫鬟八人，三等丫鬟更是不计其数，做些粗活的婆子更是不用记载，

　　给赖蔸个一等贴身丫鬟，对于宋夫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左右不是放在她自己身边，她还用着她老子娘，自然觉得八百个放心。

　　如果不是宋自和自有打算，说不定赖蔸就心想事成了。

　　“可惜了。”宋自和喃喃念道。

　　听到这话，赖蔸又想错了。“小姐？你是不是不想我当您妹妹，没事的，我也不敢肖想。我您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轻罗她能做得了什么，她每天不吩咐都不知道挪窝，懒胚子。”赖蔸急的哭了，哭的梨花带雨，“小姐，您就收了我吧。”

　　宋自和摸上她的脸，赖蔸激动的身体颤抖，在她觉得觉得一定成了，心入云巅的下一刻，如坠冰窖。

　　“不行。”

　　赖蔸连泪都都止住了，“为什么？”

　　“呵，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你同我要个理由？”

　　“小姐。”赖蔸心里直打鼓，她有些慌了手脚。

　　“往常是我脾气太好，反倒让你成了府里的副小姐。不过，我走后你留在府里，日子不是一样很好吗？何必一定要来伺候人？”宋自和语气平平，倒是听发不出来喜怒哀乐。

　　凌粼在水里吐泡泡，沉浸式观看修罗场，余光看到泡泡一个个冒，她估摸着赖蔸心情也是这样，急得冒泡吧。

　　赖蔸胸口的起伏变大了，她猛地跪下，“小姐，我错了。”

　　她这下子认识到自己的身份了，平常关上门当小姐习惯了。现在面对宋自和也忘记了该做的。

　　“不用跪我了，都起来吧。跪的黑压压一片，不知道的以为我是多黑心肝的。”

　　“是。”

　　所有人都起来了，除了脚下那个。

　　宋自和连看都懒得看，“你总是这样。”

　　没有指名道姓，可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赖蔸。

　　“小姐，我错了。我该罚，是我自己想跪的，不会坏了小姐的名声。”

　　宋自和放声笑了出来，“原来你还知道苛刻下人是会坏名声的。可是在场就你们几个，谁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名声怎么会坏？是谁会在外面碎嘴？”

　　赖蔸看到的是宋自和的下颚，她知道了她是彻底惹小姐不快了。她娘是的对，二小姐和大小姐不同，性子更古怪，不好伺候。让她躲在后街家里当好自己的小姐，别想要更多。她还觉得是母亲太胆小了，二小姐那么受宠，肯定会有个好人家。而且重感情，自从大小姐的事情发生之后，难过的差点去了，自此家里改口只喊小姐，就是怕让二小姐伤心。

　　这么一个得宠的小姐，她身边能分到的好处一定很多。

　　她要是能当上小姐的贴身丫鬟，久而久之在心里占据一定地位，小姐说什么也不会对她太差。届时她当姨娘，也是帮小姐解忧。

　　可是小姐真的是太难伺候了。

　　赖蔸又看了眼宋自和，越发欲哭无泪。

　　娘，我错了，我要回家。

　　“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有非分之想了。”

　　宋自和笑笑，“见我的时候不跪，我让起来你偏偏要跪。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小姐，我再也不自作聪明了。”赖蔸头贴在地上，只求能快点过去。

　　“我不和你计较，把你娘叫过来。”

　　“可是马上都落锁了，如果现在过来，一来一回就只能在角门的配房挤上一晚了。”赖蔸犹豫，还觉得凌粼在刁难她们母女。

　　再过半个时辰院子各处就落锁了，后街过来一来一回少说帮个时辰，更别提再听主子的高谈阔论，也不知道要耽误多久。赖蔸心里很不爽，主子晚上去各处，自然是有人为她们开锁。而她们要是想去哪里，是想都别想。

　　要是落锁后还留在宋府，不在后街的话，岂不是只能在角门的配房待着。

　　角门那配房只是给仆人准备的，最多只能遮风避雨，一点都不舒服，她娘得宋夫人重用，更是被体谅年纪大了，这些年从来没有待在配房过。

　　宋自和冷笑，没想到这赖蔸还知道心疼她娘，不过这还是太爱自作聪明了。她说的话都是废话，人家根本不听。“难为你为赖嬷嬷着想。”

　　她认真的看着赖蔸，“就是太爱自作聪明了。”

　　轻罗来请她的时候已经说明白了，她本来还在想轻罗是不是夸大说辞，来了发现半点没夸大。赖蔸确实专断，被赖家宠坏了。骄横又独断，到底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可惜了。

　　太爱自作聪明的人，在哪都会觉得处处为难。只觉得别人为什么不按照她的想法行动，从而气愤难耐，觉得这个世界对她不公平。

　　“轻罗，你来请赖嬷嬷来晓瓷院。”宋自和不想再和赖蔸多费口舌。

　　“小姐？二小姐？”赖蔸情急之下顾不得别的，抓住宋自和的裙摆，苦苦哀求，“若是我娘知道我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我会被责罚的。”

　　宋自和拔了一下裙子，只听到布撕裂的声音，“来人，还不快把她拉开！”

　　身边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宋自和只觉得一阵恍惚，多久没人喊过这个称呼了。

　　姐姐，所有人都在抹去你的存在。

　　不提到这还好，提到了这。宋自和心里发酸，“去请夫人过来。”

　　她本不想惊动她母亲的，只想私下敲打一下赖家母女。可现在人家都爬到她头上了，她只好把事情放在明面上了。如果她们没得到教训，马上她宋自和在府里还有人会正眼相待吗？

　　她可以不要人伺候，但是不代表谁都能不用伺候她。

　　赖蔸被压着出去了。周围又安静下来，凌粼游会池边，“自和，你们家也是正宗画本子。”

　　“你都看了些什么，这就正宗了？这才哪到哪？”宋自和想是凌粼看的画本子都是被删选过了，能给她看的相比都是人畜无害的。

　　“还有更劲爆的？”凌粼双手举起，开心的笑道，“好、咕噜咕噜。”

　　凌粼漂在水面，手往上一举，人就往水面下降了。毫无准备的喝了好几口水。

　　好在这一段的池边很浅，深度只够人坐着到肩膀。

　　“哎。”宋自和蹲在池边，盯着情况。

　　“没事没事。”凌粼感到怪不好意思的，她犯蠢了又。

　　她坐了起来，露出脑袋，“嘿嘿。”

　　凌粼龇牙嘿嘿一笑，莫名地一阵喜感，宋自和也笑了，“哈哈。”

　　她笑着起身，“你等会直接回晓瓷院。”

　　“行。”凌粼爽快地答应了，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回去睡了。

　　看凌粼还不知道等会会发生什么，宋自和关门的时候补了一句，“画本子的精彩时刻来了。”

　　凌粼听到关门声，自然也听到了这一句，“哎，你等等我，等我开场啊！”

　　她猛地站起来，翻身上岸，抓起挂着的毛巾就是一顿擦。

　　洗澡哪有看八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