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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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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自和看着衣服出神,会不会是她对父母太苛刻了,其实他们还是爱子女的,当初姐姐的事情,真的是意外,谁也没有想到而已。父母也只是失去长女的可怜人,所以对她多有管教。
她的泪触不及防地落在地板上,连脸颊都来不及滑过。我该怎么做,姐姐。
外间,凌粼自然能听到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但是她没想到是眼泪,“自和,你不会受伤了吧?"不会是流血了吧。
“没事。”宋自和眼珠往上转转,等着泪干。她不想被人看出来她哭了。
天色渐晚,大夫也赶了过来。连同宋夫人一同到了宋自和的院子。
“你一定要给我家女儿看看,那手上都划破了好多口子,我女儿也不能留疤。”宋夫人的声音还在院子就传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拿着宋自和的手,“我的女儿啊,你这手也太不像话了。回头让你父亲看到,他又该生气了。”
见宋自和乖乖的给大夫诊脉,宋夫人又讲,“你已经议亲了,往常你往外跑,我和你父亲从来不说你。我们是不是这畔古城顶顶开明的父母,可是你议了人家,就在家中备嫁,你那些书也不要看了,你父亲一向不喜你看这些。要不是我偷偷护着你,你怕是早被你爹打死了。”
她想着就笑了,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就是运气好,托生到我的肚子里了,不仅得了这好身世,还得了这好皮囊。让我和你爹对你是爱极了,你一看就是我们的孩子,和你姐姐不一样。”
说到这,她语气变了味道,“你姐姐太像你祖母了,连脾气也像。”好像说到不高兴的事情了,她过来用指尖推了宋自和的脑袋,“你明明小时候多么娇气可爱,现在越活越像你姐姐了。”
仿佛不想再说下去,“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不了,母亲。您和父亲一起用膳吧,我没事的。”宋自和这才开口。
宋夫人白了她一眼,娇责道,“小没良心的,有了朋友就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有了夫家,说不定就忘记我们喽。”又转而对凌粼说,“姑娘,你安心在这住下。我也就不请你了,怕你不自在。你随意些。”
她也不管别人,就自顾自地离开了,大夫和凌粼站起来送了宋夫人。宋自和面无表情,慢人一拍站起来,礼也没行,就坐了下来。
“张大夫,你可以走了。”
张大夫摇摇头,从药箱里面拿出几瓶药,“这些是祛疤膏,你怎么总是这么多擦伤,畔古城治安这么好,你怎么回事?”
“张大夫,你治病救人就行,有没有听说过不该问的不要问。”宋自和不痛不痒地怼回去。
凌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这是什么情况。
张大夫收拾好药箱,“我不同你多讲,你身体好着呢,虽然没有壮的力大如牛,但是耐力比拉磨的驴还好。”
“滚。”
“好嘞。”张大夫高高兴兴的走了,“到时候别忘了把钱送到医馆。”
宋自和冷笑一声,紧盯着张大夫消失在门口。
“这是怎么了?”凌粼问,“你和张大夫是老相识?”
“对,她是女子,又是畔古城最大的医馆传人,母亲每次在我回家后,都会让她过来为我诊断。一来二去,便也能说上年几句话。“
“这哪是几句话?都快骂起来了。”凌粼心有余悸,她刚刚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向平静的宋自和说话那么难听。
“比不上你和你师父。”宋自和往门口走去,走到院门口对着候着的轻罗说,“传膳。”
厨房的菜品一分为二,分别涌入两个院子。
主院
宋秦阳刚下值回来,“女儿回来了?”
“是啊,”宋夫人为他按着太阳穴,“这次出去了两天,比之前回来的早,不过带回了女子。我那通身气度,莫说整个盘古城,就连穹岳国都没几个与之相比。”
这个评价实在是太高了,让宋秦阳盘玩核桃的手一顿,“哦?那是不是姓凌?”
“不外乎没有这个可能,不过我没问。”宋夫人感叹道,“我们畔古城的发展离不开凌虚山,凌虚山上次有弟子下山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自和能和凌虚山交好,也不错。”
宋秦阳拉过宋夫人,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夫人,你为自和真的是付出太多心思了。”
两人含情脉脉得对视。
宋秦阳温和道:“自和如何?”
“还能如何?”宋夫人顺着走到丈夫身旁的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人回来了,看着没受什么大伤,就是性子还是那般闷,问十句答不出一句响屁来。身上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无可奈何。
宋老爷伸手,体贴地帮她按了按太阳穴:“我来为夫人也按上一按,辛苦夫人跑这一趟了。我都说了,不必特地过去。那丫头,性子犟,跑出去几次了?哪次不是自己灰头土脸地回来?这城她还能跑到天边去?终究是翻不出什么花样的,到头来还不是得回这个家。”
他的语气笃定而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早已注定、无需挂心的小事。
宋夫人享受著丈夫的按摩,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总得去看看,免得底下人怠慢。唉,到底是丹和的事之后,我心里总是不那么踏实。”
提到大女儿,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黯然,但很快便被另一种情绪覆盖,“那孩子,就是心思太细,太脆弱,净看些没用的杂书,整日里胡思乱想,才发展到今天这种场面。”
宋老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沉凝了几分:“丹和的事,是她自己没想开。嫁入李家,门当户对,衣食无忧,已是极好的归宿。偏她心气高,钻了牛角尖。罢了,不提了。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还能害她不成?”
“是啊,”宋夫人像是找到了认同,立刻接话,“所以我们才更不能让自和步她姐姐的后尘。得严格些,规矩些,把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都掐灭了才好。我们当初对丹和太钢硬,现在对自和的怀柔应该不会出错吧。”
宋老爷点点头:“夫人处理得是。自和这些年越发古怪,总是跑出去玩,不过我朝对女子也不那么苛刻,等她成婚了,这种日子便难了。”他沉吟片刻,话题转向了更重要的方向,“说起来,郁家那边前日又派人来问了口风。郁家大房的公子,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知书达理,言行端正,很是不错。年纪轻轻已是举人功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能看上我们自和,实在是让你我都松了一口气。”
他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看向宋夫人:“这门婚事,我瞧着极好。比上次丹和远嫁要好得多。同在一城,知根知底,我们也好时常看顾提点,不至于让她行差踏错。郁家是清流门第,自和过去便是安稳顺遂,还有什么不满意?”
宋夫人听到这话,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风光大嫁、为家族带来体面和稳定的未来:“老爷说的是。这真是天作之合。上次就是太远了些,丹和有什么事,我们照应不及。这次断不会了。郁公子家世好,人品学问更是没得挑,是正经的读书人。自和性子闷,配这样稳重的夫君正是相得益彰。我们多看着点,定出不了岔子。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门婚事简直是完美无缺。在他们看来,家族联姻,利益结合,女子能得富贵安稳已是最大的福气,那些虚无缥缈的“自我”和“心意”,不过是如同宋丹和看的杂书一样,是多余且有害的东西。
“好了,夫人也累了,早些用膳吧。”宋老爷柔声道,“自和那边,我再寻个时间说说她。总归是要嫁人的,闹些小脾气无妨,大局总要认清的。”
烛火被点亮,整个主院灯火通明,宋秦阳夹了一块鱼肉,“来,夫人。我为你布菜。”
候在一旁的丫鬟们相识一笑,只觉得夫人老爷真甜蜜,能在这样的主家,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晓瓷院
凌粼吃一个菜眼睛亮一回,“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天啊,她之前过的什么苦日子,师父,你为什么招人不招几个厨艺好的,炊事班的弟子做菜现在看来是一个赛一个的难吃。
“你慢慢吃,等离开这里,我们一路可以评鉴不同的美食。”宋自和说着也对未来生出几分希翼。
虽然不知道别的别的美食是什么,但是这不妨碍凌粼表示认可,她嘴里腾不出空间,就点头示意。
饭后,凌粼被轻罗带着去洗漱了。
只留宋自和一个人待在东厢房。她打开衣柜,把底部的木板掀开,取出一个半旧的樟木箱子。箱子里没有多少华服美饰,多是些旧书、一些打磨到一半的玉石、几套便于活动的劲装,以及一些散碎的银两和几瓶昂贵的特效药。
她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麻利却悄无声息,将那几套劲装叠好,又拿起那柄短剑,用软布仔细擦拭了一遍,放入行囊。银两和伤药自然必不可少。她翻看着那些旧书,大多是些地理志、游记杂谈,还有一些基础的拳经剑谱,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批注。她犹豫了一下,将这些书也小心地包好。
她的目光落在箱底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用料考究却样式老气的衣裙上。那是去年及笄礼时,母亲特意为她裁制的,符合一切淑女规范,她却一次也未穿过。她拿起裙子,指尖拂过冰凉的绸缎,沉默了片刻,最终将它重新放回箱底,关上了箱盖。
然后,她开始删减。
那包好的几套劲装,她拿出两套颜色最扎眼的放回衣柜;那些珍爱的书籍,她反复摩挲,最终只抽出了两本最破旧却也是最实用的舆图和基础药典,将其余的忍痛留下;甚至那散碎银两,她也数出一半,用帕子包好,塞进了梳妆台的首饰盒深处。
每放回一样东西,她的眼神就坚定一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行,而是一场决绝的逃离。带得太多是负累,目标太大易被察觉。她必须轻装上阵,只带最必需的东西。
她将精简后的行囊重新打包,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灰蓝色包裹。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房梁。她搬来凳子,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塞到了房梁上方最隐蔽的角落里,还用一些灰尘刻意掩饰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紧绷的。
她吹灭了最后一盏灯,独自坐在黑暗中。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下清冷的光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和那双比月光更冷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