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欲》听闻

3、第 3 章

　　凌粼兴致勃勃地望过去，只见男人手持一把扇子，一双狐狸眼微微眨动，眼里含笑。扇子轻轻一挥，风扫过。

　　“这位好生地帅。”凌粼的夸赞还是这么直白。

　　男人也不讲话，只是笑意更深。宋自和总觉得他笑得别有深意，却说不上哪里怪，“郁戈，别挡道。”

　　郁戈笑说，“我怎么可能会挡道呢。”说归说，他站在两人面前，脚定的牢牢的，一步未动。

　　“郁戈？”凌粼歪头问，“你在干嘛？”

　　郁戈摇动扇子的频率加大，“看我的青梅啊。”

　　凌粼咬着下唇，皱鼻看着宋自和，“你们是青梅竹马呀。”简直是画本子的标配，她激动的双手轻轻晃动，这次下山简直下来对了。

　　宋自和才没被套近乎，“郁戈，我们只是从小认识，你养在郁府，我在宋府，偶尔见一面，别说的好像多熟悉。”

　　见宋自和不买账，郁戈也只说，“说不定以后见面机会就多了。我郁府的门为你打开。”

　　宋自和有一词已经徘徊在嘴边，但是她知道郁戈是不可能滚的，她拉着不明所以的凌粼就走，绕过郁戈的时候还捂住口鼻，“你还是回去洗洗睡吧，身上的脂粉味难闻死了。”

　　凌粼听到这话，也嗅了几下，低声说，“还好吧，浓了点而已。”

　　郁戈对着两个人的背影喊道，“这满香楼的香，怎么可能难闻。”见宋自和脚步都没个停顿，郁戈撇嘴，“切。”他不同这人计较。

　　对着远处的小厮，“过来一个，去看着她们，直到她们回宋府了，再来和我禀报。该怎么说都知道吧？”

　　跑过来的小厮，勉强站定，低着头说，“一定记住她们的一言一行，去过哪，说的话，必定一字不差的禀报。”

　　郁戈都没抬眼，目光放在扇子上，“还不快点把马车拉过来，让本少爷走回去吗？”抬眼，“你还不快点去。”

　　一群小厮各司其职，谁都怕少爷生气。

　　凌粼刚转了个弯，还没来得及八卦，就感觉背后有人跟着，“有人跟着。”她没回头，而是问宋自和。

　　“郁戈的人。”宋自和也没回头，她相信凌粼的判断，也相信郁戈，“郁戈这人其实不坏。”她双目有些失焦，“他是畔古城最有名的纨绔，不只是因为他是郁家，更是他生的一个好皮囊。流连烟花场所，姑娘们也更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宋自和靠近了点，压低声音，“我做点小生意。”

　　凌粼震惊了，她僵硬在原地，“开青楼啊？”她几乎是气音，生怕别人听到，这件事好像不光彩，她不想别人觉得宋自和是个变态。

　　“满香楼是饭店，里面有歌舞伎，却不卖身的。”宋自和倒是没有压低声音了，已经到能被听到的话题了，“等你在这住几天，马上就都了解了。”

　　“哦。”

　　进城又走了一个时辰，凌粼只觉得腿肚子酸痛到不是自己的了，“到了吗？”

　　“快了，过了穆青巷就到了。”

　　凌粼也不知道那条街道是穆青巷，不过看着巷子规模越来越好，她也知道，宋自和就是她判断中的千金。

　　“到了。”

　　凌粼抬头，宋府气宇轩昂地落座在穆青巷西边，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嘴里衔着凌虚石，门口列坐着几个衣着考究的小厮。门后上有块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宋府二字。

　　看门小厮看到宋自和回来，也是见怪不怪了。低下头，“小姐，您回来了。”

　　“嗯。”宋自和径直经过他们，领着凌粼直奔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的雕镂画壁让凌粼看的大饱眼福，一进院子反而不习惯，她四处转悠，都没看到哪里可以夸奖。这小院和外面全然不同，“自和，你怎么就住这个院子，你家里人很多吗？”

　　会是因为像凌虚山一样人多，所以有些弟子院子没那么好吗。

　　宋自和摇头，背对凌粼，“家里人不多，除去家仆两百余人，现在只有我与我父母。”

　　“那你干嘛住这里。”凌粼拉扯着帷幔，都勾丝了，她一把就放下了，“都旧了。”

　　“这是我以前读书的院子。”宋自和整理着书籍，“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搬到这了。”

　　凌粼敏锐地感受到，宋自和情绪低落，她也不再多问，只转移话题，“那我住哪？”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抱住脸，“我还没有换洗衣物呢。”

　　“我有些新衣服还没穿过，等会拿给你。正屋我拿来读书做了书房，东厢房我住了，你就住西厢房，可以吗？”

　　“没问题。”凌粼瘫在书桌上，“我好像快快吃饭睡觉啊，对了，要不要见一下你父母？”她记得之前师叔带徒弟来凌虚山的时候，特意让她徒弟去拜见了师父，说这是礼仪。

　　“不用了，他们不在意。”宋自和站在书架上，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起来，她自己都大半个月没见过那对夫妻了。

　　凌粼想着宋自和不会骗她，而且哪有父母会对女儿计较，更何况就宋自和一个孩子，她有个师兄，师父还对她百般呵护呢。凌粼意识逐渐消散，可就在即将入睡时，她猛地惊醒，“有人来了。”

　　她跳下书桌，站了起来。估摸着是宋自和的父母，她得留个好印象。

　　宋自和听到这话，整理书籍的手一顿，将书重重的推回去，转身正对着大门的时候，看不出来刚刚沉下去的厌烦。

　　“自和，我的心肝肉，我的小女儿。”

　　一道高亮的声音传过来，人却是推开门出现。凌粼就看着她，是个头戴翠珠，珍珠簪子的女人，穿着是一路走来没讲过的料子，在夕阳光芒的映照下，流光幻彩却不夺目。女人更是保养的极好，看着不过三十的模样，杏眼明眸，唇红齿白。

　　“母亲。”宋自和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说，“我带了一个朋友回来小住几日。”

　　“哎呀，你和我说干嘛。你的要求我无有不予的。”宋夫人笑得推了宋自和一把，又对凌粼说，“我们家自和鲜少带朋友回来，你就放心住下吧。”说完，也不看凌粼反应，头一抬就说，“你看你这屋子，每个人打理就是不行。花花草草，金银玉画，样样没有，哪里像个姑娘家的闺房。日后你嫁人也不好看啊。”

　　宋夫人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你到时候还是搬回以前的院子，以前的院子多好，和你姐姐的院子一样好。是我们宋府最好的两个院子了。”

　　看着宋自和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宋夫人只觉得对牛弹琴，说半天没个回应。想转身就走，可是又想到大女儿，也只是说，“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是怕睹物思人，搬到这么偏僻的小院来。可是人要往前看。”她拍了拍宋自和的手，“你姐姐的事情，我们也不想的呀，你放心，我和你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了。你是娘的老来得女，娘会为你打算的。”

　　宋自和叹了口气，“母亲，您回去吧，父亲要下值了。”

　　“也是，天色不早了。”宋夫人走了出去，回头问，“来吃饭吗？”

　　“不了，您和爹一起就好。”

　　宋夫人也不多问，“那你记得让小丫头给你送饭。”她不放心的嘱咐了自己身边的嬷嬷，“你记得敲打敲打，让她们不能怠慢了小姐。”

　　“是，谁都知道小姐是您和老爷的掌上明珠，奴婢们的小主子，老奴回去就让那群丫头机灵着点。”

　　“那是，自和可是我与老爷的孩子，结婚十年才有的骨肉。”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走了。

　　凌粼觉得奇怪，处处都奇怪。可是宋自和还是一如既往地稳重，凌粼也只好压下心头的想法。可能宋夫人就是这个性格吧。

　　这对母女真不一样，母亲身边一群人伺候，女儿身边别说小猫三两只，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过，怎么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人。

　　“小姐，我是轻罗，夫人让我送衣服给你，还说等会请了郎中给您瞧瞧。”

　　“把东西放下就好。”

　　“小姐，您晚膳想吃些什么，夫人说了，一切以小姐为先。”

　　“和以往一样。你派人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为凌小姐准备好衣服。”

　　“是，小姐还有什么嘱咐？“

　　“没了。”

　　“奴婢告退。”轻罗走了。

　　宋自和推开门，把衣服拿起来。看到凌粼疑惑的眼神，“你想问什么？”

　　“唔，”凌粼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见凌粼不问，宋自和也不会上赶着主动说，她自己去了里间换衣服。

　　留凌粼一个人躺在书桌上，她苦思冥想才想到她觉得最奇怪的点，就是宋夫人看似和宋自和很亲近，实则宋自和是敬而远之，不热络也不反抗。这么矛盾的情绪会发生在一对这么要好的母女身上吗？凌粼拿不定主意了。

　　她开始回忆刚刚的场景，宋夫人关心了院子，关心了她带来的朋友，离开后也变相的关心了她的身体，更是对她外出没有责备。怎么看都是一个好母亲。

　　凌粼侧过头，看着里间，宋自和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呢，她有为什么会觉得很奇怪？

　　不过师兄说日久见人心，且行且看吧。

　　她乐呵呵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