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欲》听闻

2、第 2 章

　　爬上来容易，下去难。宋自和看着面前的悬崖，要不是知道下面是山谷，她一定会觉得深不见底，不会前行。可现在就算知道也不好办。

　　凌粼已经准备飞身而下了，这点高度对于她来说，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问题。不过旁边的身影怎么没动静，她瞥了一眼，心想原来是害怕。没多想，一只脚都迈出去了，还是挺了下来，她又看了一眼，这一眼与宋自和对视。

　　“怎么下去？”宋自和不敢相信真的就这么背对着天，爬下去吗？她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难得表露情绪。

　　“飞下去啊。”凌粼说的理所当然，她也把自己的眼睛睁大了，表示自己的真诚。

　　宋自和这一刻是真的意识到，为什么凌粼要被赶出来了。这人不通人性！但是好在宋自和脾气好，她还能扯出一个笑容，“我身无长物，飞不了。”

　　凌粼挠挠头，也没觉得吃瘪，甚至没有情绪起伏，“好吧，你和我说过。”

　　宋自和笑容更加明显了，身无长物这种话你大可不必记得这么清楚。不过面对面前这张不谙世事的脸，她又没有办法，只好对自己的口轮匝肌动手。给我笑。

　　她的口轮匝肌牵着嘴角上扬。

　　“那你抓紧我，我带着你飞。”凌粼也习惯了，山上的弟子刚入门时，都不会飞行。遇到她就可开心了，搭个顺风车。

　　凌粼单手握住宋自和的腰，“走了。”

　　宋自和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张了嘴，被喂了一口冷空气。她干脆闭眼，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过片刻，她们就已经到了山谷。凌粼把宋自和放下，“你怎么还发抖。没事，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多飞飞，你肯定就不害怕了。”

　　宋自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就看着凌粼，发现她是认真的，她又笑了，“走吧走吧。”她快步就往前走，她明明是气得发抖，凌粼怎么会觉得她是怕的呢。这辈子，她宋自和就没怕过什么。

　　“唉唉，这山谷没我带路，你怎么走啊。"凌粼追了上去。

　　“出去的路我走的比你多。”

　　凌粼也不管，笑着凑到宋自和旁边，“那我跟着你，外面我一条路都没走过。"

　　宋自和眼神忽闪了下，快到没人能注意到，就连走在一边的凌粼也没注意。

　　“你说畔古城好玩吗？上次我还是小时候，招生的时候有人上来，给我送了畔古城的手帕。据她说，畔古城可好了，又繁华又太平。”凌粼越说越激动，她的脚步已经开始偏了。

　　“还行，其实我没离开过畔古城，所以没能比较过。”宋自和也不在意，默默地用身体抵抗着凌粼侵犯过来的步伐。

　　“啊？”凌粼不明所以，“为什么？”要知道凌虚山每个山头，凌粼都是自由进出的。

　　“女子没有父母或者丈夫的允许，是不许自己外出的。”宋自和明白凌粼缺的是什么了，她活的太干净了，无欲无求，非人也。无忧无虑，也难以懂得人间。凌粼一点人气都没有，她缺乏作为人的认知，这在这个世界是不被容许的。

　　她忽然就明白凌虚山掌门给的百灵丹意在何为了，给她开的启动资金，照拂凌粼一二。

　　好像带了个麻烦回来。她又想笑了。

　　“哎呀，你看路呀。”凌粼发现宋自和都快贴到树上了，她一把把宋自和提到另一边。宋自和腾空而起的时候，已经没有脾气了。不过好在她也笑了，“呵呵，谢谢你。”

　　谢谢你走路把我挤边上，还提醒我看路。

　　宋自和舒了口气，“凌粼，我得和你说个事情。”

　　“你讲。”

　　“首先，人间和凌虚山不同，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你需要分辨对你善与恶之人。其次，你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宋自和说到这，笑容张扬，“最后。"

　　她停了下来。

　　凌粼就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我在听。”

　　“不要走路的时候挤我。”

　　宋自和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容就没了，又变得沉稳优雅，完全看出来刚刚笑得多么张扬霸道。

　　凌粼眼睛更加的亮了，天啊，这和她看的画本子也太像了吧，她果然是得天独运之人，一下山就遇到好友。

　　能这样叮嘱她的，不外乎师父与师兄二人，现在多了一个。

　　“我们是不是好朋友了？”凌粼想到什么说什么，这又给宋自和吓了一跳，她眼睛眨巴眨巴，只觉得山上与山下不同吧，山上还真是自由，表达情绪都这么直接。

　　不过朋友嘛，她似乎一个都没有。

　　凌粼眼睛满是自信和欣喜，宋自和忽然觉得有这个一个至臻至纯之人做朋友，倒也不错。

　　“我考虑一下吧。”

　　凌粼“啊？”她拉长了尾音，显然是没想到。不过有的画本子上提过，一遇到就亲近的，也可能不是朋友，是陷阱。师兄当时看她看画本子的时候怎么说来着，好像是日久见人心。

　　她笑着耸肩，“好吧，那我等你。”她自己往前跳了几步，又张开手转了个圈。

　　宋自和本来还担心她会不会不高兴的，可看到凌粼没有产生负面情绪，她突然反思是不是她对人世间的看法也有问题，其实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凌粼转圈的地方，刚好有一束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了下来，光是金色的，照在凌粼身上，就如同照在清澈的水面，波光粼粼。

　　宋自和心里一下子柔软起来，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很美好，但她知道她一定会和凌粼做朋友。

　　“走呀。”凌粼在前面招呼宋自和。

　　“来了。”宋自和在心里说，我的朋友。

　　凌粼见宋自和跟上来了，也就继续往前走，“我看刚刚的光，应该是下午了。”她用灵气感受了一下，这个山谷大概还有个两个时辰才能出去。

　　“你每次进来，都要走很远的路吧。”凌粼没有回头看宋自和，语气也没有变化，却透露出淡淡的悲伤。

　　宋自和听出来了，“为我委屈？”

　　“嗯。”凌粼看着自己的裙摆随着走路一动一动地，“我在想师父定的规定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你明明付出了这么多，只是没遇到一个好时间，为什么你不能得偿所愿呢。”

　　宋自和看着凌粼的背影出了神，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她又笑了，这次是真心的，是因为开心而笑。

　　“世间不公平多了去了，若是什么都在乎，那岂不是太累了。”宋自和加快步伐，做了一个她许多年没做的动作，她揽住凌粼的肩膀，“一条路不行，就换一条路。世间道路千千万，我就不信了，找不到一条行的通的路？”

　　“肯定可以！”凌粼也笑得你，笑得傻乎乎地。她拿的肯定是快乐剧本吧，这和画本子上一样，少年志气，一往无前。

　　“人间，我来了。”凌粼大喊，“人间，我凌粼来了！”

　　宋自和笑着摇头，这次，一定会有所不一样的。

　　两个时辰过后，从层林密布的山谷出来，只觉得前面一片开阔，凌粼雀跃的情绪已经快溢出来了，她蹦了两下，指着下面密集的建筑群，几乎蔓延到天际，“自和，这就是畔古城吗？！这也太大了吧。”

　　“嗯，”宋自和却没有笑，整个人又恢复到世家千金的模样，她眼底的冷漠越发浓郁，“是啊，太大了。”

　　大到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好了，凌粼。天色不早了，马上畔古城就要关城门了。”宋自和轻车熟路地踩着草坪抄近道。

　　凌粼跟过了，又挤在宋自和身边，“你和我讲讲嘛，城门为什么要关，关了的话没有来得及进城的人怎么办？现在夜里不也是偶尔有精怪害人吗？前几年穹岳王还派人来，请我师侄做迅游使，去穹岳各地清理精怪呢。我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

　　“穹岳王朝自百年前成立，初代穹岳王与仙妖两族三分天下。按理说，是应该人间无妖，可精怪是天生地养的，妖王说控制不了，他妖界都精怪频发，根本管不了这事。所以，穹岳王设立卫京队，护卫国家治理。各地都有卫京队，另设能人做巡游使，他们不用待在一个地方，往往是巡查过一个地方就能自行走了。”宋自和给凌粼科普，“每个城都有京华城派来的卫京队，有他们保护城中安全。不过城外嘛，也有客栈。”

　　“啊？”凌粼双手叉腰，“合着是死外面无所谓，别死城里就行了吗？”

　　“你们凌虚山是天下第一门派，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这就把凌粼问住了，也没人和她讲这个啊。

　　见凌粼一脸茫然，宋自和将袖子提起来，晃动手腕，带着的是一串赤红的玛瑙珠子手串，其中一颗颜色却透明无色，这凌粼再熟悉不过，“凌虚石？”

　　“对。”宋自和别有深意地看了凌粼一眼，“凌虚石凡是离城的人都会备上一颗，而城外的客栈更是靠这个，驱赶精怪。”

　　“哪那么邪乎，凌虚石只能让精怪厌恶，从而回避。”凌粼嘟起嘴，左右撇嘴，她明白了，凌虚石是必需品，但是凌虚石只产于凌虚山，所以大家有求于凌虚山。

　　“自和，凌虚石贵吗？”

　　宋自和想了下市场价，“还可以，100文一颗小珠子，对于能离城的人不贵。”

　　“还是按面积收钱？”凌粼脸开始扭曲了，气愤惊恐高兴等等情绪都浮现在一张脸上。宋自和问，“你怎么了？”

　　凌粼咬牙切齿 ，“凌虚山是不是富可敌国了？”

　　宋自和飞快地观察附近有没有人，她们已经快要近城了，这城郊万一有谁听到这话，说不准会有麻烦。看了一圈，确认安全后，凌粼已经倒在地上捂住心口了。宋自和赶忙蹲下来，问，“你到底怎么了？”

　　“哇，我伤心，我难过，我悲愤欲绝！”凌粼捂着心口干嚎，“家里那么有钱，还把我扔出来。为什么啊？”

　　宋自和拍着凌粼的背，她没有这个烦恼，只好想着办法哄凌粼，“这不是过三年就能回去了。现在是知元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等知元十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你不就能回家了。”

　　她笑道，“何况一年有各种节日，各个地方又有地方节日，说不定你还不想那么快回去呢。”

　　“什么是节日？是画本子那样张灯结彩，吃好吃的吗？”凌粼安静下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那样灵动，此刻透露出来的好奇让宋自和耐下心，再三解释道，“差不多，明天就是元宵节了，你亲自体验一下？”

　　凌粼麻溜地站起来，快到宋自和都无语了，只见一道光，人就消失了。凌粼跑了起来，“百闻不如一见，我都迫不及待啦。”

　　“等等我。”宋自和眼尖地看到凌粼脚都快离地了，“不许飞，这里是人间，你们凌虚山不是有这个规定来着。”

　　凌粼回头，笑得讪讪地，“我太激动了嘛，我知道了。”

　　可一想，宋自和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啊？”

　　这一放慢脚步，宋自和就赶上来了，“凌虚山弟子出山都会经过畔古城，自然知道的多了点。”

　　“哦。”凌粼点点头，正对着城门，“啧，这城门看着也不错，就是黑黢黢的，不好看。”

　　“凌虚山的大门是什么样？”

　　“可漂亮啦。”凌粼和宋自和贴贴，“是五彩的，白色为主，其他颜色交织。你看我的腰带，和大门的颜色也很像。”

　　凌粼腰带是粉蓝撞色，有点点金光夹杂，在尾部还有一点点青橙。明明颜色众多，却融合的极好。

　　“确实。”宋自和虽然喜欢纯色的衣服，但是对这种多彩的也是能欣赏的。不过接下来要进城了，“凌粼，等会进城了你就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要去，等你了解怎么和人打交道了再自由行动，好吗？”

　　“我一直都有和人打交道啊。”凌粼很诧异，“难道你不是人？”

　　宋自和心口一堵，她怎么就这么爱操心呢，就应该让凌粼被狠狠打一顿，长长教训，了解一下什么叫人间险恶。她都快想效仿凌粼刚刚躺在捂住心口了。

　　凌粼看宋自和脸色不对，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她知道要怎么做。每次师父和师兄这样，她马上答应他们提出的请求就好了，她可大方了。“我答应你，等我打交道更上一层楼，我再随便和人打交道。”

　　宋自和笑着摇头，她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怎么改了几个字，意思也变了。不过这样也行，她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传出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宋自和？”

　　是个男人。

　　这声音清脆悦耳，一听就是这个帅哥。

　　凌粼歪嘴笑，太好了，画本子上的男人也到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