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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留下来 程锦年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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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节目组临时租用了一间空置的屋子，领着伤员让随行医生检查包扎。
苏杨青的手臂被石头划开一道口子，两名工作人员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反观顾培风，右臂被獠牙划伤，肩膀也在冲撞中磕得不轻。
“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伤口。”医生提着医药箱走到顾培风面前。
闻言顾培风伸手脱下上衣，胳膊上的伤口露出来，右臂的衣料被血浸湿，和翻卷的皮肉黏连在一起。
医生拿过生理盐水和剪刀，小心翼翼地顺着伤口袖子剪开，又一点点用生理盐水把黏连在血肉上的布料剥离。
“野猪常在林子里拱食，身上携带着很多细菌。”医生一边清理一边交代，“你伤口挺深的，我先给你简单清创包扎，然后立刻去镇上医院检查。”
冰凉的生理盐水冲上伤口，混着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顾培风咬了咬牙“嗯”了声。
导演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听到这话赶紧说：“我已经让村长叫车了，现在就在村口等着，咱们赶紧下山！”
苏杨青也处理完擦伤，走过来跟顾培风说：“我也一起去。”
“你填什么乱？”顾培风站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回屋休息你的。”
“你——”苏杨青话没说完就被她经纪人给拦住了。
胡来抓起一件干净的花棉袄赶忙跟上顾培风，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搀扶着他往外走，“祖宗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胡来一边走一边唠叨：“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出来录个节目让野猪给拱了，要是让顾叔知道了非得把这座山给铲平了不可。”
顾培风没理他的碎碎念，临上车前停住脚步，“把你手机给我一下。”
“给你。”胡来把手机递给他，然后拉开车门，“但你还是别指望了，这山沟沟里信号这么差，打电话全凭运气。”
顾培风上车后接过手机，低头扫了眼屏幕，上边果然一格信号都没有，但他还是不死心地拨通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无休止的忙音，然后直接跳转到了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顾培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烦躁地锁上屏，把手机丢还给前面的胡来，靠在椅背上闭起眼。
汽车在满是泥泞的山路上颠簸着，顾培风靠在椅背上，右臂的伤口刚被处理过，还在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满脑子全是程锦年。
按理说，这个时间程锦年已经下班回到家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前两天不是胃还不舒服吗？
顾培风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喊胡来再把手机给他。
“你又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信号。”
胡来只好无奈地把手机递到后座。
顾培风接过来，明知道山里信号不好，还是不死心地刷新着后台，点击通话。
胡来一边开着车一边说：“你就别折腾了，等到了镇上信号自然就有了。”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车辆终于驶到镇上。
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重新亮了起来，胡来从后视镜里看见顾培风立刻坐直身体，忍不住笑，“这下终于满意了吧。”
顾培风没回话，重新拨出号码，这一次不再是忙音。
“嘟——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晰，顾培风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攥紧。
响了五六声后依旧无人接通，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十二点，程锦年应该还没睡熟，不至于接不到电话。
就在他以为电话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忽然接通了。
“您好，请问是哪位？”程锦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着有些闷。
“是我。”顾培风立即开口，嗓音不自觉放柔。
电话那头过来两秒才开口，“你换号码了？”
“手机被野猪踩坏了，这是胡来的号。”顾培风三言两语解释完，紧接着问，“你声音感觉有点哑，又不舒服了？”
那头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阵子程锦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的语气被打破，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焦急，“野猪？你们今天遇到野猪了？你有没有受伤？”
顾培风听他急了，心里的烦躁莫名散了些，连带着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没什么事。”他调整姿势坐好，轻声说，“只是躲的时候不小心剐到了，受了点皮外伤，现在在去镇上医院的路上。”
“伤到哪儿了？”程锦年声音稍微拔高了些，“流了很多血吗？很疼吗？”
顾培风听着他一连串的问题忍不住勾起唇，“你一下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你先说伤口。”
“右胳膊被獠牙划了一下，肩膀撞到了树上。”顾培风低头看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獠牙？”程锦年抓住这个词，心里猛地一紧，“不是说只是剐到吗？怎么会是獠牙？”
“一个意思。”
“怎么会是一个意思？！”程锦年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抿了抿唇，声音又低下去，“你不是说没什么事吗？”
顾培风原本还想逗他几句，可听出来他话里的不安便收敛起来，“真没事，又没伤到骨头，待会到医院再检查一下，你别自己吓自己，我一个大Alpha还能被一头猪怎么着？”
程锦年没有回答。
他正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被单，眼前似乎浮现出顾培风浑身沾满血迹的模样。
除了高二那年顾培风发烧昏倒在雪地里，他还从来没见对方受过什么伤，哪怕这人说得再轻松，他也没办法真的放下心。
“程锦年。”电话那头传来顾培风的声音，“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在听。”程锦年吸了口气，“你到了以后记得让医生好好检查，不要不当回事，野生动物身上携带得有很多病毒，被感染了怎么办？”
对面传来顾培风的一声轻笑，“知道了，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
程锦年轻声道：“我认真的。”
“放心吧，我会让医生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检查个遍的，人家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嗯。”
车厢里的信号又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顾培风听出程锦年好像说了些什么，但被杂音盖了过去。
顾培风快速说：“行，你早点睡，别熬夜了，我再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在家等我。”
“好……”
电话终于挂断。
……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了好几遍，程锦年才睁开眼，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也有些发涩。
手机上没有顾培风的消息。
程锦年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几秒，点开输入框，想问问他检查得怎么样，最后打下一句“伤口还好吗？”发送过去。
发送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对面没有回复，顾培风昨晚应该折腾到很晚，他现在大概在休息。
这么想着，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他请了半天假，提前挂了号，打算今天去医院好好查查。
虽然昨天被顾培风的事情打岔，让他忘记了自己肚子里可能还揣着一个巨大的变数，但他今早刷牙时，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把他拉回现实。
程锦年收拾好，带上口罩独自去了市里的一家三甲医院。
到了医院，他签完到就坐在候诊区等着。
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周围大多是挺着肚子的Omega，被身边高大的Alpha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有的在抱怨孕吐的难受，有的在诉说孩子踢得越来越使劲，还有的在兴奋地说着待会去吃什么。
程锦年一个人坐在冰凉的排椅上，双手揣进兜里，显得分外孤寂。
他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17号，程锦年，请到3号诊室就诊。”
广播里忽然传来叫号声。
程锦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往诊室走去。
医生是位和蔼的中年女Beta，进去后先询问了他的基本情况，又问他最近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有没有腹痛或者出血，恶心持续了多久？
程锦年一一回答。
说到最近总是胃疼时，他把之前吃过的胃药拿出来给医生看，医生简单记录后安排他做进一步检查。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格外难熬，程锦年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目光落到对面的宣传栏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又想起昨晚和顾培风的通话。
顾培风的声音顺着听筒断断续续地传入耳畔，似乎只要顾培风说一声没事的，就真的不会有任何坏事情发生。
可他还是会担心。
就好像现在，即便验孕棒和自己的身体反应都真真切切地把答案摆出来，但他仍然希望医生最后告诉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他都迫切地渴望听到那样的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广播再次叫到自己的名字。
程锦年起身时腿有些发麻，他扶着墙壁缓了两秒才慢慢走进去。
医生看了看检查报告，又抬头看了看他。
“目前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确实是处于妊娠状态，孕周在九周左右，具体多大还需要结合后续检查进一步确认。”
程锦年愣住了。
九周？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你怀孕了，孩子目前估算九周左右。”医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程锦年怔怔地看着对方，好半晌都没说话。
他真的怀孕了？他一个男性Beta……怀孕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医生，会不会是弄错了？我是Bete，怎么会……”
“你先别慌。”医生把报告单往他那边推，“虽然你是Beta，但等级足够高的Alpha是完全能够激活生殖腔的，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临床上也是有的。”
程锦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医生并未催促他，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他缓了会儿慢慢开口询问：“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医生看着电脑上的详细信息说：“目前来看，胚胎发育得不错，暂时没有明显的异样迹象。”
紧接着医生继续问：“孩子的另一位父亲是Alpha对吗？如果可以的话方便告诉我他的等级吗？”
程锦年顿了顿，低声回答：“S级。”
医生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高等级Alpha的遗传特性会让后代展露出极强的生命力，结合你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这个胚胎的发育状态确实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要好，稳定性也不错。”
她停顿片刻，又解释道：“Beta的生殖腔先天发育通常不如Omega完善，因此怀孕之后，身体需要承受的负担会更大，妊娠期间出现异常的风险也相对更高，但你也不必紧张，目前还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迹象。”
程锦年低头看着报告单，目光停留在那些他看不懂的数据上。
他这段时间吃不好，也睡不好，胃疼的时候随手找点药吃，工作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能睡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
可这个孩子，竟然已经在他的身体里待了九周，待了这么久。
“所以……它现在是好好的，对吗？”
医生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建议另一位父亲一起参与后续的检查和照护，尤其是Alpha的信息素安抚，在Beta的妊娠过程中对应的信息素会极大地缓解孕体的不适。”
程锦年搭在膝上的手逐渐收紧，“要是……没有信息素安抚呢？”
“不是说没有信息素就一定无法继续妊娠，我们也可以通过合成信息素和相应的医疗手段进行干预，但如果你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太理想，孕期又缺乏适当的安抚和照顾，你会承担更大的不适。”
程锦年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每一个字，却又一个字都没听懂。
怀孕，生殖腔，信息素安抚。
这些词原本离他的生活很远，此刻却一股脑地落在他面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医生给了他一点时间，才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跟你说明。”
“如果决定继续妊娠，就需要尽早建立产检档案，如果决定流掉，那么你最好趁现在就做手术。”
医生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郑重，“我建议你认真考虑是否继续妊娠，不是说男性Beta不能生育，成功妊娠的案例不少，但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成功案例也不能代表你个人，你需要了解其中的风险，也需要有能够在你出现不适时及时提供帮助的人。”
程锦年的喉咙有些发紧，“如果……我想生下来呢？”
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甚至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顾培风，该怎么告诉顾培风，身体却先一步问出了这个问题。
医生并没有因为他的犹豫而露出异样的神情，“那我们就按照继续妊娠的方向，你需要按时产检，注意营养和休息，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孕期可能会比你想象中更辛苦。”
程锦年安静地听着，医生开了一些补充药物后又交代了后续复查时间和注意事项，让他把近期服用过的药物整理好，下次复诊时一并带来。
临走前，医生再次提醒他，“关于另一位父亲，如果你们能共同面对这次妊娠，最好尽早沟通，你不需要今天就做出所有决定，但一定不要因为害怕麻烦别人，就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下。”
程锦年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好。”
从诊室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份取药单。
走廊里的阳光比来时更亮了。
程锦年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张，迟迟没有迈步。
九周。
他真的怀孕了。
他从来不认为怀孕这种事情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即使身体反复不舒服，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可现在，所有侥幸都被打碎了。
医生说，男性Beta也可以生育，但这条路并不容易，他需要接受更多检查，需要面对身体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也意味着他需要承受更多的责任。
如果孩子的另一位父亲能够在身边，情况或许会好一些。
而那个人，刚好是顾培风。
程锦年取完药，走出医院大门，在花坛边的长椅坐下。
冬日的冷风刮过树梢，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他知道，里面存在着一个小小生命，正在努力地生长着。
他用手捂住脸。
是他和顾培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