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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进村了 这里的山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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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城机场大厅广播循环播放着登机信息,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板的声音淹没在喧闹里。
程锦年站在候机区的石柱旁,微微仰头看着顾培风帽檐下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今天周一,他特意请了假来送顾培风,周六二人逛完超市就被顾培风半强制地带回公寓,陪对方过了个周末。
说是陪,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无非是顾培风在家里看节目组发来的资料,他在另一边看书,顾培风总嫌弃他坐得太远,非得叫他靠近些,等他真过去了,又得寸进尺地把脑袋放到他肩上,双手从后背绕到前方环抱住他,害得他总是看不了几页书。
“看我看入迷了?”顾培风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眼睛弯起一点弧度,“我只露双眼睛也能看呆?”
程锦年回过神,耳根有些发热,视线往下偏,“没看你……”
顾培风显然不信,盯着他看了两秒旋即轻笑一声,“你说没看就没看啊。”
“爱信不信。”程锦年小声开口。
顾培风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把手里拎着的包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将程锦年脖子上的围巾整理整齐。
“一日三餐必须吃,不许拿清汤面随便糊弄。”顾培风叮嘱道,“胃要是真不舒服就去医院,别当自己是铁打的,硬生生在家里挨着。”
“嗯。”
顾培风瞧他这副乖顺的模样,眉头反而蹙起,总觉得这人答应得太快,一见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正想再叮嘱两句,目光落到程锦年被围巾遮挡的脸上,发现他露在外面的脸颊和鼻尖被候车厅的暖气烘得泛红,整个人缩在厚重的羽绒服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水润地望向自己。
顾培风喉结滚动,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他忽然俯身靠近程锦年,两人的距离骤然间缩短。
程锦年还以为对方要亲自己,下意识往后退抵上身后的石柱,然后左右扫了一眼,还好周围都是步履匆匆的游客,没人看向他们这边,“你别闹……”
Alpha低笑一声,牵起他的手腕,将人从石柱边拉开,“走,陪我去里面坐会儿。”
“不是要登记了吗?”
“还早。”
没等程锦年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顾培风拉着往一旁的休息室走。
不远处,顾培风随行的一系列工作人员也陆续朝这边过来。
池清走在人群中,手里拿着登机牌,听见有人在提醒大家先去集合,便跟着应了一声。
他原本没太在意周围的人,直到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的一道身影,那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坐在沙发上,即便遮住大半张脸,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眼前一亮,刚想走过去打招呼,可下一秒脚步就停了下来。
顾培风旁边还有着一个年轻的Beta。
那人穿着一件有些旧的长款羽绒服,围巾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侧脸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他正低头听顾培风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而顾培风正偏着头看他。
池清很少见顾培风这样看人。
至少在他印象里,顾培风待人总是客气而疏离,即便面对熟悉的工作人员,也鲜少有这样耐心的时候。
可现在,顾培风不知道说了什么,身旁的男人低头笑了一下。
顾培风便伸手亲昵地碰了碰他的脸。
池清脚步一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顾培风直起身,低头替那人整理围巾,男人则仰起脸看着他。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池清指尖慢慢收紧,登机牌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看什么呢?”旁边的同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道,“顾老师原来到了啊,等会儿咱们刚好一起登机。”
池清收回目光,笑着点了点头,谈话间,胡来已经走到了顾培风跟前。
“行李都带齐了吧?这次进山,缺什么可不好临时补,你别又犯什么少爷脾气。”
顾培风正伸手替程锦年把围巾尾端理平,顺便又捏了把他的脸才回胡来,“带齐了。”
胡来瞥见他身边原来安静坐着程锦年,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似的,这祖宗今天脾气这么好,原来是顺毛的跟着呢。
他笑着跟程锦年打了声招呼,“锦年来送他啊?”
程锦年点了点头,“胡歌好。”
胡来“哎”了声,眼神中他俩之间打转,瞧着俩人如胶似漆的模样他不禁咂咂嘴,十分知趣地往后退了一步,“行,你们俩再说两句,我去看看那边几个托运办好了没。”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边走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那侧的池清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胡来是顾培风身边最得力的经纪人,据说还是顾培风家里的长辈,做事雷厉风行,很少有这般和颜悦色的时候,而胡来明显认识那个Beta,甚至态度熟稔。
池清捏着登机牌的手紧了紧。
“小清,发什么呆呢?走啦。”带他的林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清回过神,脸上立马扬起明亮的笑容,“好的,老师。”
他跟着队伍往安检口走,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可脑子里怎么也忘不了刚才的画面,顾培风弯着眼温柔地替身边的Beta整理围巾,白皙修长的手指擦过Beta的脸颊,指腹捏着Beta脸上的软肉。
怎么可以呢?
顾培风身边怎么能有别人呢?
他那么矜贵,那么有才华,那么高高在上令无数人趋之若鹜,别人被他多看一眼、被他多说一句都要感激涕零、欣喜若狂,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帮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平平无奇的Beta做这些事!
池清垂下眼,在别人看不到的阴影里,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色,他咬了咬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这才勉强把胸口那股快要胀破的嫉妒和愤恨给压下去。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
那只是一个Beta而已,既闻不到信息素,给不了顾培风任何安抚,况且看他那模样想必也无法在事业上帮助到顾培风,这种关系,不过就是顾培风一时兴起,养在身边图个乐趣罢了。
拿什么跟自己比?
只要进了节目组,只要让他找机会靠近,他就会让顾培风知道,一个和他拥有着96%匹配度的Omega的滋味可不是Beta能够比拟的。
另一边,顾培风看了眼时间,他站起身,把包拎到手里站起身,顺便把程锦年也从沙发上拉起来。
程锦年以为他要走了,正准备把手抽回来跟顾培风道别,哪知道这人根本没松开手,就这么大大方方牵着他往安检口走,临近隔离带他才停下脚步。
这下池清和所有随行人员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总是对任何人冷淡的顾培风正主动垂着头跟一个Beta说话。
“就到这儿吧。”顾培风说。
“好,路上注意安全。”程锦年被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赶紧把手从顾培风那里抽出来。
顾培风的手忽然一空,在半空中僵滞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揣进自己兜里。
他低头看着程锦年红得不行的耳垂,知道对方不习惯被人盯着,也没勉强,只是压低声音,用只能由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等我回来。”
程锦年微微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地“嗯”了声。
“回去吧,司机在外边等着。”
大厅的广播不断地催促着乘客登机安检,安检口的队伍接连前进,顾培风安静地站着,程锦年也像是被钉在原地,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步距离互相望着对方。
程锦年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他忽然有点不想走了。
自从周末被顾培风带回公寓住了两天,要是再回到自己那个冷清的出租屋,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发空,他习惯了自己难受的时候身边有这个人皱着眉给自己递热水,习惯了半夜醒来身旁有暖烘烘的体温。
他听着不断催促登机的广播,甚至生出一种极其冲动而又荒谬的念头,想要伸手拉住顾培风的衣角,想跟他说别走。
但话语落到舌尖又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立场去说这种话?
人家是去工作,是去录节目赚钱的,那是人家的事业,他有什么资格因为一己私欲而绊住对方前进的脚步。
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这么不懂事。
程锦年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的酸涩和难过给咽下去,抬起头故作轻松地扯了下嘴角,“行了,你快进去吧,胡哥他们都走远了。”
顾培风没动,他垂下眼,视线在对方脸上巡视一圈,虽然这人极力掩饰,但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分明写满了纠结和不舍,就像一只被人丢下的小狗,浑身都写满了“别走”二字。
他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彻底打破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程锦年。”
“嗯?”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程锦年心里一慌,立刻否定,“没有,你赶紧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顾培风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低下头,额头重重抵上了他的额头,鼻尖也亲昵地蹭在一起。
“你撒谎。”顾培风的呼吸即使隔着口罩,但也烫得程锦年一动也不敢动,“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我不在的这几天。”顾培风的指腹一下下摩挲着程锦年手腕内侧,感受着他的脉搏,语气里满是妥协和哄劝,“自己好好吃饭,等录完这期我尽量提前回来。”
程锦年被那句“提前回来”灼得心口发紧,好半晌,才在那道温柔又带着压迫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去吧。”他小声说。
顾培风深深看他一眼,这才彻底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安检口。
程锦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步消失在拐角处,一直强撑着的一口才慢慢吐出来,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停留着顾培风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转身往机场出口处走去。
池清跟在队伍里过了安检,跟在林老师和胡来后面,不一会儿大家站在通道里等摆渡车,他十分自然地走到胡来身边,勤快地帮着清点人数。
“胡哥,咱们这次在山里待几天啊?”
胡来正低头看着手机里安排的行程,头也没抬,“原定是五天,快的话周五晚上就能出来。”
“那还挺辛苦的。”池清顺着话头接下去,接着小心问,“对了,胡哥,刚才在休息室的时候,我看见顾老师身边还有一个人,那是公司新给他配的助理吗?”
胡来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池清,眼前的Omega脸上没有丝毫破绽,眼睛也亮亮的,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跟人精一样,哪能看不明白这点小心思,但他也没点破,只是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是助理。”胡来轻松地说着,“那是培风的私人朋友,不是圈子里的。”
“小池啊,去了临市眼睛放亮点,好好跟你林老师学手艺,顾老师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私事。”
池清听出来胡来话里的敲打,他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和无辜,“啊……对不起,我就是看顾老师刚才特意留下来,以为也是公司的人,怕以后不小心冲撞了。”
“没事,问问也正常。”胡来大度地挥了挥手,“以后你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走吧,车来了。”
池清点点头,乖乖地应了声“好”,便退到林老师身后,随着人流上车。
……
飞机落地之后,一行人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大巴抵达镇角,然后换乘面包车,沿着盘山公路绕了很长一段,又搭上村里的三轮车驶上山路。
顾培风坐在颠簸的三轮车后斗里,戴着帽子和口罩,看着道路两旁的荒郊野岭和光秃秃的树干,眉头拧成了死结。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三轮车终于在一个随意铺着几块青石板的路口停下。
胡来率先跳下去,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前面依山而建的村落说:“到了,就这儿。”
节目组的人早就在村里等着了,正指挥着几个工作人员搬器材。村长带着几个裹着大花袄的大爷大妈迎上来,一口浓重的西南方言,调子时不时拐个弯儿,一会儿像唱歌一会儿又像吵架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哎哟,可算是把你们这群大明星给盼来咯,都冻坏了吧,快快快,屋头火盆早都烧起咯!”
节目组的导演是个戴着眼镜的胖乎乎的男Beta,见人都到了,急忙上前,“大爷大妈,咱们先把人都带进去坐着,外头风大。”
导演转过身,拍了拍手,招呼着刚下车的嘉宾过来,“来来来,几位老师相互认识一下。”
顾培风摘下口罩,跟另外两位嘉宾打了个照面。
站在他左边的是陈怀远,四十多岁的,是民谣圈里资历深厚的前辈,圈内地位很高;在他右边站着的是一位叫做苏杨青的女歌手,选秀出身,嗓音独特,近几年人气正旺,是一位性格活泼开朗的Alpha。
顾培风朝两人微微颔首,“陈老师,苏老师。”
陈怀远笑呵呵地摆手道:“别这么客气,咱们来这儿里就是干活的,叫我老陈就行。”
苏杨青也笑着打量了他一眼,“顾老师你真人看起来比镜头里还好看啊。”
顾培风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喂……喂喂。”导演拿着大喇叭站到台阶上,顶着冷风喊:“好了,各位老师,咱们《山野来信》的规则大家也都清楚,接下来的几天,几位就住在村子里,跟村民们同吃同住,帮忙烧菜做饭干活。在这里没有现成的伴奏,没有录音棚,有的只是这座山,大家得自己去附近采风,寻找属于你们心目中的声音,最后合作创作一首原创歌曲。”
“另外。”导演顿了顿,补充道,“村里信号不太好,这也算是我们节目的一个特色,目的就是为了大家放下手机远离尘嚣,真正感受原生态的自然生活,各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和跟组人员说。”
顾培风听完没吭声,拿出手机点开屏幕。
没信号。
他微微蹙了下眉。
导演放下喇叭招呼其他人干活,村长走在前边带路,一边走一边热情地讲:“我们村儿这地方偏是偏了点,但是风景好得很,那点看到没得,冒起热气的,是个野温泉,水质巴适得很!除了雀儿叫就是水响,绝对的原生态。”
顾培风跟在队伍后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村子嵌在半山腰,房子大多是石头垒的,村民大都很热情,几个留着鼻涕身上脏兮兮的小孩扒着门框,好奇地朝他们这边看。
导演组给几位嘉宾分配了对应的住处,顾培风分到的是相对较好的一间屋子,空间虽然不大,倒还算干净。
他刚把行李放下,胡来就端着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走进来。
“这儿条件还真够艰苦的。”胡来把其中一个茶缸递给他,“刚才导演跟我说了,信号塔的事他也没办法,这几天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别老惦记着手机了。”
顾培风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刚一入口,他的眉心就紧紧蹙成一团,这味道简直难以形容,涩得发苦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灰尘味,甚至还能感受到柴火灶的木材烟熏味。
他从小锦衣玉食的,连家里最差的茶叶也是顶级的特供,这种劣质得连茶梗都没剔除干净的碎茶,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喝。
他抬眼看着靠在土墙边上的胡来,“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胡来正端着自己那杯吹气,闻言乐了,“村长给的啊,这可是人家特意从山上摘下来的野茶,拿柴火大铁锅炒的,专门拿出来招待客人的。”
顾培风端着那个还缺了好几块瓷的搪瓷茶缸,望着里面浑浊的茶水,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又面不改色地喝了口。
“挺好的。”他淡淡开口,“喝得惯。”
胡来挑挑眉,没拆穿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别扭样,自己端着茶缸喝了一大口,也被苦得龇牙咧嘴,赶忙放到桌上。
“行了顾少爷,来都来了,别嫌弃了。”胡来收起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贫困村,村长可是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这几天就收敛收敛,入乡随俗。”
顾培风把搪瓷杯搁到桌上,默默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漱了几遍口才把那股涩味从嘴里剔除掉。
盖好瓶盖,他又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方空荡荡的信号格,心里的烦躁又冒了头。
也不知道程锦年这会儿在干嘛,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窝在沙发上捧着书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