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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专辑 那首歌他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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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地方不大，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暖烘烘的白气包裹住浓郁鲜香的骨汤扑面而来。
“老板，两碗招牌牛肉面，一碗多加辣，另一碗清淡点，不加葱花。”顾培风朝里头喊了声，转头带着程锦年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坐下。
他把程锦年身上的围巾扯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吃饭还捂这么严实，热不热？”
程锦年摇头，“不热。”
话虽这么说，可随着店内干燥的暖气和骨汤的热气混合升腾，他被高领毛衣包裹住的后颈确实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意。
顾培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没多久面端了上来，程锦年低头吃面，顾培风却没怎么动筷，手机倒是被他拿起来看了几次。
程锦年以为他有工作要处理，吃到一半主动开口道：“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顾培风掀起眼皮看他，被他这话给气笑了，“我坐在这儿还碍着你吃东西了？”
程锦年夹面条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就好好吃你的面。”
程锦年便不说话了，他把面条放进嘴里，刚吃了两口，面前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盒子，盒身边缘压着一道银色纹路，封面上还有顾培风的手写签名。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顾培风又继续说：“新专辑，实体版还没正式发售，这是第一份成品。”
顾培风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补充道：“数字版你听过吗？这个不一样，里面有独立的歌词册和写真，外面暂时买不到。”
他说完，拿起筷子搅和了一下碗里的面条，夹起几根往嘴里送，过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抬头问：“怎么样？包装还不错吧？”
程锦年视线落到专辑盒上，他当然知道顾培风最近出了首张专辑，事实上，从官方预告发布那天起，他就牢牢记住了发行时间，正式上线那天就购买了数专，听完了所有曲目。
可眼前这份专辑和他在屏幕上看的数字版不一样，这是第一份成品，也是顾培风亲手交给他的。
程锦年放下筷子，小心将专辑拿起来，指腹沿着光滑的封面划过，“好看。”
他想到了什么，又认真补充道：“我很喜欢。”
“谁问你喜不喜欢了？”顾培风说着，耳根却悄悄攀上一点薄红，“我问的是包装。”
程锦年低头看了几秒，“包装也很好看。”
说完他还怕不够有说服力，用手指着上面的银色纹路，湿漉漉的黑色眼睛盯着顾培风，“这里很好看。”
顾培风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很快收回视线，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勉强算你有点审美，我就是让你听听，省得你整天闷在家里，连最近出了什么新歌都不知道。”
程锦年垂下眼，应了声。
顾培风见他收下专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快吃吧。”
“谢谢。”
听见他说话，顾培风又抬起头，“程锦年。”
“嗯？”
“你除了谢谢还会不会说点别的？”
程锦年被问住了，他想了想，小声道：“那……你多吃一点。”
顾培风原本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听见这句话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吐出个“行”字，重新低下头吃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程锦年脱下外套，将顾培风送的专辑和cd机放在小几上，他先去厨房洗了手，又把晾干的衣服收回来，顺便给阳台上的绿植浇了点水。
等所有事情都做完，他才终于坐到茶几前。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群聊消息。
【老公今天发新歌了吗】今晚九点，官博会公布首场演唱会的具体安排，大家记得多多转发。
【培根煎蛋】已经确定要开了吗？wwwww
【培根煎蛋】终于等到了！
【再装豆沙了】谁懂啊，我从他还在网上发歌的时候就开始听了，现在居然能等到演唱会。
【睫毛精不要上早八】哈哈哈哈哈别提了，那时候小风都没几个粉丝，后来慢慢火起来之后被人骂得那么难听，我还以为他会退网。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程锦年看着那些熟悉的昵称，眼底浮现出一点笑意。
这个群是他很早之前建的。
那时候顾培风还没有签约公司，偶尔在网上发一段翻唱，或者一首自己写的歌，更新没有规律，评论和粉丝都寥寥无几，碰上心情不好，甚至连续好几个月都不出现。
程锦年记得第一次刷到他唱的歌时，那个账号的粉丝数还不到两位数。
后来人渐渐多起来，网络上的风气并不好，有人喜欢他，也有不知全貌之人拿他出身普通、毫无专业背景，嘲讽他写的歌不够成熟，唱得也不过如此，甚至因为从未露过脸而毫无缘由攻击长相的也大有人在。
程锦年不擅长和人争辩，却还是会认真地把那些听起来似是而非的评论看完，偶尔遇上特别过分的，便打开回复框一句句反驳回去。
他做这些事显然没什么作用，顾培风不知道他是谁，而那些网络喷子也不会因为被人质疑然后认识到错误，他们只会因为别人的回复而变本加厉，隔着屏幕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在现实的不公与不如意。
手机又震了一下。
【老公今天发新歌了吗】@全体成员九点了！官博发了！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几条演唱会的宣传链接被接连转发。
程锦年点开官博，黑色背景上，顾培风的名字被一束白色追光照亮，下面是首场个人演唱会的时间和地点，宣传图里的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演出服，眉眼锋利，神情冷淡，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那样遥远而耀眼的地方。
他盯着看了很久，才慢慢点开购票提醒。
群里有人问：你们都去吗？
【培根煎蛋】必须去啊！抢不到票我就去对面山顶看[大哭][大哭]
【睫毛精不要上早八】去！首场演唱会翘课也得去。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条新消息。
【老公今天发新歌了吗】群主呢？@岁岁安你去不去？
程锦年看着自己的昵称，指尖停在输入框上，群里还在刷消息，抢票攻略、组队拼车、谁带应援物，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他垂下眼，慢慢发送出去两个字。
【岁岁安】去的。
【前排兜售瓜子】好耶，群主终于冒泡了。
【老公今天发新歌了吗】群主你买哪个区的票啊？
程锦年想了想才回。
【岁岁安】看台吧。
【睫毛精不要上早八】看台？群主你认真的？看台离舞台很远的，啥也看不清，而且那个视角哥的脸估计只有米粒大。
【老公今天发新歌了吗】对啊对啊，内场前排还容易蹲回流票，咱们一起抢内场呗，大家面个基，坐一块儿多爽！
程锦年看着屏幕上的“内场前排”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内场前排。
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顾培风站在舞台上，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往台下一扫，自己直接跟他对个正着的画面。
不行。
绝对不行。
【岁岁安】不用了……看台有大屏，一样能看得清楚。
【前排兜售瓜子】大屏拍得再好那也没有现场看真人带劲啊，而且内场氛围好，还能跟着一起喊。
【岁岁安】嗯……到时候再说吧，你们抢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退出群聊，放下手机，拿过一旁的实体专辑，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拆开包装。
歌词册、写真、cd还有一张单独放在内页的淡粉色卡片。
卡片上没有印刷文字，只有一句手写的话——听听看。
是顾培风的字迹。
程锦年怔了怔，手指在那三个字上面轻轻摩挲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份样品都有这三个字，也不知道对方把它递给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真的听。
他把那张卡片收好，拿出cd，放进一旁的播放器里。
轻微的机械声过后，熟悉的前奏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程锦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此时此刻，舒缓的音乐和人声从cd机里传来，声音比耳机里听得更清晰，也更加真实。
专辑里播放到某段钢琴前奏，让他回想起那个傍晚听见的琴声。
一中的音乐教室在教学楼另一侧，位于实验楼底层，除了上课平时鲜少有人过去。
那天下午放学后，程锦年去物理实验室取落下的物理书，等他找到楼栋阿姨帮忙开门，取回课本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从走廊经过，听到走廊深处传来的琴声。
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音符，像是有人在试着琴键，没过多久，一段旋律渐渐连贯起来，随后，有人低低地唱着歌，融入悠扬的琴声之中。
程锦年的脚步停住了，他认得那道声音。
是顾培风。
他往里走了几步，透过没有关严的门缝，他看见顾培风坐在钢琴前，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穿着蓝白的校服短袖，他的脸颊上还留着一点没能消下去的红痕。
那道伤在前几天的雪地里就有，顾培风那时从他家离开之后，两个人在学校依旧没说过几句话，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
更没想到，顾培风还会弹琴，唱歌也这么好听，不过仔细想想，他家里条件那么好，不会这些反倒说不过去。
少年垂着眼，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唱得并不大声，自己为自己伴奏，自己唱给自己听。
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那一刻的顾培风，和程锦年认识的那个人有些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外偷听了多久，直到走廊口传来保洁阿姨推车的声音，他才猛地回过神，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离开。
那首歌他后来再也没有听过，顾培风没有把他发到网上，也没有在任何场合唱过，那段旋律仿佛只存在于那个傍晚，只属于那个空荡荡的教室，而听过它的唯一听众，似乎只有程锦年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