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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剑舞多愁着红裳 雪无情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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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阁主,不遵医嘱,可不是个好习惯。”忽而,殿门大开,玉晚棠顶着一身风雪,踏步而来,愠怒道:“你如今的身体,可经不住你再这般霍霍了。”
“怕什么~至多不过一个死字。”况且,若是认真计较下来,他雪无情的余生,也就仅仅只余一日光景了。
不,现在子时已过,这是连一日都没有了啊。
雪无情举杯再饮,侧目俯视台阶下的玉晚棠,屑笑而问:“为何不趁我病弱当时,取我性命以了仇?”
“我虽恨你,但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玉晚棠踱步于台阶之下,自言:“我可以为了茵茵而杀万人,却不能为这一字情爱,而误了天下苍生。”
“况且,我能救你这一时,就也仅仅是此一时。”玉晚棠垂眸间,又惋惜起来。
“我命数如此,不必觉得可惜。”雪无情并不惧死,只是觉得,自己死后尚可解脱,那个最后留下来的人,才应是最痛苦的。
雪无情以灵力催送另一酒壶,至玉晚棠眼前,邀请道:“玉医圣,不如共饮一杯?”
“也罢~”患者都不自惜,玉晚棠又能如何呢?只能舍命陪君子吧。
玉晚棠接下酒壶,豪爽一饮,总之不管是怨也好,是恨也罢,反正明日一过,便可都能得一个解脱。
他二人以杯酒释怨解愁,夜璃月于寒山之中,结束以琴为介之后,也是独座画舫,鼓琴自悲。
夜璃月指尖所出,是之前雪无情心心念念欲习之曲。
最初泛舟江河时,他还不知此曲谁作,现如今,情魄归来后,才忆起,这一曲,是他曾居天沐山时,相识还未化形的雪无情后,就已将曲谱铭刻至心。
后于凤氏灭族逃亡之时,曾为安抚伤重的小娮娮,也弹奏过一次。
“此曲绵绵,意境甚佳,不过,此曲初始欢喜,后半阙又颇有悲凉意,不知为何如此作谱?”时岁于屋舍内,心音以传闻琴感触。
“许是当年初识情字而不自知,便借慰于琴,后又经别离,不知再会何期,又自愁。”
犹记当年,凤霖烨于天沐山中,留居不过一月,但自知晓雪无情的存在后,二人便于不知不觉间,成了无话不谈的模样。
凤霖烨性格开朗,总是将自己历年所经趣事,分享与雪无情听,而当年的雪无情,虽未化形,却也总是高仰着花枝,站在凤霖烨身前,听得十分认真。
有时候,他还会好奇地问上一些奇怪的问题,凤霖烨也都会一一答他。
正因如此随心、随性,凤霖烨也于此间,深刻领悟到了时岁所传的道法。
回忆至此,夜璃月才忽然明白过来,明白了自己之前缘何会因陌凄的一场描述,几多信件述说,就与他成了莫逆之交。
却原来,是他的身上,曾经有着自己往昔的影子。
也正是如此,才要道他好一个苦心孤诣的预定谋算!
一曲作罢,夜璃月复还执剑劲舞,这是他一直以来,发泄心中抑郁的手段。
夜深,雪冷,风也凄凄。
夜璃月手中衾雪疾走快冲,其奔腾之状似要将那崖上飞瀑,当作那凡俗恩仇,一剑斩之而后快。
“你这剑法,比之当年更胜一筹。”时岁于心夸赞出口。
当年啊~
当年的凤霖烨,的确是人中之龙,天之骄子。
之前,夜璃月总听雪无情说,说他自己是因凤霖烨才得成人形,入世红尘。
可夜璃月却道,自己当年是因其深深细语而悟道从容,如今又因他舍了命根本源予己,自己才得以重返巅峰,更胜从前。
那这其间亏欠,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前辈,如果,换个人做阵眼,会怎样?”夜璃月挥剑之下,复语而问。
“吾也不知~”时岁蹙眉以答:“许能效用加倍,又或功亏一篑,总不过是各占天机半分。”
所以,他夜璃月,敢拿世间苍生的命,来赌这半数天机的输赢么?
他不敢~故才将心中怨怒,尽数负载衾雪之上,以武宣泄。
直至天色渐明,晨钟暮鼓时,他才肯停歇。
画舫悠悠荡荡,夜璃月宣泄一夜之后,寒水湿尽了衣裳,他只得回至屋内,换洗改善。
只是,今日他并未直接取来水色衣衫,而是自柜中最深处,翻找出来一个精美的匣子,那是之前云绯缦在世时,就交给了他的。
当时,云绯缦什么也未多说,只交待过他,若是有朝一日,他想成亲的时候,再打开来瞧。
然,今日一去,是生是死犹未可知,故这时机,也是正巧。
夜璃月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放到榻上,才解了锁扣将其打开,其后先行入眼的,便是匣中一封微微泛黄的信笺。
他将信笺打开细瞧,才见上头,久见久思的熟悉字迹。
其上先得一句,吾儿久违,见字如面,后又一提,惜,儿见信当时,母或已魂归九泉。
再之后的一字一句,都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未来婚事的期许盼望,盼望儿子能得良缘相伴,莫如自身一世悲苦。
信中还道,匣中婚服,是慈母一针一线,缝制而成,却惜不知儿是否喜欢,也无法得见儿穿着模样……
笺已至尾,夜璃月只觉心中思念,于刹那间溃流成河,泪落之时,便不自觉地,低低泣唤一声:“母亲~”
而后,他小心捧出匣中婚服,轻抚触碰,只觉若是着它在身,便当如被母亲轻拥入怀,柔软温暖。
遂,他立即以身试法,将其着落于身,细细整理好襟袂,临出门前,还不忘将之前自己刻写的婚书,兜揣入怀。
他昨日换衫之时,也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它的不同之处,故而眼下这卷婚书于他而言,已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最珍贵的宝贝。
当他出得门去,时岁见之立时揶揄出口:“啧,见惯了你着素衣时的清冷之姿,这乍一换上红衣,怎生与那朵小莲花似了九分呢?”
“前辈~”被点中心事,夜璃月自也扶额反讥道:“倒不知时岁前辈,竟也是这般喜爱八卦之徒。”
“哈~闲趣,闲趣而已。”时岁笑闹一场,后又正色道:“不过,你这怎样看来,都是一副人间新婚时的打扮,你这是要……”
“是。”时岁话有未尽,夜璃月便已点头承认了,指尖隔着衣物抚着那卷婚书,面上笑意浅浅又甜甜。
时岁对此亦笑言:“万一叫你那妖孽师尊给瞧着了,不得气出个好歹来?”
“也对~”事值紧要关头,不宜太过瞩目,还是谨慎些许为妙。
故,夜璃月又回转屋内,找出当初下山时携带的狐裘斗篷,把自己整个裹着,不叫这一身红衣,露出一分半点来。
“如此倒也可行。”时岁将他浑身上下瞧了又瞧,只道是:“虽略显浮夸,但也能借口大病初愈,畏寒以应。”
闲话间,寒山祭台骤闻战鼓擂动。
“走吧,应是该点将出发了。”时岁瞬间遁入凤归琴中。
夜璃月便携一琴一剑,头也不回地慢慢走出了这间小院,只风轻云淡心道一句别离,说:“再会无期~”
寒山鼓动,亦惊醒才刚阖眼半刻的水无心,她又于桅栏处凭望,视野虽远,依也能瞧见远处,那密密麻麻聚拢的人潮,顿时感慨:“倒是好大的阵仗。”
“是啊,这阵仗不仅声势浩大,且又还有元沂参与,只怕今日天沐山中,将有一场恶战。”陌凄的声音又自她耳边传进,看似忧心忡忡,却又似观戏一般。
但水无心并不关心这些,只是急急问着他:“你说什么?璃月哥哥也要同去寒山?”
“是,昨夜听元沂说,他今日必会杀你兄长,好为他母亲兄长报仇雪恨。”
“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水无似有慌乱,忙忙拉住陌凄的手,祈求道:“陌凄!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我不想看着我的两个哥哥,兵戎相见。”
“好,我带你去!”不管是做戏也好,顺势而为也罢,陌凄都假作对她关心不已,且安抚她道:“那我先去把守卫解决了,然后再带你去寻他。”
“嗯!陌凄,谢谢你!”水无心一遍抹泪,一边道谢。
且,水无心为表自身真心,便踮起脚尖,在陌凄的唇上献上了浅浅一吻。
“乖,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接你。”陌凄得了一吻,似有满足,摸了摸水无心的头顶,会心一笑后,就自去践行承诺了。
陌凄承诺马上回来,那便真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未尽,就将外面的守卫全部解决,且还关掉了院外四周随时备战的屠妖弩,再回到了水无心身边。
“你受伤了?”水无心一眼就瞧见了他胳膊上沁血的伤口,立即拿出伤药要给他止血。
谁知,陌凄却婉拒道:“小伤而已,不碍事,倒是你要见元沂的话,就得抓紧过去,否则他们便要出发了。”
“好吧,那麻烦你,快带我去。”陌凄推脱不肯上药,水无心便也不做纠缠,只催促他赶紧带自己去寻夜璃月。
陌凄依言携她而去,孤音这次却未有多加阻拦,她也十分明白,自己根本阻止不了水无心半分。
无奈之下,孤音只能安心候在此地,等那一个既定的吉时。
今次,寒山聚首修者比之腊月初八更盛。
其中,有真心要为门中先祖报仇雪恨的,也有只为一睹夜天玄慷慨给出那灵丹妙药的,也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至,只为将来能在史册上记一载参与过戮魔大战的。
总之,众人心思各异,却又有着同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