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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如梦醒 殿下,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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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眼睛太熟悉,熟悉得刻入了骨子里,谢知悔的意识迅速回笼,下意识想要逃,却发现自己被禁锢着,动弹不得。脊背僵硬地紧贴着池壁,她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动作。
郑玄瑛穿的还是今晨那一身玄色裙裾,裙裾上用金线错落有致地绣出了起伏的山川,此刻,裙裾飘浮在水面,被涟漪推着四散开来,仿佛化成了无数漆黑的锁链,将谢知悔困在池中方寸之地。
郑玄瑛嘴角挂着一点鲜艳的红,谢知悔定定地看了又看,才意识到,那是血珠。鲜花的香气遮盖了血腥气,所以她没觉察到,而当她看清楚后,锁骨那片被洗去了胎记的位置,也随之泛出密密匝匝的疼,她低头看去,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郑玄瑛抬手抹去唇上的血珠,又用同一根手指按住谢知悔被咬破的锁骨,轻声开口,“疼吗?”
声音里头带着灼烧的恨意,满池的泉水也浇不灭其中的烈焰,谢知悔不知道郑玄瑛为什么又开始发疯,但直觉告诉她,一定出了大事,且同她脱不了干系。
她将这些日子自己做过的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思量了一遍,念头忽然停在董良宜主动来寻她的那一日,猝然之间,遍体生寒。
殿下她,知道了?
谢知悔任何轻微的神色变化都逃不开郑玄瑛的双眼,她眼睁睁看着谢知悔从紧张到困惑,从困惑到惊骇,这一刻,她的心感觉到了一阵痛楚,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疼得让她难以呼吸。
“你知道,”郑玄瑛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你知道董良宜有孕了。”
自她从许宫正口中知道这个消息开始,到目前为止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她将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她反复琢磨,究竟是哪里出了意外,她猜测连奉御背叛了她偷换了药,又猜测是沈伯齐暗中找人用了什么法子,还猜测过董良宜假孕,她一遍遍试图说服自己,谢知悔不知道,此事同谢知悔绝无关系,可是当她想遍所有的可能后,又一次一次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温泉水湿润的水汽熏得谢知悔双眼发酸,她想起了刚入宫时,她也曾像今日这般被郑玄瑛堵在浴池里头过,这是第二回了,但是同上一回不同,上一回,她其实打从心底觉得郑玄瑛不会真的拿她如何,因为郑玄瑛的眼底总是泛着细微的笑意,那是胜券在握的笑意,胜券在握自觉完全能够掌控她的郑玄瑛,并不会要她的命。
可此时此刻,却不一样了。
郑玄瑛的眼底没有了笑意,只有她不愿看懂的痛楚,她不愿意承认,郑玄瑛在痛,在为她的“背叛”而感到痛苦,郑玄瑛作为皇太女,是她的君,面对臣下的不忠,可以生气,可以失望,也可以伤心,但怎么能感到痛苦呢?
“你是故意的,你想用董良宜腹中那个孩子对付孤,你想置孤于死地。”
“没有,”谢知悔是想用董良宜牵制住郑玄瑛,从而为自己谋得一线离开的机会,但是她绝没有想过让郑玄瑛输,更没有想过让郑玄瑛死。
“没有?”郑玄瑛双手撑在池壁上,忍不住笑出了声,鬓边的步摇跟着晃动,有几下甚至打在了郑玄瑛的脸颊上,可她毫不在意,“没有想过让孤死,那为什么董良宜能怀有身孕?你难道不知道,但凡这后宫里头再有一个孩子出生,孤便随时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吗?”
谢知悔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她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思绪,忽然不可抑制得颤抖起来,“那些药?董夫人送进宫的补药,有问题?”
董夫人隔三岔五就会让人送一些补药入宫,都是圣康帝默许的,董夫人并不知道她是谢知悔,满心都希望她能怀上皇嗣,所以绝不可能对那些药下手,不是董夫人的话,就只能是郑玄瑛了!
“你换了董夫人的药?”而她,又以为这些本身就是补药,所以都给了董良宜,只是有那么几次,董良宜并不想喝,她也不曾强迫。
“殿下你借妾的手给董良宜下药?”谢知悔一颗心直坠深渊,由于郑玄瑛曾对她提过,圣康帝永远不会再有子嗣,所以她以为郑玄瑛暗中在给圣康帝下药,可没想到,她是借自己手给董良宜下药,既然能借她的手给董良宜下药,也能在她不知就里的情况下如法炮制给后宫其他妃嫔下药,郑玄瑛,这是将她当成了杀人的刀?
“那些本来就是沈伯齐为了不让你有皇嗣,借着董夫人的手给你下的药,孤只是替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你做了什么?你背叛孤,你想让孤死!”郑玄瑛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谢知悔的脖颈,却没有用力,她摩挲着谢知悔的侧颈,压抑着怒火,沙哑着声音说,“孤给你解释的机会,给孤一个理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谢知悔一点也不相信郑玄瑛的话,也并未听出她话中隐藏的哀求之意,“是,董良宜是有几次没喝妾给的药,妾以为那只是补药,她爱喝不喝,殿下不欲后宫再有皇嗣出生,利用妾送药之事难道就只对董良宜一个吗?殿下此举与让妾杀人何异?况且你为报复陛下,让妾受□□之耻,殿下还想问妾要什么理由? ”谢知悔丝毫不顾郑玄瑛越来越低沉的目光,继续道,“这个孩子在妾意料之外,并非妾精心设计,妾只是并未将此事及时告知殿下罢了,何况,就算妾没有告诉殿下,殿下您不也知道了吗?”
“是,孤是知道了,可孤现在才知道,等人到了他身边,被他保护起来,孤才知道!”
谢知悔受够了这些忐忑不安的日子,她对郑玄瑛露出嘲讽之色,“可不是殿下您亲手设计的吗?是您千方百计让她去到陛下身边的。”
“谢知悔,你这么痛恨孤吗?恨不得孤立刻死了是吗?”郑玄瑛的眸光隐隐透露出一股疯癫,“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给他递了一把能让孤一败涂地,失去性命失去一切的利器?!”
“以殿下通天的手段,只是一个婴孩,如何能挡殿下的路,而且还是个性别不知的婴孩!”
“性别不知?”郑玄瑛按住谢知悔的后颈将她圈禁怀中,不顾她的挣扎在她耳边说道,“皇子如何,公主又如何?段贵妃当年生下的是个公主,不也被他换成了皇子?孤从前是个公主,如今也能当储君了,所以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只要他想,他就能将这个孩子从公主变成皇子,或者不换掉也没关系,就算是个公主,他能让孤当储君,也能换成旁人,你究竟,明不明白?”
谢知悔愣住了,她有些不明白郑玄瑛在说什么,“只是,只是一个婴儿……”
“婴儿?从古至今,婴儿即位的还少吗?说不准沈伯齐巴不得是个婴儿,这样他这个外戚大将军,不就能总揽摄政大权了吗?”
这是谢知悔从未想过的,她始终相信,一个婴儿难不倒郑玄瑛,还是说,她在心底里已经默认了,郑玄瑛是一个能够对婴孩下手的狠辣之人。
“你大抵是觉得,孤总有善后之法,大不了,就让孤的手里再多一条命罢了,是吗?”郑玄瑛缓缓收紧了贴在谢知悔颈上的五指,锢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勒得更紧,二人之间的距离所剩无几,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多一条命也是多,杀两个人也是杀,你说,孤要不要掐死你?”
谢知悔瞳孔皱缩,她能感觉到脖子上的手在慢慢收紧,耳边的低语像是从地狱传来的风声,她仰着头,引入眼帘的是郑玄瑛发间的插梳,再往上,便是色彩鲜艳的藻井,藻井上绘着福禄图。
福禄图,福禄双全啊,当年长庆公主便是用一对赤金打造的福禄双全如意从谢敬山那里将她换了出来,救她于水火,让她不必成为朔州官吏的禁脔,如今她死在郑玄瑛手中,死在福禄图下,难道都是宿命吗?
命这个东西,是不是根本改变不了?她是不是不该来到这里?倘若不来,会不一样吗?
可来与不来,由得她吗?
混沌之间,谢知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是她的生命在流失的前兆,郑玄瑛还说喜欢她,可到头来,也始终没信过她,觉得她威胁到了她的权势皇位,不照样要她死。
她此生生死由人,一如老师为她取的字,阿筝,风筝看似自由,却始终系于人手,她也从未得到过真正的自由。
所以,就这么死了,不可惜吗?
她倏忽睁开双目,剧烈地挣扎起来,她挣脱了郑玄瑛的控制,反手一挥,将郑玄瑛打得偏过头去。
谢知悔一手扶着池壁,一手捂着脖颈,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喘息着平复剧烈的心跳。
郑玄瑛低声笑了起来,发间步摇脱落,坠入池中,咚的一声,池中溅起水花,引来谢知悔的目光,她的目光好似在数落,“疯子一个。”
“觉得孤疯了是吗?”郑玄瑛弯腰从池中捞出步摇,重新走过去,靠近,握着谢知悔的手,将步摇塞进了她的掌心,而后将尖锐的簪尖对准自己,“孤是个疯子,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是个疯子,你说,是因为谁啊?”
簪尖猛地朝心脏方向刺来,谢知悔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阻拦,于是,两个人同时握着步摇,成对峙之势。
“不是想杀了孤?杀了孤你就自由了,不试一试吗?”郑玄瑛蛊惑道。
谢知悔告诉自己,郑玄瑛才不是个会一心求死之人,她一定是在演戏,在骗自己,不过,她也可以试着上当,不是吗?
于是她用尽全力夺下郑玄瑛手中的步摇,将步摇朝着岸边用力丢去,步摇撞击地面,四分五裂,她控制着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紧张,慢慢贴近郑玄瑛,抬手,环住,低声说,“妾将殿下的步摇摔碎了,换别的赔给殿下好不好?”
郑玄瑛一动不动,似是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殿下不相信妾,妾思来想去,只有一种法子,”谢知悔每说一句,就靠近郑玄瑛一分,直至二人的唇角只有半指的距离,她望着近在眼前的人,微微笑了笑,“妾与殿下同舟而渡,舟覆,你我皆会溺水而亡,如此,殿下可能信妾?”
水下的手用力扯开郑玄瑛束在腰间的宫绦,双唇紧贴着郑玄瑛的唇角压了上去,起初,郑玄瑛尚处于疑惑之中,还能克制,可没过一会儿,她便沉溺在熟悉的气息之中,抬手摘落谢知悔的发簪,二人长发双双落于水中,如浮藻交缠。
谢知悔被抵在池壁上的那一刻,她用残存的意识勾住郑玄瑛的后颈,喘息着问,“殿下,绝不后悔?”
泉水从郑玄瑛明媚的五官上滑落,她将谢知悔抱得更紧,“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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