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红线比钢丝硬》云扶枝

36、嚣张 明涯已

　　明涯已经完全堕魔，他周身萦绕着一股黑雾，浅色的眼睛也蒙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道：“大人怎么在这？”
　　他说完，眼睛忽然亮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道：“大人也是来杀并蒂莲花妖的吗？大人要不要和我联手？”
　　谢筠也是一愣，没想到明涯和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认识。他看看浑身冒黑气的明涯，又看看金光罩身的寒商，整个人像鹌鹑似的哆嗦起来。
　　“我是来阻止你的，”寒商道，“并蒂莲花妖姐妹是我要保护的人。”
　　明涯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大笑起来，颇有些癫狂的意味，身后的黑雾如同触手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我不能让你杀了她。”寒商淡淡道。
　　“为什么呢？大人是想独吞并蒂莲花妖的妖丹吗？”明涯道，眼中闪过一抹渗人的红光，他笑起来，像个疯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欲望和疯狂，“大人……我只要比较弱的那颗妖丹，和我联手吧大人。”
　　“我不需要妖丹。”寒商道，性情大变的明涯，心里有了猜测，声音冷淡，没什么起伏，“看来飞灰的力量你已经全部吸收了。”
　　谢筠闻言脸色剧变，作为修仙世家的小公子，他十分清楚飞灰这种魔物。猛然想起明涯弟弟突如其来的病症，他脸色难看，抓着明涯的肩膀，把明涯掰过来和他四目相对，声音艰涩，字字句句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似的，道：“你杀了飞灰？”
　　明涯被淡淡黑雾遮挡的眼睛冷淡地看着这个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发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不带一丝温情。他没有回答谢筠的问题，甩开谢筠的手，转而看向寒商，又换上那副癫狂的神情，道：“大人，和我联手吧大人！”
　　“你疯了！你弟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病！那是诅咒啊！”谢筠揪着他的领子大吼，一时悲愤交加，失望又同情地看着他。
　　“你管得太多了。”明涯不为所动，一手推开谢筠。
　　寒商看着他癫狂的神色，知道他的心智已经被飞灰影响，短时间很难恢复原来的情态，便懒得再交流，冷淡道：“如果你要杀并蒂莲花妖姐妹，那就先过我这关。”
　　说罢，脚底金光大盛，骨刀刀柄看似毫无规律的金色纹路再次蔓延，锃亮的刀面上出现了细小的枫叶印记。
　　“大人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呢？”明涯不太明白，看着眼前被金光裹挟的寒商，打从心底感到抵触和畏惧，但面上仍是不显山不露水，语气也有些鄙夷，“一只妖而已。”
　　事关世界线，寒商不能和无关人员解释太多，言简意赅道：“要杀就动手。”
　　她语气淡然，却令人感到难以名状的畏惧。
　　明涯哆嗦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住，但很快恢复原状。他疯狂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五官也有些扭曲，身后黑雾暴涨，几乎掀开屋顶，乌压压的像是乌云一样盘旋在头顶上，“哈哈哈哈哈！”
　　谢筠被吓得不清，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他哆嗦着手脚并用爬到一边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寒商注意到他，眉头很轻微的皱了一下，手腕翻转，一个简易的保护法阵把谢筠笼罩起来。
　　明涯的眼睛亮起诡异的光，那黑雾立刻凝结成无数的触手朝后面的苍旻以及并蒂莲花妖姐妹伸去。
　　寒商见状抬手，金光流转的法阵凭空出现，严严实实挡了触手的去路。
　　触手撞上法阵立刻散成黑雾弥漫，整个屋子像是刚灭了火的火灾现场，到处都是黑色的浓雾，根本看不清人在哪里。
　　寒商屏息凝神，感知到黑色的灵流正往自己的头上涌来，当即用刀格挡。
　　金属交接的铿锵碰撞声打破诡异的安静，寒商看到了明涯躲在黑雾之后的脸。她神色冷冽，稍一用力抬手，顶开明涯抽出刀，无数火星迸发，烟花般从金属相接的地方炸开。
　　明涯被迫后退，在黑雾里贯出一条路。他猛地撞上墙，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剑站起身，皮肤上传来的刺痛疯狂刺激着他的肾上腺素。
　　“嘶......”凌厉的剑风擦过明涯的手臂，灼烧般的疼痛即可从手臂上传来。剧痛迫使他跪倒在地，手臂无力撑剑，捂着传来疼痛的地方低着头嘶嘶抽气。
　　“神女吗？”明涯看着手臂上冒起的滚滚黑烟喃喃道，后知后觉为什么寒商简单的保护法阵都能引起灼烧般的疼痛。他眼神空洞，有些迟缓而僵硬地缓缓抬头看向寒商，目光在某一刻突然聚焦在她眼上的白色绸缎。
　　他死死盯着那层绸缎，目光如有实质，像是粘稠的触手一样粘在寒商的眼周。好一会，他忽然低地地笑起来，笑声由低到高，最后几乎掀开屋顶。他突然举起被黑雾缠绕的剑，剑锋直指寒商的额心，神色扭曲中透露着一抹压抑的疯狂。
　　他像是兴奋到极致，脸上露出一抹像是精神失常的笑容，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肩膀抖动得像蝴蝶振翅，声音时高时低，飘忽不定如鬼魅，眼珠子一直骨碌碌的转，“太好了......如果......如果......能拿到你的核......明骁就不用死了！”
　　谢筠闻言目露惊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被黑雾包裹的男人，找不出一点自己记忆中发小的影子。他顾不得自己的害怕，有些踉跄的站起身来，对着那团黑雾大吼：“你疯了吗？！明涯！”
　　明涯置若罔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寒商闻言一顿——自她诞生以来，还从未有过任何妖魔神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哪怕是千万年前的几次神魔大战，她作为第一将领正面迎战时当时的魔界之主——也是现在的魔界之主都不敢对她说这种话。
　　“后生可畏，”寒商冷淡点评道，“希望等你恢复理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明涯不语，狂热的眼神仿佛无处不在的湿热粘腻水汽，包裹着寒商的全身。他一手持剑，行动迅速，如同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般瞬间移动到了寒商的身后，不过短短几秒，冷光渗人的剑锋已经对准寒商的后脑勺。
　　寒商不慌不忙，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微微一侧身就躲开明涯劈下来的剑，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掌将他击飞。
　　黑雾翻滚，寒商看着稀碎的墙，又看看底下的明涯，有些烦躁——她之前处理过的那些衍生线都没有出现过明涯这几个人，她不清楚明涯会对衍生线的处理造成多大影响，也不敢贸然杀了明涯以绝后患，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寒商正思索间，明涯已经站起身。他眼上那层黑雾忽然淡去，眼神清明了许多，正被关节处传来的疼痛折磨得直哆嗦。他蜷缩着低声嗷嗷叫，完全没一点刚才叫嚣着要寒商神核的嚣张。
　　见明涯周身的灵流逐渐趋于稳定，寒商便确定他的神智在逐渐恢复。屋子内的黑雾慢慢散去，寒商摒弃周身的保护法阵，站到明涯身前，骨刀泛着寒光的刀锋抵着他的喉咙，声线清冷：“清醒了吗?”
　　明涯浑身一哆嗦，像是被电到了似的，动作僵硬得像是僵尸刚醒过来，正在学习如何操纵身体。他刚一侧眼，便看见寒商垂落的发丝，以及搭在肩上的那短短一截白色缎带。他的心跳骤然放缓，无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颤颤巍巍的顺着如瀑的黑发往上看，便见寒商的脸。
　　刹那间，他的心跳似乎停止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感知不到任何事物，只剩下寒商白色缎带下的半张脸。
　　“大......大人。”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发抖，筛子般不断抖落声音，以至于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
　　“看来是清醒了。”寒商睨了他一眼，收回刀，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弯弯的刀锋擦过他的下巴，登时冒出一连串细小的血珠，像一串红宝石。
　　刀移开的瞬间，明涯如释重负，好像这一刻才突然能呼吸空气。他捂着胸口，像是溺水的人般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见寒商起身欲走，他顾不上其他的，气都没喘匀便忙扑倒在地伸手去抓寒商的脚踝。
　　寒商微微回头。
　　明明没看见寒商的眼睛，但她回头的一瞬，明涯汗毛竖立，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阵脊柱发凉，又讪讪的松开手。他忽而想起寒商的身份，又想起自己意识不清醒时对寒商做的一切，恐惧潮水般涌来——他现在简直恨不得拔腿就跑。
　　可是他想到了明骁。
　　对自己生命的珍惜以及救弟弟的渴望相悖，明涯脸上的惊惧之色短暂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挣扎，但不过短短片刻，那迷茫和挣扎也消退了，变成了一种视死如归的献身义气。
　　明涯挣扎起身，端端正正的在寒商面前跪好，和天下每一个在神像前跪拜不起的虔诚信徒一样，结结实实的给寒商磕了好几个响头。
　　寒商像是早就料到这样的局面，明涯还没磕完第一个响头时她便道：“你弟弟我救不了，飞灰的诅咒不是用蛮力就能解开的。”
　　明涯没接话，只是不停磕头。大概过了十几个，他磕头的动作渐渐慢了，除了脑袋和地板碰撞的声音之外还多了一些抽泣声。
　　“拿到飞灰力量的你也很清楚，这些都是无用的。”寒商不再理会明涯，一抬手，狂风骤起，如同龙卷风过境，等一切平息后明涯和谢筠便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