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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归墟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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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垣的铸坊门口,林青岑像个产房外的丈夫,咬着拇指指甲,焦躁地原地踱步,把门槛前的铁灰蹭了个干干净净。
坊内传出一声震天响的铁器相击声,随后是林碧尘忍无可忍的抱怨:“你的脚步声吵死人了,锻造最需要的就是专注,要是九天因此出什么差错,可别怪我!”
林青岑毫无形象地扒在门缝上往里喊:“要不再多加一点星河玄铁,万一不够怎么办?”
“拳头大的一块星河玄铁就要三千灵石!”
“嘶——”他咬咬牙,从襟内掏出小袋子,“这真是我的全部财产了,跟着小师妹好不容易赚的。”
随着最后一声锤击落下,铸坊的漆黑大门骤然洞开,林碧尘一把抢走小袋子,将足有手掌厚的欠条拍在他胸口:“如果你不是我亲哥,按你赊在这儿的账,刚进门我就把你踹出去!”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是来还债的。”
林青岑捧着一沓白条,腆着脸跟在妹妹后面走进铸坊:“反正已经这么厚了,也不差这一点是不是?”
林碧尘用鄙夷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了他一遍,吐了口气:“要不是……我和你的仰慕者不知提过多少次了,没一个相信你平时就这刁样。”
林青岑顶着他那张疏朗轻狂的帅脸,歪了歪头。
“再说了,星河玄铁这种贵得要死的原料,不是越多越好。”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指向静静躺在铸台上的长剑,“剑身只是九天其形,若是盖过剑意其神,就适得其反了。”
“哇哦,妹儿你就是十地九天最牛比的炼器师!”林青岑眼前一亮,箭步上前捧起九天,被尚有余热的剑身烫得呲牙咧嘴。
看得林碧尘也手上一疼。刚想骂他一句,那个装灵石的小袋子忽然散发出微弱的亮光,她好奇伸手,从中取出那片如镜面般的银色符箓。
趁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内容,林青岑连忙劈手夺过:“呃,我忘了拿出来,不是抵债用的。”
林碧尘懒得和他抢:“这就是小师妹送你的传书之物?她不是去倾波城那边了吗,这么远都能通信,还真是方便。”
“那可不,看看咱们的旅行师妹写了啥。”他得意地夹在指间晃了晃,目光自然落在内容上,倏忽变了脸色。
微信符上只有两个字。
敌袭。
林青岑提剑便走。
还没来得及御剑而起,林碧尘就伸手拎住他后领,用炼器师应有的力量一把给他拽了回来:“干什么去?”
林青岑展开符箓给她看,差点急冒烟了:“这还用问,去救小师妹啊!”
“难怪你和梁暑哥当年才见过一面,就玩到一块儿去了,肠子比老家院子枣树杈上的麻雀还直。”她捂了捂脸,“能不能先想想小师妹为什么写给你。”
“呃因为微信符只有三个人有?”林青岑努力转动除了练剑以外基本闲置的脑子,“你的意思是,她寄错人了,其实是写给和她一起去秘境的尹凌的?”
林碧尘安详地闭上眼睛:“下次别动脑子了。”
“好吧,像我能干出来的事,而不是小师妹,这就是写给我的。”他耸耸肩,把余热消退的九天收入鞘中,“难道是路上遇到来找我寻仇的仇家?”
林碧尘盯着符上字词,若有所思地喃喃:“你不觉得这条音信,有些太短了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林青岑学着她,似乎要把符纸盯出个洞来,“小师妹性子是冷些,但说话从来严谨,如此模棱两可的说辞,恐怕只来得及写这两个字,事情可能有点严重啊。”
兄妹双双陷入沉默。前者纯粹是脑子空白,后者则囿于和唐芜仅两面之缘,实在对她不够了解,信中内容又严峻,不敢妄自推断。
林青岑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这次他学聪明了,抢先一步拉住林碧尘的胳膊,带她御剑破门而出,直奔同在太微垣的长明殿。
解释被甩在风里:“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魂灯还亮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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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长明殿的天枢弟子只觉一阵狂风扑面,殿内中堂就多了两道身影,他们目标明确,分别奔向一左一右。
不多时,又在中堂汇合。
“魂灯没灭,但。”林碧尘喘了口气,望向满室摇曳的烛光,“魂火不动。”
林青岑皱起眉头:“我那边也是,梁暑,尹凌,小师妹,三个人的魂灯情况一模一样。”
异常虽然显现,但太过轻微,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选择。
是否要相信唐芜语焉不详的示警,即使它近乎毫无根据。
兄妹再次陷入沉默。
中天之日高悬,长明殿内却始终昏黄如暮,千百盏魂灯烛火撑起的暖意突然毫无来由地顿了一下,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威胁扼住咽喉,庞大而未知的阴影从殿顶缓缓爬下,几乎要将二人吞没。
盛夏的微风捎带着灼人热气,驱散了爬上后脑的寒意。
今日正逢三伏。
林青岑深吸一口气,拽着林碧尘大踏步走出长明殿:“你去找吴老,不管能不能成,我去说服天权真君打开护宗大阵,做好应对准备。”
他下意识握住腰间九天。
这么重要的时候,师父那个不靠谱的玩意儿又跑哪去云游红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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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虚百无聊赖地躺在六胜塔顶,作为倾波城用以祈求风调雨顺的制高点,城内的一切都可在塔顶一览无余:“如何,他们动手了没?”
身边的英武中年人收回眺望海面的视线,愤愤地踢了他一脚:“姓冯的,我是叫你来帮忙,不是叫你来当大爷的!”
冯虚没还手,兀自豪饮壶中美酒:“那是你儿子,你自个儿多上点心不是应该的吗。”
梁三伏斜睨他一眼,伸手抢过酒壶灌了一口:“小心喝酒误事。”
“嘿,自打你从外边儿回来,性子野了,但胆子也是愈发肥了,真不知是谁,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乖乖叫哥哥。”冯虚一捋袖子,鲤鱼打挺跳起来。
梁三伏脸色一黑,闪身避开他抢酒壶的手。
这一避,冯虚更是来劲,十八般武艺化于股掌巧技之间,非要把它抢回来不可。
恰在此时,画卷般展于海面的秘境内,传出一声巨响。
声浪卷着波涛层层堆叠,前浪还未在礁石上碎成雪沫,后浪已带着更猛的势头撞上来,泊于海面的船随浪摇晃,恐有倾覆之险,秘境入口也在晃动中逐渐模糊,似乎即将消失。
两人立时停手。
秘境入口开始向外抛人。
真的是抛,未到金丹的修士们像丢垃圾一样,被看不见的力量挨个甩出来,运气好点的,像死鱼一样干巴巴地拍在驳船甲板上,运气差点的,直接就沉进海里了。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被扔出来,画卷卷首抖动,缓缓收起,激起更大的滔天巨浪。
“啧,阿暑没出来。”梁三伏飞身跃下六胜塔,向着海岸飞掠而去,不忘对慢悠悠御剑的冯虚远远飘来一句,“你和吴老的小徒弟也没有。”
剑势顿时如虹,破空的气浪险些掀翻了一艘凡人操持的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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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雨刚推开舱室木门,船就狠狠晃了一下,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囫囵滚了一圈,顾不上磕得生疼的胳膊肘,急匆匆爬起来,跑向正在桅杆旁张罗着升帆的李叔他们。
就在刚才,她被送出秘境前,有个像天仙一样漂亮的姐姐忽然出现,柔声细语地告诉她,先前在船上认识的小神仙唐芜,让她赶紧带着认识的人离开倾波城,这里要出大乱子了。
虽然认识不到一个时辰,但那一对少年少女的神奇付雨都看在眼中,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天仙的话,随即眼前一白,再睁开,已经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船舱里。
出来后见到海上这番景象,她对唐芜的警告更加深信不疑。
出生就在海边的她,还从未见过近海起这么大的浪。
“叔!叔!等上了岸,我回家找我爸妈,你叫上婶,我们出城!”付雨抓着捆货的麻绳,连滚带爬地挪到忙着升帆的船工堆里,“其他叔们,也都出城避一避吧,这里要出大事了!”
“这……”李叔有些迟疑。
水手里最精壮的小伙嗤笑一声,在风浪中稳稳当当地做着手中活计:“小雨,你不懂,风浪越大,越有赚头。你别看那帮仙家有法术,真掉进海里,拿棍子一压,挣扎个一炷香就没力气了,到时候我们再去捞,价钱可就不一样了!”
“这秘境五年才开这么一次,时不再来啊!”另一个船工也附和道,“小雨你放心吧,我们不惹那些一看就金贵的!”
付雨知道要发生大事,但具体什么事,她一无所知,只能苍白地继续大声喊:“这次真的不一样,很危险,不走真的要出人命的!”
船工们却纷纷劝她回房间,抓住钉在地板上的椅子别松手,那样不容易受伤。
“叔!钱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没了!”付雨快急哭了。
李叔却还是拿不定主意。
她耳后忽然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似是惆怅,似是怜悯。
叹息落下的瞬间,天色骤然一暗,铅灰色的云厚厚一层堆叠于头顶,闪电像银蛇似的撕开低垂的云幕,把整片近海照得惨白,炸响的雷声在海天之间来回滚,暴雨跟着泼下来,豆大的雨珠砸得脸上生疼。
瞬息之间,天象异变。
李叔终于下定决心,他丢下手中缆绳,冲船工们大吼:“这天象太奇怪了,是妈祖劝诫我们不贪那不义之财嘞!听小雨的,返航,然后带家里人出城去!”
付雨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