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前度》倪文绪

33、Alvin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了，”舒望说，“我在今年春天就申请了这个项目，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我不会有什么牵挂的。”

　　好像人类的理性总会在某些时刻败在感性之下。应见云今夜尤其温柔，全程都哄着她，任由她作威作福。舒望臣服于他柔软的唇舌之下，很快软成了一捧水，在他的怀抱里渐渐流失。

　　第一次结束后，舒望抱紧了他的身体，轻声说，应见云，我有没有和你说，我很想你。Thomas联系我的时候，我想他一定是诈骗，可是看见他发过来你在病房昏迷的照片，我想，就算被骗，我也要去见你一面。

　　应见云的回应是细密的吻，如同蛛网一般覆盖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他的手指抚摸过她柔软的胸腹，到达她最敏感的地带，然后在再一次攻略的时刻，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我也很想你。

　　彻底结束后，应见云侧躺着，同舒望说话。舒望本打算明天再提及她明年初旅居的事，但是在应见云深邃的目光下，忍不住投了降。应见云第一反应竟然是，惊蛰还是变了啊。如果换做从前，她哪里会同自己说，说不定等人落地欧洲某机场的时候才会发条信息知会一下。

　　原来我是她的牵挂啊。应见云洋洋得意。

　　“哎，应见云，给点反应啊。”舒望推推他。

　　他的语气柔软：“我在想，我要提前几个月办签证才能去找你呢。我的工作签在我正式离职的时候就无效了，旅游签好像提前两三个月申请吧。”

　　舒望扁扁嘴巴，应见云看她张口，却又没有说什么。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没关系，都可以告诉我。”

　　“抱抱我，”她起身搂住他的脖子，“抱我去浴室。”

　　舒望不知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应见云一贯风轻云淡笃定柔和的神情让她觉得安心，也许是今夜窗外月色过分动人，她干脆把下周要和Alvin聚会的事儿也一并说了。话一出口，舒望在应见云逐渐沉暗的眼神里，就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说这事儿真是大错特错。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应见云收紧了手臂，又俯下身吻她的耳垂。

　　*

　　躺在桌面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舒望瞟了一眼，伸手按下了锁屏键。

　　又是应见云的消息。傍晚出门前，他就千叮咛万嘱咐舒望一定要在聚会结束时联系他，让他去接。舒望笑骂他小气，他哼了一声，说，男人在这时候才不会大方。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注意到，问得直截了当：“最近是比较忙吗？”

　　她点点头：“是啊，要不是今天你来，我一定又在加班。”

　　“那是我的荣幸了。”男人一贯的好口舌。

　　舒望撇撇嘴，喝了一大口冰水：“不得不说，Alvin，我当初和你在一起，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很会哄人。”

　　被称为Alvin的男人挑挑眉：“小望，当年提分手时你可没有留情。”

　　明明是他比舒望小两岁，偏偏喜欢称她为“小望”。那时舒望因为出门忘带卡而支付不了学校食堂的午餐费，随机求助了一位同学，就这么认识了热心的Alvin。她要给他现金，他说，不如明天中午你请我来食堂吃好了。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Alvin是二代移民，父母原是马来华裔。他大胆又热忱，很快就表达了他对舒望的喜欢，约会了几次之后，就提出彼此要不要考虑进入一段exclusive relationship。

　　初到伦敦的一段时间，舒望频频在夜里醒来，有时是因为梦见与应见云的往事，有时是因为课业压力。她想，不如重新开启一段关系吧，如果不能遗忘，那就让新的记忆去覆盖。于是她对Alvin说，好。

　　后来Alvin决定大三的第三学期去日本东京做交换生，两人和平分手。他们都清楚，彼此只是携手走过一段路程的恋人，有一定程度的喜欢，但又没有深刻到铭骨。也许“友情以上”，是更加适合他们的形容词。

　　“那有什么办法，等你回国，我也毕业了。”舒望耸肩。

　　又聊到学生时代的趣事。

　　舒望想到图书馆，二楼窗外正对的好景色：“图书馆的罢工真是很嚣张了，你说学校图书馆这么好看，我想多待会怎么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图书馆员，也不想加班吧，”Alvin又提到那时的院系老师，“你记得那个罢工头头安格斯吗，他去年跳槽去剑桥了。”

　　舒望毫不留情地嘲讽：“天哪，他去剑桥了啊。那剑桥的罢工组织又可以多一位成员了！”

　　“Alvin，其实，有一件事，我想听听知道你的看法，”舒望讲得很慢，斟酌着词句，“你也知道其实我是一个比较顺其自然的人。那我现在的男友呢，他给我一种感觉，就像是他已经想好了我们未来的每一步路，然后又把每一步路安排好了。”

　　Alvin移开面前的咖啡杯，认真注视着舒望的眼睛：“很多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是希望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如果不是爱你，他不会计划那么多。”

　　“这让我觉得有点沉重，”舒望双手比划，手掌相对，拉开一段距离，“就好像，他给我的有那么那么多，但是我能够给他的，只有这么点。我都没有给他同等程度的爱。”

　　即使是两人复合之后，舒望也还是认为，应见云爱她实在太多。Alvin和舒望是多年的好友，知道她是个“只要别人爱她一点点，她就觉得自己必须回馈比对方更多的爱，这才是一种对等”的人。

　　可是情感又不是一杆天平。

　　两人在咖啡店里聊了许久，话题从南到北，聊到开心时就大笑。

　　“你在江市停留几天？要是有空的话，带你逛逛市区吧，这几年文旅做得还算不错的。”她问。

　　Alvin说：“今晚凌晨就飞了。我接下来几年长居新加坡，如果以后你来，请一定让我知道。”

　　“好，”舒望举起杯，“祝你一切顺利。”

　　Alvin和舒望在咖啡馆门口分别时，正是黄昏。远处的天空被渲染出一层深深浅浅的橘，街灯刚刚亮起，交通灯闪烁之间，带来繁华的都市街景。

　　Alvin向她敞开怀抱，舒望轻轻回抱。

　　“小望，take care。”

　　”你也是，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