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盛长青》及其

39、楚家

　　“宫里都传开了，盛玥还活着！”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今日午后我还带着樾泽一起进宫了，给她送了块牌匾。”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曾与我说过？”

　　时青和盛玥都不想让他过多掺和进此事，之前他说要去云岭寺上香，宁谦也总是要跟着一起去，害得他常常要晚上自己过去。

　　“你如今这不是知道了吗？”

　　“还不是父亲回府后跟我说的。”他反问道：“这能一样吗，你们怎么这事都瞒着我。”

　　就像时坪济猜想得那样，宁谦也觉得他肯定提前知道了盛玥还活着的事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你好好呆在你的翰林院，就是帮了大忙了。”宁谦在而立之年成了大梁鲜衣怒马的状元郎，虽然现在职位不高，但他身处谁也不能小看的翰林院。

　　“礼部尚书房禅是个老顽固，一切都要求遵守礼法，盛玥身份如此复杂，自然不会轻易同意她做皇后……”

　　“沈家一直盯着皇后的位置，如今珍妃被禁足，淑妃本是最有希望入住中宫的人，可偏偏此时盛玥出现……”

　　“而珍妃虽被禁足，可她怀有身孕，又出身南宁候府，当年就是踩着盛家上位，如今也不会轻饶了她……”

　　“听闻宫中月妃是皇上找的与她相似之人，皇上盛宠，若是她知道清楚这些事，说不定也会怨恨盛玥……”

　　“还有徐家那个……”宁谦不停的走动，担忧道：“不说前朝，后宫便有数不清的危险在等着她。”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却直戳重点，之前他想去御史台的，不过垣塘侯怕他太直言不讳得罪人，没让他去成。

　　“就今日都有多少人进宫打探，右相、礼部尚书、沈家，还有你们时家、我父亲………”

　　时青见他越说越焦躁，不得不开口：“她送了半枚棋子给我，如今局势凶险，这代表了她以身入局的决心。”

　　宁谦不懂，他有些崩溃的发问：“你就不拦着？”

　　时青嘴里溢出一丝苦涩，艰难的开口：“你知道她的，想做的事一定会去做，哪怕希望渺茫。”

　　这句话似乎让宁谦也想到了当初，盛家当时虽然是孤儿寡母，但有已经不再危困的云阳侯府和他垣塘侯府庇护，虽不说能保全威远候府，但让也有信心让他们姐弟俩平安长大，可她还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时青摸了摸鼻头，继续解释道：“你孩子还小，她或许也不想你了牵扯太多，怕你家中忧心。”

　　“我母亲已经递了帖子，明日一早便进宫去看她。”宁谦见他准备开口劝，接着说道：“不亲眼见她，我母亲不会放心。”

　　他是了解他母亲的，盛玥也是熟悉的，自她入宫不过两日，拜贴便雪花一般的送进来，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只要是送过来的帖子没有扣下的，一律都送到她面前。

　　或许是宠爱，不妨碍她见什么人，可这么多的拜贴都送进去，见什么人不见什么人，可都是有说法的。

　　“主子，垣塘侯夫人到了。”如今除了苓蔻又新添了两个小宫女，不过多是做些洒扫的杂活，除了菱纱，她们都不太能进内室。

　　垣塘侯夫人越过带路的宫女，也不顾贵妇的风范，小跑几步上前，在菱纱都没反应过来前抓住盛玥的手，眸中含泪道：“你真的还活着，那就好，那就好。”

　　盛玥赶紧安慰了好一通，这才让她止住眼泪，但她也有不停的问题：“你这孩子，当年你们凶险，你既然脱险，怎么不到侯府寻我？”

　　“是我身子亏虚，去寻医了。”

　　“我刚才见你就想说了，怎么屋内这样多的炭盆，手还这般凉，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眼瞧她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盛玥赶忙接道：“在养着呢，如今数不尽的珍稀药材都进了我这里。”

　　她眼中的泪终究还是又掉落，打在盛玥的手背上，喃喃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比起盛家……算不得什么。”

　　她想起盛玥之前的“罪臣”之身，联系到侯爷带回府的消息，担忧道：“听闻你在云岭寺遇刺，可是有人提前知晓你回京了？”

　　盛玥明白她是担心有心怀不轨之人提前知道了自己的下落，回道：“冲着月妃去的，只是我们两人在她入宫前住在云岭寺的时候有些交情，她出宫看我，这才被波及了。”

　　垣塘侯夫人适时想起宫里说月妃有孕之前每月都到云岭寺烧香拜佛，以感恩与皇上在云岭寺相遇。

　　她每月都去，皇上也不时去云岭寺，可听盛玥的意思她也早就住在云岭寺内。这般凶险却没被发现，想来是有人暗中帮助，多半是云阳侯了，她想。

　　垣塘侯夫人十分谨慎的左右瞧了瞧，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你如今入宫，可是……可是被逼迫……”

　　盛玥知道她想说什么，安慰道：“宣姨你放心，如今我身子虚弱，他对我没办法做什么，可我身子不好，脑子却还如旧，他把我带回宫，看似是对我的囚禁，实在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垣塘侯夫人出身宣氏，在江南与盛玥母亲的楚氏都是有名望的大家族。

　　“我只你在朝堂上有手段，可威远候府中你父母恩爱，柳侧妃虽有儿子，却也十分敬重你，半分不敢逾矩。”盛家人关系简单，盛玥在盛家的地位也不必说，可在后宫却又是不同的光景，她是怕盛玥不知其中深浅。

　　盛玥或许不懂后宫宅邸之间的争斗，但她明白她们争宠夺爱的目的，她道：“后宫妃嫔不少，我也不知她们是否手段了得，但我明白她们身后代表的势力，这与朝堂如出一辙。”

　　垣塘侯夫人似是被她说服了，“也是，我瞧皇上不是个偏爱的，除了……除了月妃，不过她没有背景，不是什么大碍。”

　　“只是苦了你与……”她到底顾及隔墙有耳，也怕盛玥伤怀，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还有一事，如今后宫有孕的妃嫔中月妃无权，珍妃被禁足，柔贵人位份不高，之前一直是淑妃打理后宫，你这皇后的位置怕是沈家也一直惦记。”她不知盛玥和月妃的关系到底如何，更不知她手下还有哪些人能用，怕她对后宫了解不多，特意交代了自己知晓的事情。

　　盛玥看的很明白，她解释道：“先祁王妃不过被追封为贵妃，她若无子，沈家没有什么更大的建树，若直接封为贵妃朝堂上必定多有不满。”但皇上不可能让她有孕，至少在他没有皇子之前，不能让她有孕。

　　“可这时若是旁人越过了她被封贵妃，她必定忧心皇后之位旁落，如今有我这个名不副实的皇后压在这，她该安心才是。”

　　若是之前她不必担忧，可有月妃这个前车之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从无人知晓到宠冠后宫，如今又有了身孕。

　　月妃是无权无势，可谁又能知道后宫没有下一个有家世的月妃呢。

　　“主子，楚家送的东西到了。”菱纱不知道盛玥与楚家的关系，但这东西是司慎亲自送来的，她自然要通报一声。

　　“楚家……”盛玥呢喃道，让他们把东西送了进来。

　　司慎进来后先环视一周，有些意外道：“垣塘侯夫人也还在，给皇后娘娘、侯夫人请安。”

　　“大理寺卿楚大人的夫人托人送了些东西，皇上让奴才拿来给娘娘过目。”

　　楚家根基在江南，京城中根系较少，但无人敢忽略，大理寺卿楚韧是楚家主家如今的嫡长子，盛玥的母亲只是一直生活在江南的旁支，故而他与盛玥并不熟识。

　　盛玥在朝堂展露头脚的时候，他没有想要进一步结交的意思，盛家被抄家的时候他求情但并不过多干预，可即便如此，主审还是避开大理寺落到了南宁候身上。

　　可见两人虽然私下关系并不紧密，但明面上还是会被看做同系。

　　瞧着盛玥盯着捧到眼前的礼盒不动，侯夫人主动将其打开，夸赞道：“这样好的珊瑚手钏，倒是很少见，这珊瑚颜色这般正，又十分光滑，楚家有心了。”

　　这是楚家的形式风格，她父亲去世，威远候府风雨飘零的时候，楚家亲自上门送来了一棵树。

　　这棵大张旗鼓从江南运来的百年乌柏如今还在被封的威远候府内，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乌柏这么贵重的树木，也没人敢动。

　　盛玥知晓楚家这是再给自己撑场子，虽然他们直接交集不多，但楚家对她从来都是雪中送炭的恩情。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要顾及的必得是整个宗族，如今楚家肯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待她不薄了。

　　她也知道宣姨是想让自己可以借此机会借楚家的势，笑着回道：“楚家送来的东西想来没有不好的。”

　　“我这不过是些药材，也没什么好回礼的。”她有些愧疚的说道，突然想起她还有一物 ，拆开右手小臂上绑着的袖箭。

　　“这袖箭跟着我从云岭寺到了皇宫，前两日夜晚刺客突然出现，也是靠着它才脱险。”她用帕子裹着其中一支袖箭交给司慎，让他带给楚家的人回礼。

　　司慎见她随身带着袖箭，有些惊讶，毕竟这可是她自己的宫内，见的还是她亲近的人，真没想到她防范如此之深。

　　垣塘侯夫人眸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后打趣道：“这可是上好的珊瑚，你一支袖箭就打发了。”

　　司慎接过袖箭出去，听到殿内盛玥说道：“送礼不在乎贵重，在心意。”

　　这袖箭何意？他实在是看不懂这局，只能依着她的意思让人将东西送给楚家来送礼的婢女，当然也不忘将此事告知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