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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猎妆 夜幕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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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块浸了墨的黑丝绒,把顾家大宅裹得密不透风。可宅子里头,却亮得晃眼。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跟白昼似的,空气里飘着香水、雪茄和甜点混在一起的甜腻味儿,熏得人脑子发沉。衣香鬓影的,男人们低声笑,女人们尖着嗓子聊,像层光鲜的油膜,盖着底下那些没说出口的龌龊。
苏晴缩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往下瞅。这场面,活脱脱就是戏台子搭好了,就等她这个“丑角”上场出洋相。顾夫人把她推到这儿,不就盼着她手脚发软,像只掉进天鹅群的灰鸭子,最好再当众摔个四脚朝天,让她彻底明白自己“不配”待在这儿?
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憋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转身溜进客房,反手带上门。顾家“好心”准备的礼服就挂在衣架上,一条嫩粉色的裙子,缀满了廉价亮片,穿在身上活像个会移动的生日蛋糕,还是放了十年的那种。旁边还扔着双银色高跟鞋,鞋跟尖得能戳死人。
这是明晃晃的糟践人呢。想让她自个儿臊得抬不起头?
苏晴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抓起那件粉色“祸水”,直接塞进衣柜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幸好她早有准备。来顾家前,她把压箱底的体面衣裳塞进了行李箱,本来想着万一有机会出门见人能穿,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一条简单的黑色吊带长裙,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剪裁利落,料子摸着有层淡淡的光。这是她啃了好几个月面包才买下的“战袍”。她套上裙子,布料贴在身上,不张扬,却透着股子沉静的硬气。头发挽起来,露出细细的脖颈,几缕碎头发垂在耳边,不算乱,还挺自在。妆化得淡,就口红用了正红色,一点点抹上去,像在白纸上点了簇火苗。
没戴首饰。唯一的念想,是她从旧钱包里翻出来的蝴蝶发卡,有点锈了,是妹妹苏念小时候送她的。她把发卡别在裙子内侧,贴着心口的地方。冰凉的金属硌着肉,让她打了个激灵,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妹妹,你看着。姐今晚,替你在这儿站一站。
她对着镜子瞅,里头的人既陌生又熟悉。不是刚来时那个怯生生、哭唧唧的苏晴,也不是在顾家阴影里吓得魂不守舍的闯入者。镜子里的人,眼里有火,也有冰,带着股子豁出去的横劲儿。
成了,妆扮好了。是猎人还是肉,上了场才知道。
她推开门,高跟鞋踩在光溜溜的地板上,“叩、叩”响,一声是一声,稳稳当当的,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舞池边的吵闹声好像顿了一下。几道眼神瞟过来,有好奇的,有挑刺的,还有点藏不住的惊讶。她都感觉着了,可没往心里去,背挺得笔直,跟棵顶着风长的白杨树似的。
顾夫人正被几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围着,笑得跟朵花似的。眼风扫到苏晴,脸上的笑僵了不到眨眼的功夫,又堆得更厚了,甜得发腻,可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阴沉沉的光。她八成没料到,苏晴能折腾出这么一身,没露怯,反倒……有点压不住的势头。
“哟,苏小姐来了。”顾夫人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主人家的热乎劲儿,“这身……倒是挺别致。”“别致”俩字,咬得有点重,像含着沙子。
苏晴扯出个标准的假笑,累得慌:“夫人过奖了,哪比得上各位夫人小姐亮眼。”语气不软不硬,没把自己放低。
她眼珠子假装随便扫了圈,像在找地方落脚,其实早把目标锁死了——林薇薇。那位大小姐今天穿得跟棵圣诞树似的,浑身上下闪瞎眼,正挽着顾彦辰的胳膊,噘着嘴说啥呢,顾彦辰脸上淡淡的,看着就没往心里去。
在苏晴往那边瞅的当口,顾彦辰跟有感应似的,突然抬了眼。
俩眼神隔着晃来晃去的人影撞上了。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顾彦辰今儿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比平时少了点板正,多了些懒懒散散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快得像风吹过,可苏晴瞅见了,那一闪而过的……是惊艳?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算计的打量,就是纯粹的、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欣赏。虽说那点惊艳跟流星似的,眨眼就被更深的审视盖过去了,甚至,苏晴觉得,那审视里还多了点警惕和琢磨。
他大概也没想到,平时那个看着土气、甚至有点狼狈的苏晴,拾掇拾掇,能是这模样。这不在他算计里的意外,让他不痛快了?
顾彦辰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好像轻轻勾了下,看不出来是夸还是损。他啥也没说,就隔着人群,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动作挺优雅,却像在无声地说“放马过来”。
苏晴的心跳有点快,可不是怕,是兴奋。对,就该这样。你越提防,越说明我摸着边儿了。
她假装没看见,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指尖凉飕飕的。气泡在杯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跟她这会儿的心思似的。
舞曲换了,慢腾腾的。有人搂着往舞池里去。
鸿门宴都开席了。谁是项羽谁是刘邦,还不一定呢。
她抿了口香槟,酒味儿酸溜溜的,咽下去有点回甜。好戏,还在后头呢。她得找个空儿,去搭搭那位骄傲的、说不定知道点啥的“小孔雀”林薇薇的话。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这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