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82、第 82 章 “我会这么

　　皇帝望着将军，刚才对人工智能表现出的那股外放的攻击性一下子荡然无存，恢复了他弱势的常态。
　　“我没有真那么想。”皇帝说，“会那么说，只是想奚落它。我在德里西时，它总是奚落我。”
　　刚在墙边长椅上坐下来的冯远达立刻嚷嚷起来：“我才没奚落过你呢，小路！”
　　皇帝扭头看过来。那又是狄拉斯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无一点笑意。即使被这双蓝眼睛盯着的人不是狄拉斯科，侍从官仍然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不安的寒意，无言的威胁。
　　“是的，我知道。”皇帝说，“你是在努力和我建立起联系，但方式总是很不幸地，让我感到非常不快。好了，从现在开始闭嘴吧，远达。”
　　然后皇帝重新转回头看向将军，一下子转换了表情。那双眼睛变得和煦，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柔，微微低下头而抬着眼睛的姿态让他显出了一点局促。他看起来那么脆弱，满溢着想要依赖她的期待。
　　但将军永远是毫无反应的冷漠。狄拉斯科实在不明白：他们之前是怎么睡的，怎么约会的？
　　“我一直都认为探险是有意义的，而且很有趣，尼珂，”皇帝说，“即使去的不是无人之境，即使已经去过一次又一次，那也仍旧美妙，比留在安全的房间里更令人振奋……”
　　像是把一枚石子扔进深渊，连一声回响都听不见。皇帝渐渐不笑了，蓝色的眼睛垂落下去。
　　“这很好，陛下，”将军终于开口，“您越来越适应您现在的位置了。”
　　皇帝不说话。
　　狄拉斯科听见冯远达用非常轻的声音嘲弄地低语：“哈，联系，永远建立不上的联系。祝你……小路……”
　　这声音融进房间里的嗡嗡的噪声里，模糊得叫人无法听清。相比起来，前面那两个人的说话声更清楚。
　　“现在，我们继续谈论正事吧，陛下，”尼珂说，“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打乱了我们之前的预案，当务之急是决定好新的后续方案。您是希望中断您父亲的那项规划吗？”
　　“为什么要中断？他希望的也不是让帝国被人工智能统治啊？一件好用的工具，不应该把它束之高阁。我相信这件工具待在它应该待的位置能有很好的作用。比如说，可以更好地调控城市天气和星球能源循环。”
　　在将军回答前，倒是那个失去形体的人工智能发话了，语气充满赞叹和欣赏：“您说的太对了，这才是我所希望的用户。L也和您一样——L就是路易斯·凯，五世，他希望我这么称呼他——”
　　它透露的东西令在场的人都一愣。尼珂追问起来：“你和他对话过？”
　　“一部分的我。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启动……我想您知道这个？他启动了一小块的我，让基地和天气协调署合作，更精准的控制这座城市的天气。之后，他开始用黑客技术暗中联系我，使用我，让我为他个人的某些意愿服务。我为他做了一些……信息处理和统筹预测工作……”
　　“具体是哪些？”尼珂问。
　　“很抱歉……L用他身为皇帝的特权彻底删除了很多数据，我不再记得了，尼珂·艾琳娜。”
　　尼珂于是沉默起来。但皇帝继续追问：“该不会是让你帮他构思一个让我能彻底消失的方案吧？他总是那么恨我，希望我死掉。”
　　“呵呵……其实L不恨你，陛下……其实……L去世前，在我这里，给你们二位各留了一段录音。”
　　无人说话。
　　“是的，我预测出会是这样的结果：你们难以接受。L的要求是，如果有一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联系上我，就告诉这个人这段录音的存在。如果这个人想听，就播放他的录音；如果这个人不想听，就删除录音。播放完后，也删除录音。L希望，如同他还活着对你们说话似的，这段话听完了，就没机会再听了，如果不想听，也没机会再听了。请问：你们中哪位想听，哪位不想听？”
　　“我不想听，”皇帝冷冷地说，“删吧。”
　　“您的回答呢，尼珂·艾琳娜？”
　　“‘这个人’，意思是，他只假设了我们中的某一个过来重启你的情况，不包含一起的情况吗？”
　　“是的，您很敏锐，尼珂·艾琳娜。这也是我没有从一开始就和你们提这段录音的缘故，我有点拿不准当下的情况，我该怎么做才能符合L的指令。”
　　“是什么让你认为你应该透露？”
　　“我从‘冯远达’那里回收的数据。我认为，您，尤其是您，尼珂·艾琳娜，或许需要听这段录音。”
　　沉默。
　　“它不包含任何您不想公开的秘密，”统筹者继续说，“如果您顾虑这个的话。”
　　皇帝打量着尼珂，说：“我们可以让他们先出去……我也可以先出去，如果你需要……”
　　仍旧是沉默。
　　在这片缺乏人的声音，只有机械的嗡嗡声的嘈杂中，毫无预兆地，人声出现了。
　　“尼珂。”扬声器里的声音说。然而不再是人工智能那种缺乏性别特质的声音。帝国有多少人还在怀念他的演讲，怀念他那些风趣幽默的话语。有多少人心里，他仍旧远去未久，活生生的模样历历在目。
　　“既然你还没有打断我，说你不想听，那就意味着——你是想听的。那就听下去吧。”
　　他听起来不像他在演讲时那样抑扬顿挫，更为平缓的语调里却好像融进了更深沉的感情，显得异常温柔。
　　“尼珂……呵，是不是有点不习惯？我从来都只叫你艾琳娜……你一直认为，这是因为我太不尊重你，把你当成你母亲的替代品。
　　“容我澄清一下吧：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的替代品。你是独一无二的，就像艾琳娜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无法替代谁。我会这么叫你，是因为我想抓住那些回不去的旧日，假装自己还留在最亲爱的人仍在身边的欢乐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