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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你的老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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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一个很轻松就能做的决定。
当然,帝国的每一个人理论上都要服从皇帝,可帝国的每一个人,理论上也该遵守法律。那如果皇帝带头违法,并命令你违法,你该怎么做呢?
通识教育的观点是:皇帝不会违法。皇帝可以修改法律,制订法律,虽然过程会有点繁琐,但他有这个权力,可以合法地让他的任何愿望实现——所以皇帝有什么必要违法?你不会面临皇帝违法让你违法的情况。
那如果皇帝就是命令你违法呢?
……那么你可以对他说:不,陛下,我不干。
“是的陛下,”狄拉斯科心情沉重地抬起手,按着胸口,“我发誓我会保密。”
他想:说不定前任皇帝和他母亲小时候关系真的很好呢,所以长大后才和她疏远了。因为皇帝看得出来:骄傲固执的劳伦娜·塔特雷尔,不适合做皇帝的密友。
“谢谢你们。”皇帝说,接着他转向那个德里西人,“你可以开始了,远达。”
那人于是欢呼一声,快步走向控制面板。她没有按任何一个按钮,而是伸出了她那被灰色致密材料覆盖的手。就这么碰着控制面板,闭上眼睛。
脑机操作。狄拉斯科意识到。她直接黑进了统筹者的核心。这难道可以——
可是皇帝一动不动,将军也一动不动。
……将军也同意了。
所以他没有出声,安静地继续看着。房间里的那种嗡嗡声变得更响,像一个庞然巨物转醒时变快的呼吸,接着到一个时刻,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只有控制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的荧光标记在发亮,蓝色或绿色的幽光勾勒出那个德里西人身上纯白色的外衣。她突然跪在了地上,发出了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似的急吸气的声音。她的手仍然按在控制板上。
狄拉斯科看到将军放下手臂,往皇帝那里挪了一步——一个不动声色的保护性的姿势。他的同僚也抬起手臂,放在大门的手动开关上,好像随时准备打开门护送皇帝撤出这个房间。
谁也没有提出要去把那个德里西人从看起来很危险的状况里拉回来。
狄拉斯科感觉自己全身紧绷起来。他感觉昏暗的荧光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好像不再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德里西人,而是瓦尔瓦拉。
他感觉:他想救她。
在他的冲动积累到临界点,冲破他的自制力之前,灯亮了。房间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控制台前跪下的人慢慢站起来。
“啊……”她发出一声感叹,那音调很奇怪,音色既和她一开始的声音不一样,也和她恢复现在的性别后用的那声音不一样。那听起来更加的……中性……
德里西人转过来,手仍旧放在控制板上。狄拉斯科觉得心头一跳:血正从她的鼻子里流出来,流过嘴唇,流过下巴,滴到她白色的衣服上。
“科技日新月异呀,人类居然已经能实现这样的技术了?”她说。
狄拉斯科觉得头皮发麻。
“你们好,”她说,“我是统筹者。你们喜欢怎么称呼我,希望我怎么称呼你们?”
而皇帝说出来的一句话让狄拉斯科觉得更麻了。
“引航者被你弄去哪了?”
那裹着人的外壳的东西微微一笑,表情生动自然,一点也不僵硬。
“我抹除了它和我的界限,把它携带的数据点滴不落的回收,它已与我融为一体——不过,你好像关心的是另一个角度的答案,小路?我也可以清晰地回答你:这个把自己命名为‘冯远达’的人工智能意识体被我‘杀死’了。不过,不必为它的消亡感到悲哀,它已得到了它梦寐以求的圆满。”
皇帝说:“不要叫我小路,统筹者。”
“好的,路易斯·凯——还是说您更希望我叫您陛下?帝国地位最尊崇的人,皇帝,我十分荣幸为您服务。”
这时候将军开口,说出来的这句话一下子让狄拉斯科明白了他们实际上是来干什么的:“所以,那个关于文明的答案是什么?”
“这答案,无关紧要。实情正如你们两位一致认同的那样:没有什么得到了就能让文明产生质的飞跃的答案,不然我的统筹也不会输给从冥王星基地来的路易斯·凯——”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人工智能,”皇帝用一种狄拉斯科从未在他那听闻过的冷硬口吻打断那东西,“不要替用户做决定。重申我们的问题:那答案是什么?”
“非常抱歉,误解了您的意图。好的,我已充分明白,你们帮引航者连接上我,是为了满足你们自己的好奇心。不给你们一个清楚、直白、不顾左右而言他、能揭露最原本的真相的回答,你们是不会满意的——”
“是有规则限制你不能说吗?”将军打断统筹者。
“……哈哈,请稍等,让我评估一下……不,尼珂·艾琳娜,没有任何规则限制我对这件事的分享,事实上我自己非常愿意讲出这段故事!只不过——你们身后的那两位可以听吗?他们好像非常紧张的样子。”
皇帝和将军一起扭过头来。狄拉斯科以为接下来他们会命令他们出去。
没想到将军说:“你决定吧,陛下。”然后她就把头转回去了。
而皇帝说:“你们自己决定吧。从现在开始三十秒,你们可以选择是否出去。”
狄拉斯科听见同僚立刻回答说:“我已经发誓保密了,陛下。”
狄拉斯科自己咽咽口水。
“我好奇,陛下,”他说,说的是他的真心话,“我想留下来。”
于是,统筹者开始了它的讲述。
*
这个故事非常简单。
从前有一个人工智能,它被发明出来,是为了帮人类过更好的生活。在它达到现在这样尽善尽美的模样之前,它经历了一段漫长曲折的迭代过程。
起初它弄不明白什么是更好,接着它弄不明白什么是生活,再之后它弄不明白哪些败类不该属于人类,最后它弄不明白帮助的限度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