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78、第 78 章 “你们不仅

　　狄拉斯科当时的规划是，只接受这一次邀约。下一次，他会说他没时间。
　　只是想稍微安慰一下她，让她不至于觉得皇宫，帝国，是这么冷漠的一个地方，利用完她就扔掉。
　　……结果那天一直是她在安慰他。他们一边玩游乐园里的各种项目，一边聊他的创伤反应。从中午聊到了晚上，接着一起去一家不错的餐厅吃饭，接着去打台球，接着又一起跑去酒吧喝酒到深夜。
　　然后她问他：想不想试一试她百试百灵的一个克服恐惧的办法？
　　于是他们来到了她的房子里。她把游戏头盔递给他，自己戴上另一个。
　　她把他领进一个他有点耳熟，但因为酒精的关系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类型的游戏里。登录时有一大段用户协议——可谁会仔细看呢？同意之后，他们就完全进来了。这是一个绘本风的世界，空气里飘着水果的甜味。
　　她让他闭上眼睛。
　　她开始栩栩如生地描绘起当时的场面，一边讲述，一边靠近他。她的触碰非常真实，过于真实，就像他们不是在游戏里，而是在现实中。
　　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她的方法是什么，立刻登出了游戏，摘掉了头盔。他首先愤怒地想：是不是皇帝和她透露了他们的那次谈话？
　　可紧接着，看到摘下头盔的她脸上的表情，他知道，皇帝没有把他在性上的态度说给第三个人。
　　瓦尔瓦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生气。所有人都约定俗成：线上的性不算真正的性，体验再强烈也不算。人和人没有真正的触碰，真正的欲望交流。是机器在你们之间替你们交流。如果你不喜欢，你登出就好了，何至于大动肝火？
　　他收起那副生气的表情，含糊地和她说，他不觉得这是个好方法。然后他狼狈告辞了。
　　那天之后，他不再做之前的噩梦了，不再在梦里重临那个她在他面前将死的时刻。但他开始反复做起另一个梦——在所有触感都栩栩如生的游戏里，闭上眼睛的黑暗中，她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急不缓地讲述着心脏被射穿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她的手臂从他背后环抱住他，湿润的唇瓣磨蹭他的颈侧。
　　梦里他没有登出。每一次都没有。
　　就在三天前，他和家里通话，给他父亲讲起这事。因为他删掉了很多不能讲和不想讲的信息，他父亲完全没弄懂他在说什么。最后他父亲跟他说：你这不就是恋爱了吗？你都这么大了，难道还需要我来指导你如何恋爱吗，儿子？
　　天呀，他当然没有恋爱！他只是——他觉得——这本来应该是皇帝的事！和阿罗瓦小姐这样纠缠不清的人，应该是皇帝而不是他！
　　……如果皇帝对瓦尔瓦拉没有这么无情的话。
　　闸门打开，他们走进地下。狄拉斯科忍不住看向那个身份上已经变成女性的德里西人，除了说话的嗓音有些许差异外，她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她走在皇帝和将军之间，狄拉斯科能从每一道玻璃或金属反射出的倒影看到，她脸上只有马上就能做数个世纪以来第一个重新见到统筹者的德里西人的雀跃，丝毫没有留意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暗涌，似乎还不清楚，她就要沦为下一个瓦尔瓦拉了——沦为皇帝拿来对将军做些可怕的有调情意味的挑衅举动的工具人。
　　又通过一道门，站上传送履带，狄拉斯科不舒服地把一只手背在背后，攥紧了这只手。
　　如果他有能力阻止，他真想阻止。阻止陛下继续这么瞎胡闹，也阻止将军继续这么欺负陛下。本来嘛，理智正常的成年人根本不该把事情弄成这么一团糟的模样——移情别恋就移情别恋，而不是勾引下一个只是为了刺激上一个；断然拒绝就断然拒绝，而不是冷暴力还带中场休息的和这个她明确拒绝过的人私联又睡觉。
　　真可惜，哪一个他都没有能力阻止。尤其是将军。将军啊，那真是……帝国的未来到底会怎样，全看这位前皇储到底想怎样。
　　研究基地的人出现。狄拉斯科本来以为这位本国的人工智能学者会和德里西人交流起科学，没想到除了一开始的自我介绍后，这两位学者就一言不发。好像这个人只是来领路的，又穿过了好几道门，走到基地最深处的中心，能和统筹者的核心直接沟通的那个房间前，这个人向皇帝致意，接着就说：“我在门口等各位。”
　　什么？他们自己参观吗？
　　将军率先走进去，接着是那个德里西人，然后是皇帝。有一种直觉让狄拉斯科觉得是否自己应该和那个学者一样留在外边，但是他的同僚跟着皇帝迈进去了。
　　所以他也跟着她迈进去了。
　　沉重的铁门重新合拢，通风管道的风声和机器运行的嗡嗡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的噪音。前面的皇帝转过来，对他们——主要是对他，狄拉斯科确信是这样——说：“现在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们会见证统筹者恢复运行后的第一次对话。由我在德里西的老同学，冯远达博士担任对话人。”
　　什么？！狄拉斯科很难克制自己的表情。显而易见，议会不会同意在刚刚重启这个人工智能，还没被本国的学者测试过，把敏感信息加密完备的时候，就让异国来的学者和它接触。参观的意思是看一眼就走！
　　然而他身边的同僚一动不动，前方，将军抱着手臂，也一动不动。
　　……狄拉斯科好像有点明白了。
　　“中森未来，狄拉斯科·劳伦娜，你们不仅是我的侍从官，在我心里，更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安排你们两个跟我到这里来，陪我一起见证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希望你们向我起誓：在得到我的允许前，你们不会把这个房间发生的一切向外界透露分毫，可以吗？”
　　他的同僚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按着胸口。
　　“是的陛下，我发誓我会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