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56、第 56 章 陛下从那时

　　所以，路易斯·凯二世是路易斯·凯的克隆体，三世也是，四世也是，五世也是，以后还会有六世，七世，八世……都是最初的这个人，让他换一种面貌重现世间，继续他的伟业，统治他开创的帝国。
　　年轻的路易斯·凯五世显然不认为这是伟业。关于他对帝国让它的皇帝一直都是路易斯·凯这件事到底有什么看法，前首相大概是世界上对这个话题最有发言权的人。可惜前首相生前从不对人表达他对皇帝的看法，更不透露皇帝和他进行过的那些密谈。拜尔雷德勋爵只模模糊糊和屈指可数的有限的数个人这样形容过：陛下从那时开始了他的存在主义危机，直到今天。
　　起初，年轻的路易斯请求他父亲允许他不做皇储，未来不做皇帝，连路易斯这个名字他都想改掉。但他的父亲和他坐下来长谈了三天。两个路易斯分析了一番他的离开可能会对帝国造成什么严峻的后果，可能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后——年轻的路易斯收回了自己的请求。路易斯继续做路易斯。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储状态不佳，时不时消极怠工。
　　这时候转机出现了，来自一个靠裙带关系捞到皇储侍从官职位的年轻人。天知道他做了什么皇储别的侍从官和青梅竹马都没做过的事——如果不是皇储是有口皆碑的对性缺乏兴趣，大家肯定会传德米恩·拜尔雷德像他的弟弟雷丁·拜尔雷德陪皇帝睡觉一样，在成为皇储的侍从官后陪皇储睡觉了。
　　总之，皇储增加了德米恩·拜尔雷德的执勤时间，增加到最后，有几年德米恩·拜尔雷德可以说是全年无休地呆在皇储近旁陪伴他。在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新朋友全心全意地关怀和支持下，皇储渐渐变得正常起来。后来，皇储的妹妹艾琳娜公主出生，皇储就显得更正常了。又后来皇储继位，成为皇帝。皇帝风趣幽默，阳光开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坚持独身，但无伤大雅。反正下任皇帝又不是靠现任皇帝和他的异性伴侣□□诞生的。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说出点让知道内情的人感觉很不安的话。但那种时刻毕竟很少，而且一闪而过。陛下把自己的职责履行得很好，抓着陛下的异常深究反而会让人担心这样会不会倒刺激得陛下重新不正常起来。
　　然而……艾琳娜公主去世了。
　　这似乎是最后一根稻草。
　　在公众面前，皇帝似乎仍旧很正常。但是，帝国高层都知道，皇帝的心理状态急转直下。他究竟是怎么和德里西“和谈”的，在帝国一直是机密。帝国到今天还要花很多资源去遏止边境的信息传播，因为这件事被德里西人津津乐道，孜孜不倦的往他们这里丢信息污染包——
　　帝国的皇帝，毫无疑问，有精神病。他居然在谈判桌上说：如果德里西再继续向前迈进，他就把帝国的首都星，所有人类共同的来源和出处，母星，故乡——地球——
　　炸毁。
　　事实上，他已经铺好炸药了。
　　当时，和皇帝一同出席谈判的帝国高官脸上的表情都被德里西人录了下来，在他们的网上传的到处都是。
　　帝国的皇帝有精神病！德里西人说。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搞玉石俱焚这一套！帝国的官员们则有集体癔症，面对一个扬言要把地球炸了的皇帝，并且声称已经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时候把准备工作做好了的皇帝，他们的选择竟然是——
　　服从他。
　　德里西人乐不可支地嘲笑他们，不可置信地刻薄他们，愤怒不已地辱骂他们……无可奈何地回去商议。
　　最终，德里西接受了皇帝的休战请求。他们可不想地球被炸——生命，古迹，文明传承的秘藏，因为一个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的疯子不肯认输，于是灰飞烟灭。
　　所以这就是这件事的复杂之处。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知道，不要把一个自毁倾向严重到这个地步的人放到那个位置上。然而，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也都知道，正因为他们自己有理智，干不出来皇帝干的事——他们没办法让德里西的大军止步。
　　所以说，路易斯·凯是多么神奇呀！总能创造奇迹。
　　帝国高层没有人希望皇帝去死，除了皇帝自己。
　　*
　　宜明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说实话，她有点胃痛。她第一次坐在这里时也是这么胃痛。那时候前首相还活着，就是他牵的头。首相牵头秘密结社，可意图不是谋反并终结帝国的帝制，而是阻止皇帝和自毁无异的激进计划好延续这被敌国和本国的学者都百般诟病的帝制——写进历史书一定会被嘲笑太荒诞。但作为活在这份荒诞里，并在这个系统上层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宜明和大部分与她相似处境的人一样，对离奇的事都有极高的接受度。
　　而且，这说到底是多么符合逻辑啊！帝国所赞美的精神，说白了是人性中的那些疯狂——不计后果，不顾概率，甘冒一死，向奇迹的随机性致敬，去追逐随机的奇迹。这样的帝国——不，这样的人类，会让这样的事层出不穷，才是情理之中。
　　同伙在陆续到场，脸上都戴着一副可笑的面具。并不是这个结社得带面具出席，而是必经之路上侍者会把面具塞给你。这里位于一个俱乐部，“那种”俱乐部。除了这个被他们用非常规手段征用的房间，别的房间在进行的都是“那种”活动。如果有谁的行踪不小心泄露，他们可以再努力挽救一下，尽量让皇帝觉得某人或某人想掩盖的是自己的放纵，对伴侣的不忠，而不是——
　　对皇帝不忠。
　　这次出席的人前所未有齐全，除了历来不会亲自到场的宫廷总管，没人缺席。她琢磨尼珂是不是直接从皇宫里过来的，因为几个小时前，她听说的是拜尔雷德将军仍旧呆在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