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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生贵相知 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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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医院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不少刚结束就诊的人暂时困在了医院大厅。
骆翊刚结束门诊,脱下白大褂,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点开,是老刘一条中气十足的语音:“骆翊,下班了?正好落雨了,走,喝一个去?”
骆翊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不了,今天吃了头孢克肟片,喝不得。】发送完,他收起手机,打算去趟卫生间。
披着白大褂,骆翊在略显嘈杂拥挤的走廊里穿行。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他眼角的余光随意扫过人群,却在卫生间旁的自助报告打印机前,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秋平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等待机器吐出他的检查报告。
骆翊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顺手理了下额前的碎发,调整好表情,脚步自然地移了过去,脸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何老师?好巧啊?”
何秋平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惊讶,待看清眼前穿着白大褂的人时,才恍然:“李雯静同学的舅舅?”
“对,是我。”骆翊的笑容加深了些。
何秋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形象截然不同的骆翊。
剪裁合体的白大褂衬得他肩宽腿长,平日里略显随意的气质被一种沉静的专业感取代,眉宇间透着专注和沉稳。这与他记忆里那个在酒吧有些失态的男人有些截然不同。
一种说不出的、属于职业的庄严和魅力油然而生,难怪酒吧老板会那样形容。之前那点吊儿郎当的印象,瞬间被眼前这个形象覆盖,变得有些崇高起来。
何秋平的视线落在骆翊胸前的工号牌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骆医生,好久不见。”
“别那么客气,叫我骆翊就行。”骆翊摆摆手,语气随意又真诚。他目光自然地落到何秋平手里的报告单上,“何老师是在体检?”
“嗯,”何秋平点头,“学校发的体检卡,刚好最近总觉得有点疲惫,就趁今天有空过来检查一下。”
“这样啊,”骆翊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又看了看大厅门口拥挤的人群,提议道,“雨太大了,不好打车。我刚好下班,顺路送你?”
何秋平有些犹豫:“好像……不太顺路吧?我自己叫个网约车就行了。”
骆翊指了指门口挤作一团、焦急张望的人群:“你看这阵势,这天气,网约车排队都排到马路牙子上了吧?高峰加暴雨,真不好等。”他语气诚恳,“走吧,反正我也要回去,一脚油门的事。”
这时,自助打印机“嘀”的一声,报告单缓缓吐出。何秋平拿起单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指标和数据,微微蹙眉,显得有些茫然。
骆翊很自然地凑近了些,目光快速扫过报告单上的关键项:“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或者容易累?”
何秋平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是有点,你怎么知道?”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对方作为医生的专业素养。
骆翊指着其中一项指标:“有点贫血,不算严重,指标在正常偏低的范围。平时注意多吃点含铁的东西,比如红肉、肝脏、菠菜,慢慢能补起来。问题不大。”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笃定和安抚。
何秋平松了口气,拿着报告单由衷地道谢:“谢谢骆医生,麻烦你了。”
骆翊爽朗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小事儿,看个报告能是多大的事?您才是太客气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骆翊便去更衣室换下白大褂。当他开车驶出医院地下车库,来到地面出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微沉。
医院门口黑压压挤满了等车的人,雨伞互相碰撞,焦虑的情绪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挤在人群边缘的何秋平,雨伞被风吹得有些歪斜,身影在磅礴大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和狼狈。
骆翊心头莫名地揪了一下,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来,像是看不得对方这样受窘。他立刻打了转向灯,小心地将车靠向路边,降下车窗,朝着那个方向提高声音喊道:“何老师!上车吧!”
何秋平听到呼唤,循声望来,看到车窗里骆翊的脸,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他不再犹豫,顶着雨,快步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坐进了副驾驶。
“擦擦。”骆翊从驾驶座上递过来一盒纸巾,声音温和,“系好安全带。”
“嗯。”何秋平接过纸巾,依言照做,动作带着点被雨淋湿后的乖巧。
车子汇入雨幕中的车流,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两人都收到了醒目的橙色暴雨预警。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却几乎赶不上雨水冲刷的速度。
窗外的世界被密集的雨帘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水色,雨点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声音。
很快,车子在高架桥上陷入了彻底的停滞。前方的红色刹车灯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长龙,纹丝不动。
骆翊皱着眉,拿出手机查看地图导航,屏幕上代表拥堵的深红色占据了屏幕中心“前面堵死了,”他放大旁边的道路情况,侧头对何秋平说,“看这情况,一时半会儿通不了。何老师,我家离这儿不远,愿不愿意先去我那儿坐一会儿?等雨小点或者路通了,我再送你回去?这样堵在桥上也不是办法,还不安全。”
何秋平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如同末日般的雨势,又看看前方绝望的车龙,安全考虑占了上风。他点点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清晰:“好,麻烦你了。”
听到他应允,骆翊立刻打起精神,耐心地跟着龟速移动的车流,寻找机会。终于在前方不远处找到一个允许掉头的缺口,他果断打了左转向灯,在暴雨中小心翼翼地完成了掉头,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雨实在太大了,能见度极低,骆翊紧握方向盘,全神贯注,车速放得很慢。
车厢里只剩下雨声和空调的微弱风声。何秋平看着骆翊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试图缓解这紧绷的气氛:“之前只听别人说你是医生,今天看到你穿白大褂的样子……真的还挺有医生那种气质的,跟那天在酒吧……很不一样”他顿了顿,没把“酒鬼”两个字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骆翊闻言也笑了,带着点自嘲:“那天……咳,实在是不好意思,太失礼了。主要是最近能陪我喝酒的朋友出差了,心里有点烦闷,一个人喝又没意思,就……有点没收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天你肯留下来陪我喝酒,我真的很感激。”
何秋平温和地说:“没有的事,我也很乐意,那天……也挺放松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暴雨中艰难前行。终于,车子驶入了骆翊家的小区车库。
回到家中,骆翊先给何秋平拿了双干净的拖鞋,然后快步走进浴室,拿出一条蓬松柔软的大毛巾递给他:“快擦擦,别着凉了。”他自己则钻进卧室,迅速换掉了身上带着潮气的衣服。
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套干净的灰色纯棉家居服递给何秋平:“湿衣服穿着难受,先换我这套吧,虽然是旧的但洗干净了的,我也没穿过几次。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我放烘干机里,很快就能干。”
何秋平道了谢,拿着衣服走进浴室。脱下湿透黏在身上的衬衫和长裤,换上骆翊的家居服。衣服上有股干净的洗衣液清香,尺寸居然意外地合身,只是肩膀略宽一点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来。
刚出浴室,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就钻入鼻尖。何秋平循着香味,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愣住,骆翊正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动作麻利而娴熟,锅铲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与锅底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锵锵”声。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哪里还有半分“酒疯子”的影子?这分明是一个居家可靠,甚至有点迷人的男人。
骆翊关火,利落地将一碟色泽油亮的青椒肉丝盛入盘中,一转身,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何秋平,吓了一跳:“何老师?你站这儿多久了?吓我一跳。”
何秋平回过神,脸上微热,连忙上前一步,自然地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盘子:“看你忙,没好意思打扰,好香啊。”还真看不出来他有这手艺。
骆翊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把盘子递过去:“端去餐厅吧,马上开饭。”
不过二十分钟,四菜一汤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餐桌上,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家常菜的香气充满了整个空间,温暖而踏实。骆翊洗好筷子递给何秋平,眼神带着点期待:“家里就只剩这点菜将就,家常便饭,看看合不合胃口?”
何秋平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盖在米饭上,送入口中。肉丝滑嫩,青椒爽脆,咸鲜适口,火候恰到好处。“好吃!”他由衷地赞叹,这味道远超他的预期,感觉跟外面下馆子的手艺差不多。
“那就多吃点,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饿坏了。”骆翊笑着给他夹了块炒蛋。
何秋平忍不住好奇:“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而且做得这么好。”
骆翊挑眉,带着点得意:“看不出来吧?”他扒了口饭,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告诉你个秘密,李雯静就算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信不信?”
何秋平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气质硬朗的男人,再看看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眼神里充满了将信将疑:“真的吗?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真的!”骆翊放下筷子,打开了话匣子,“你别看我姐在学校里雷厉风行、严肃得很,其实生活上……嗯,有点生活白痴。静静生下来没多久,晚上基本都是放我房间里睡的。换尿布、冲奶粉、哄睡、半夜起来喂奶……这些活儿,我熟得不能再熟了。”他做了个闭眼的动作,“真的,那时候练出来了,闭着眼睛都能搞完。”
何秋平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光辉历史。”
“那可不,”骆翊也笑了,带着点自豪,“而且一到周末,只要我休息,早上八点,我房门保准被敲得震天响。怕她挑食,我还得变着花样给她做饭,从辅食做到现在她爱吃的这些。”他指了指桌上的菜。
何秋平的笑意更深了,真诚地说:“有你这个舅舅,李雯静真的很幸福。”
“那当然,”骆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生病了,我能治;饿了,我能让她吃饱;学习上遇到难题,我也能教。就差……”他故意拖长了音,“就差我不会生孩子了。”
何秋平被他逗得直接笑出了声:“别说,骆医生你说话还真挺逗的。”
两人就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边吃边聊,窗外依旧是大雨滂沱,室内却温暖如春,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融洽的笑声。
晚餐结束,雨势也奇迹般地小了许多,渐渐停了下来。何秋平帮着收拾了碗筷,坚持要自己洗,被骆翊拦下了:“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放着我收拾就行。”
何秋平被安排到了客厅看电视,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骆翊,也许是深藏在他心里深处,酒柜里不止摆了酒,旁边的柜子里面也摆满了数不清的乐高积木和高达模型,看来他心里也住着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等骆翊忙完后,何秋平看着窗外恢复平静的夜色,说道:“雨停了,骆医生,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今天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骆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语气却很自然,“那个……下次还能约吗?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何秋平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当然可以。”
骆翊追问了一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不是……以学生家长的身份?”
何秋平的笑容加深了些,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随后骆翊把何秋平送出了小区,亲眼看着他上车才折转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