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将“冷面管家”调成黏人大狗狗》溪芸

33、岁晏3 季景潇解锁

　　夜色彻底沉落，庄园的上空飘起零星细雪，雪沫轻飘飘漫落而下，在沿路暖黄路灯的光晕里碎成点点白絮，慢悠悠、不间断地铺散在整片夜空。
　　暖气温软的车内，叶溪侧靠着后座车窗，视线落在前方驾驶位那人身上，“你的肩膀好一些了吗？”
　　季景潇打转方向盘，闻声回应：“嗯，自从贴了药片，基本没有再出现之前那些情况。”
　　“东西还挺靠谱。”叶溪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隐约的庄园轮廓，“庄园今晚在下雪，活动场地又是露天的，虽然有暖灯不太冷但你情况特殊，会不会受影响你户外活动？”
　　“应该没问题，小姐。”季景潇答得稳妥。他的右肩上早在别墅时就已贴上一片。
　　现在能明显感觉到肩膀至手臂都在持续发热，药膏活血舒缓的效果很好，平日季景潇做事走动都利落顺畅多，肩膀也很少有过从前那种发沉僵硬的滞涩感。

　　车子顺着庄园外围林荫道缓缓驶入。澜溪庄园格局开阔规整，兼具西式私家庄园的恢弘尺度与中式庭院的留白雅致。
　　沿路植被都经过精心修剪，冬木疏朗，枝桠干净利落，沿路矮草墙齐整划一曲折延伸向深处。
　　一路平稳直行进车库，两人前往此次活动地点，即将到园草墙的岔口时，有几道熟悉身影等候。
　　是上次暑假随队陪叶溪飞机返程的几名庄园雇佣。
　　原本嬉笑打闹的他们远见主人家到来，各各收起闲余聊天，笑着上前松弛热忱地迎接——
　　“小姐你们终于来了。”
　　“我们等得花都谢了。”
　　“头发都白了。”
　　面对几人抱怨，叶溪解释：“路途长远，时间不停啊，现在活动开始了没？”
　　“已经开场了，就差你们两个。”其中一人回道。
　　主人家走在最前面和身侧两名女佣并肩一起往里去，叶溪一身轻松脚步休闲，询问她们：“我哥来了吗？”
　　“这次没有呢，少爷今年末课题繁忙，潜心治学，打算把精力都放在学业和研究上……”
　　于她们脚后，两名男佣一左一右中间夹个季景潇跟随着，而那两位也是主动活络关系，很热情地撬开话题。
　　“诶，兄弟，你之前应该没来参加过这里的跨年吧。”
　　季景潇：“确实是第一次。”
　　“没事儿，别拘谨，我们带你玩儿……”

　　一行人景观步道前行。冬日灌丛干净规整，步道两侧灯柱林立，暖光一路铺展照亮漫天细雪。
　　整片园区地暖与地下导排管网全程运作，即便夜空落雪，雪沫落地也悄然消融，地面始终洁净没有冬日落雪后的泥泞脏污。
　　四周立着远红外暖灯柱，最外围铺盖半透防风纱幔，圈出整片温润舒适的活动区域。冬夜刺骨寒风被隔绝，只剩露天雪景独有的清冽微凉，穿衣行走其间，不冷不燥。
　　季景潇边走边环顾欣赏。
　　布局层层叠叠、草坪错落分区、景观雅致规整。晚风携着细碎雪粒拂过眉眼，眼前景致开阔又温柔，让原本些许紧绷的心神悄悄松缓下来。
　　越往深处走，前方灯火越是浓烈。暖灯串串绵延，人声笑语漫过来，轻柔的背景音乐循环流淌。整片露天活动区盛大开阔。
　　草坪正中的巨大古树缀满灯带，满枝红金福袋随风轻晃；远离暖光的冰雕刻画莹润、雪人憨态可掬，不少雇佣们驻足拍照合影；圣诞树栽置于许多礼盒中央，随即交换礼物也是属于雇佣们的一娱乐环节。
　　庄园上下工作人员、留守佣人悉数在此，三三两两结伴闲谈、玩乐。管家外的雇佣们都穿着舒适自在的私服，当然也没有规定禁止显眼包妆造奇特cosplay。
　　除却庄严的待客宴会外，澜溪庄园从无严苛统一的着装要求，且工作制服并不难看。

　　人群喧闹融融，季景潇正望着眼前盛大鲜活的景象有些出神，身侧两名男佣已经笑着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入热闹的人群里，好几个人嘴里含着糖果。
　　大家见这个新人被带过来，其中一位男佣揽住他的肩膀，端着小杯泛着通透古黄色泽的液体递到他眼前，笑得一脸促狭：“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弟弟，尝尝这个。”
　　季景潇看向杯中透亮的液体，还不太能确认问道：“酒？”
　　“度数很低，放心，绝对醉不了。”男佣十分笃定说，将杯子直接塞进他手里。
　　旁观者围拢过来，眼底憋着期待的笑意，群众起哄——
　　“有点淡淡的菠萝味。”
　　“挺好喝的。”
　　“真的好喝你试试。”
　　季景潇低头，盯着杯面微微晃动的酒液，沉默看了两三秒，最终没过多推辞，抬杯，仰头干脆一饮而尽。
　　酒涩混着浓苦的口感瞬间漫满舌尖喉咙，他眉眼骤然一拧，下唇紧紧抿起，面部肌肉绷紧，一副被苦到猝不及防、难言别扭的滑稽模样。
　　围在旁边的串子们轰然笑开，又把一人整蛊成功。
　　笑闹间，季景潇也被给了颗糖。

　　另一边，负责整场跨年活动统筹、兼任主持的管家赵阜见小主人到来，便迎了上去。他恭敬俯身，邀功般笑着：“晚上好，小姐。今年庄园我们布置的您看着还不错吧。”
　　叶溪扫过整片灯火璀璨的草坪场景，“确实很不错。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在这片场地里到底藏了多少彩蛋奖励？”
　　赵阜微微欠身，“这可不能提前透露，得靠小姐您自己慢慢寻找。等活动结束我会公布总数的。”
　　“又卖关子。”
　　“您也是活动参与者，自然也要遵守规则，可不能打乱我们的秩序啊。”赵阜温和打趣。
　　“是是是，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叶溪摆摆手道。傍晚一路奔波，腹中早已空空。辞别赵阜后，叶溪转身走向场地侧边的封闭式餐厅。
　　室内恒温舒适，灯火明亮，餐台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精致餐点，烧烤、串串、甜品……热食色泽诱人，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可在叶溪这个滑雪运动员眼里，每份美食上方都像明晃晃标着卡路里数值，理智在疯狂预警她，劝退那些全是热量超标的糖油炸弹。
　　不过庄园厨师们都知晓她的饮食规律，端出提前单独备好的低卡减脂晚餐，清淡、少油少盐、配比精准，完全在她队内营养师规定的饮食标准内。
　　叶溪看着寡淡的餐食，不情愿，却还是乖乖接过餐盘落座进食。但时不时总有手拿串串、烤肉的佣人们主动来打招呼、聊天。
　　扑鼻的烤肉香、孜然香、油脂浓香……
　　叶溪全程垂着头，脊背绷直，几乎快要屏住呼吸，努力屏蔽周遭诱人气味。
　　偏偏有人存心逗她。
　　某位凑到桌边，捏着一根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烤肉肠，故意在她眼底下慢悠悠晃了两圈。
　　叶溪：“……”
　　不用抬头细看，单凭这欠揍的动作就知道来人是谁。
　　李阡咬着满嘴肉香，嘴角还沾着一点浅浅油渍，满足地轻叹：“嗯——真香。小姐你怎么不跟我们一块儿吃啊？天天吃这些水煮清淡菜多没意思。”
　　说着他又咬下一口肉肠，咀嚼得滋滋作响，撅起油嘴，超浮夸地做作，“简直太好吃了。”
　　叶溪指节微微收紧，捏紧手中的勺柄，眉眼淡淡压着情绪，一字一顿：“李——阡——”
　　“怎么了小姐？”李阡无辜，佯装不懂为何。
　　“你……”
　　叶溪视线一侧，刚好看见刚走进餐厅的人，便对那人吩咐：“来得正好，把他弄走，不许让他跟我待在同一个空间。”
　　“小姐你在和谁说话？”
　　李阡回头朝后看去。
　　季景潇刚走近，猝不及防接到指令，身形一顿站在原地。
　　“我……”
　　叶溪眼神坚定看着：“就是你。”
　　既然主人家已开口，则行动不容迟疑。
　　但正巧与他对视上的李阡：“……”不祥的预感。
　　季景潇遵从吩咐，单手扣住李阡的两只手腕，不容挣脱，像押送犯人似的，轻松将人往餐厅外带。比不过力气，李阡被他半拖半请。
　　“诶！不是，兄弟……”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感觉连餐厅的空气质量都清爽干净了很多。待季景潇折返回来，恰好叶溪用餐完毕，擦擦嘴，“你怎么来了？不是跟着其他人一起逛活动吗？”
　　季景潇站在桌旁，开口：“我在这里待过的时间短，和他们都不太熟，所以……”
　　“那你就跟在我旁边当小助手吧。”
　　“是。”
　　叶溪勾了勾手指，季景潇会意，俯身低下头任她揉发顶。
　　“这里面有暖气，中途撑不住你就来这里面待着吃东西好吧。”
　　“好。”

　　整场活动里声势最浩大、最让人心心念念盼着的莫过于挂满枝头的福袋。当赵阜令下准许拿取时，人群立马簇拥到树下，抄杆、拿棍、抛石头的，全都想把福袋弄下来。
　　这棵树长得粗壮，枝桠高耸，福袋悬在高处没那么容易到手，活动规则更是明令禁止梯子、吊车这类工具。
　　季景潇和叶溪刚从餐厅走出来，远远就望见树下乱作一团，甚至有人不怕摔伤几个人摞起叠罗汉往高处够。
　　管家兼此时的秩序员赵阜举着话筒在一旁劝导他们，一遍遍提醒众人切莫采取危险方式争抢，就算现在没能拿到，活动尾声所有剩余福袋都会以抛撒的形式全部给出去。
　　头一回见这般情形场面，季景潇一时没敢上前凑这份拥挤的热闹。
　　叶溪在跟他解释：“每个福袋里都有一张兑奖卡片，上面标注对应奖品，等活动结束就能统一兑换为实物。”
　　季景潇望向满树层层叠叠的福袋，几分小心翼翼试探道：“那我也可以……”
　　“什么废话。”叶溪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顺势将人往大树方向推了一把，“去吧。”
　　季景潇回看了她眼，随即抬头打量起那棵大树。
　　枝干缀满红金色布线编织而成的福袋，正反两面都绣着烫金福字。束口的绳松松绕在枝桠上，捆得并不紧实，风一起轻轻摇晃，有概率可以被吹下来。枝头叶间积着层薄雪，皑皑白雪衬得红金福袋鲜亮夺目。
　　经过略一思索，季景潇转身走到雪堆处，双手捧起两大捧白雪，反复按压紧实，团出一颗沉甸甸硬实的雪球。
　　他折返回树底，瞄准高处垂着的一只福袋，手臂发力狠狠掷了出去。雪球砸中袋身，晃动让松垮系在枝上的两根细绳脱开，福袋顺着雪枝滑落，季景潇抬高双手伸手将其接在掌心里。
　　见此幕，瞬间吸引了周遭一些人的目光，视线纷纷投过来。叶溪快步凑到他身边，催促说：“打开看看。”
　　围在周边的人群也探过头，只见卡片上清晰印着两行字：
　　现金5888元
　　（该奖励生效截止日期为 X218年1月1日晚23:59）

　　数字5888加粗描黑，字体特别醒目，一眼便能看清。叶溪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他手中的兑奖卡，周遭旁人反应各异，此起彼伏的喧闹声立刻涌了上来。
　　“兄弟，递过来让我沾沾喜气！”
　　“借你好手气握一下！”
　　“我也要沾沾好运！”
　　……

　　旁观人围上来和他握手，都想蹭一蹭这份好运气。季景潇侧过头，瞥见叶溪眼底又气又羡慕的模样，“小姐，需要我帮您砸一只下来吗？”
　　“要！”
　　季景潇照旧团了雪球，又打下一只福袋。叶溪一把拿过，迫不及待扯开抽绳掏出卡片，“我看看我的奖品……”
　　结果那卡片上只有一句温和吉祥的祝福话语，没有任何实物奖励。

　　落雪辞旧岁，新禧赴来年

　　“……什么嘛，怎么到我这儿你的手气就失灵了。”叶溪把卡片正反面翻来转去看了几遍，一样的文字内容，没有意外惊喜。她眯起眼，略带不满地望向季景潇。
　　季景潇垂首：“抱歉，小姐。”
　　正时，人群中央忽然炸开一阵欢呼，李阡举着自己刚砸落福袋里的卡片，扬着嗓子高声欢呼：“现金3666！”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来自兄弟的打趣——
　　“你今天吃了什么东西，运气能跑你身上去。”
　　“这奖你配吗，拿来给我瞧瞧！”
　　“怎么还带抢的！诶！你们还我！”

　　叶溪望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李阡，心里越发不服气，捏着那张只有祝福语的卡片，转头看向某人一字一顿，语气裹着淡淡的压迫感：“季、景、潇。”
　　季景潇低下头，“抱歉小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叶溪指尖摩挲着卡片，小声嘀咕：“唯一一张祝福语居然能被我给拿到了。”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眼底掠过丝狡黠，两根指尖夹着卡片。　　“活动规则，只要双方同意奖品卡片可以互换，所以你愿意把五千八百八十八让给我吗？”
　　“您想要的话……”
　　季景潇低头看了眼刚把兑奖卡收好的福袋，心底短暂纠结片刻，还是将福袋递出去：“可以。”
　　但叶溪把福袋推了回去，“逗你的，我不差钱，自己收好就当你年末最后一个月的薪资补贴。”
　　“是。”

　　叶父叶母每个月给叶溪的零花钱数额并不很夸张，大众想象里谣传的大几百万纯属扯淡，其中一些积蓄还包括赢来的赛事奖金。喜欢的昂贵物件或者合理需求找爸妈们要，大多时候的零碎小额消费都是自己掏钱。
　　把控开销尺度，自理开销习惯，毕竟不能养出来个挥霍无度的败家子。
　　嘴上说着不差钱，但实际5888元对于叶溪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依旧有着吸引力，所以她抱着丝丝侥幸，转头去问赵阜：“我能不能再多抽一个。”
　　赵阜笑着轻轻拒绝：“不可以哦，小姐，这是规定，您对此应该是很清楚的，不过您可以帮其他还没有参与机会的人抽，包括您学校里的那些朋友们。”
　　于是叶溪打开四人小群给那三人发送消息，很快拨通群视频。她架好手机支架，切换成后置摄像头对准老树。
　　两个表姐妹此时凑一起看着同一部手机画面，镜头微微晃动几下，定格在挂满福袋的老树上
　　视频那头陈妍霏率先提问：“诶，叶溪，你一直开着视频不会待会儿网卡掉线了吧。”
　　叶溪正调试支架角度与设备参数，“放心，澜溪庄园单独拉了一条光纤，网速稳得很。”
　　“哦。”
　　待准备妥当，叶溪走近树下，开口：“上面每个福袋里都放了张奖品卡片，你们每人一个，之后寄到你们家附近的快递站。”
　　黎枝染估计还吃着晚饭，听筒传来她咀嚼食物的动静，“你们两个新人还不清楚，其中有一个福包里面是谢谢惠顾，但福包数量那么多，我们踩空的概率不大。”
　　话音落下两秒，叶溪抿了抿唇好心提示：“其实你们不用担心这种情况。”
　　陈妍霏：“为什么？”
　　姜雅一下子反应过来：“因为被你抽到了？”
　　叶溪沉默，闭口不言。
　　视频那头瞬间爆发出笑声，黎枝染直不起腰，直拍桌子，“哈哈哈，好手气叶溪！我的福包可千万别让你来拿。”
　　“我的也不用。”陈妍霏紧跟表态。
　　姜雅补充：“你就专门负责拿着手机拍摄吧。”
　　叶溪：“……你们几个什么意思，那你们的名额机会我不给了。”
　　“别别别！错了错了！”黎枝染服软求饶。
　　最后她们三个人的福袋都交由季景潇来抽取，叶溪只负责举稳手机拍摄全过程。
　　黎枝染得到一副白色蓝牙耳机，品牌原价不便宜。碰巧她原先那副前几天被妹妹黎枝语手欠泡水废掉，最近正在考虑入手新的，这下刚好省下一笔花销。
　　陈妍霏和姜雅两人得到了同样款号的夜灯，品牌原价在800，深得小女生喜爱。方便她们躺在床上熬夜聊天，就比如今晚。
　　三人都很庆幸抽到的奖品对自己称心实用，但这可给“谢谢惠顾”的叶溪酸到，心里稍微有那么点不平衡。
　　她攥起一把干净松软的积雪，借着打雪仗的理由，将雪团对准季景潇扔过去。
　　季景潇就眼睁睁看那把白雪不偏不倚正好朝自己脸上扑面而来。
　　雪沫四散开，些许掉落入衣领落里，凉意顺着皮肤蔓延，他下意识弓起脊背，攥着衣摆不停抖动。
　　衣里胸前沾了点点雪水，不方便擦，只好先抹干净脸上的残雪。
　　而抬头时，叶溪却不见了身影，他在灯火热闹的草坪上绕着人群转了几圈，最后通过餐厅外壁玻璃才找到人。

　　甜品区的展台前，叶溪正举着手机支架移动步子，给馋嘴的她们看实物菜单，镜头缓缓扫过一整排精致点心。
　　陈妍霏：“我想吃左边那个！”
　　柔和暖光裹着奶白色的糕体，表层铺着一层浅琥珀色的花蜜结晶，撒上少量细碎的冻干花瓣，卖相清甜诱人。
　　叶溪把镜头凑近那盘甜品对焦，特意找了个最诱人的光线角度，“隔着屏幕给你们闻闻。”
　　姜雅：“什么味道的？”
　　“白色的是乳酪，但上面那层蜜看不太出来，最近几个月我都不碰这些油糖东西和零食，闻着也不能确定。”叶溪四下观察寻找有缘人，“等我给你们拉来一个试吃员。”
　　她转头，正好看见身后朝这里走来的季景潇。刚才被自己故意糊了一脸雪，可看他这风轻云淡的样子也不生气记仇，脾气还真温和。
　　叶溪看着他，指向那盘乳酪糕，“你过来，尝一口这个。”
　　又是突如其来的奇怪任务要求，季景潇略显迷茫：“我……尝？”
　　“我没说清楚？”
　　叶溪拿起甜品夹子，夹起单独一块点心放进白瓷小碟子里，与叉子一并端到他面前，“替我尝尝看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帮忙让吃东西的要求很奇怪，放在以前还可能对食物起疑心。
　　季景潇双手接过碟子，用小叉子切成半块放入嘴，细细品了几秒，“甜乳酪，蜜饯有一点果酸，像是发酵过的浆果，很软糯。”
　　叶溪：“那我知道了，欧楂乳酪糕。”
　　陈妍霏：“哇哦哇哦，连用到的食材都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没听说过的品种。”
　　叶溪：“少阴阳怪气的。”
　　听筒里出现黎枝染故意吸溜口水的声响，还有吧唧嘴的动静，表现出她垂涎欲滴的样子，“斯哈，吸溜吸溜，想吃。”
　　这几声馋呼勾得叶溪舌尖也泛起口液，再盯着眼前琳琅的甜点心怕自己扛不住诱惑，猛地转过身快步离开甜品区展台。
　　“诶呀不看了不看了，我让后厨他们多做一些，到时候和奖品一起给你们寄过去。”
　　陈妍霏：“好！”
　　姜雅：“爽！”
　　黎枝染：“你们俩，我真的要笑死。”

　　离开餐厅之前，季景潇在沙发的角落缝隙里发现了一枚红色扭蛋。把东西拿到叶溪面前时她的目光骤然一亮，将拍摄设备一股脑都交给小助手。
　　扭蛋里面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打开纸条上面写着：额外获得一次福袋抽取机会
　　激动的叶溪兴冲冲跑去和赵阜兑换资格，小助手季景潇跟在身后，成为她的私人跟拍。
　　这一次的福袋机会她执意不让季景潇代劳摘取，觉得亲自动手。学着他方才他的样子攥紧积雪也捏出一颗硬实的雪球，不是高度不够就是角度不对。
　　视频连线里的三个好友还在不停喊话给予鼓励，激得叶溪来回尝试十几次之后，胳膊又酸又僵，后背出一层薄汗。
　　季景潇本想帮忙但叶溪却阻止他，打定主意不准让他来败坏了这次来之不易的额外机会。折腾好久，最后还是叫来一名男佣才顺利得到福袋。
　　叶溪迫不及待打开福袋，里面卡片上清清楚楚印着相似的两行内容：
　　现金0.88元
　　（该奖励生效截止日期为 X218年1月1日晚23:59）

　　叶溪：“……”今年还真是邪门了。
　　她抿紧唇角，双臂环胸，盯着手中这张卡片陷入沉思，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遭到一个福袋活动如此的戏弄。
　　那边三个人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黎枝染宽慰：“知足啦，好歹还有八毛八，总比那个谢谢惠顾要好。”
　　姜雅跟话打趣：“好歹也是笔收入。”
　　陈妍霏杀人诛心还要补上一刀：“我觉得还是交给我这个优惠券达人来花最合适。”
　　细碎白雪缓缓飘落，夜色朦胧。
　　季景潇看她闷闷不乐的背影，觉得她此刻孤单又泄气，特别落寞。于是他将手机镜头转向头顶挂满福袋的树冠，悄悄摸了摸口袋来到身旁。
　　季景潇摊开手，掌心中是自己的那份福袋，轻声开口：“小姐，您要不要……”
　　话音还说完，叶溪只扫了一眼就决绝地推开，“说了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季景潇僵在原地，沉默片刻。
　　“是。”
　　他默默把福袋重新塞回衣兜。
　　手里有着张一千八百八十八元的兑换卡，应该满心欢喜才对，可叶溪这样的对待态度让季景潇觉得这个奖品也没那么重要。价值千元的兑换卡片瞬间贬值为一张平平无奇的白纸，自己此刻拿在手里并没有那么开心。
　　左手“谢谢惠顾”右手0.88元，两张卡片给叶溪看笑了，板着臭脸去找活动负责人讨要说法。
　　赵阜只能连声哄劝，郑重许诺，明年跨年的福袋活动一定会全面整改，平衡奖品概率，彻底删掉“谢谢惠顾”这类空奖，保证所有人都能拿到福利。
　　得到确切的保证，叶溪才罢休返回。
　　她关掉了手机上自己这边的麦克风，任由视频那头三人继续叽叽喳喳，转头询问身侧的人：“你的肩膀有事没有？我刚刚扔了几次雪球胳膊都酸了。”
　　“我倒还好。”季景潇抬手摸了一下右肩膀，“没感觉，不疼。”
　　既然有了这话，叶溪就摆烂似的朝着露天活动区域走去，“那我的手机就一直交给你举着了，小助手。”
　　季景潇：“好。”

　　夜色渐柔，天空原本零星飘落的细雪恰好彻底停歇，空气湿润清新。
　　草坪上众人在赵阜经允下利用起物理造雪机，细密干净的人工雪粉簌簌喷洒而出，轻盈落满草地，凑足打雪仗的氛围。
　　全场热闹沸腾，自发散开混战。有人脚下打滑踉跄摔在软雪堆里，引得周遭一阵哄笑；有人抱团围堵打闹。
　　整场活动由赵阜统筹把控，他手握对讲机，提前退出活动场地，移步远离草坪的区域调度后续。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有几你男雇佣也悄然离场，各自去往预设岗位。
　　在喧闹雪仗之中，叶溪是李阡的唯一目标。
　　他怀里抱满雪一路追着跑圈不停，叶溪几番折返躲闪下来，腿腹发酸，实在跑不动。最后只好拉起外套连帽扣紧罩住脑袋，屈膝蹲在雪地上，双臂环护住缝隙。
　　李阡将细碎松软雪球接连打在后背，倒没有半点痛感。稍过片刻，叶溪没再感觉到背上的攻击，于是便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视野刚彻底亮开，头顶骤然倾覆下来一大捧厚实积雪！
　　漫天白雪哗啦全数砸在帽顶与后背，叶溪吓得轻呼一声，气愤地扬声大喊：“李阡！”她下意识佝偻脊背，弯着脑袋免得让雪沫从领子溜进衣服内。
　　身后的始作俑者李阡见阴谋得逞转身就跑，可雪地松软湿滑，他转身发力的瞬间脚下猛地一呲溜，重心失衡直直摔倒在雪地里，疼得他蹙紧眉眼，面部肌肉拧成一团。
　　叶溪抬手抖落满身残雪，好在帽子遮挡严实，发丝分毫未湿。
　　正要去找他算账，但看见不远处摔得龇牙咧嘴、狼狈捂着屁股的李阡，愤怒瞬间烟消云散，放声大笑，还专门走近了去嘲讽他。
　　“真是恶人有恶报。”

　　墨色天际，灯火璀璨的庄园铺展在眼底，暖光与白雪相映，温柔又盛大。
　　玩闹尽兴，叶溪躲开乱飞的雪球混战，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转头招呼身侧一直安静随行的季景潇。
　　“走，跟着我带你去最好的视野。”
　　“是。”
　　季景潇跟上脚步。
　　两人进入专属电梯，直达主楼最顶层的一间露天观测台。
　　这片观测台空间开阔，面积相当于小学操场那么大，视野无遮无挡。台中央静置一架高精度天文望远镜，周围其他地方也存放着部分摄影设备。
　　观测台顶端覆盖着巨型弧形穹顶天窗，平日为抵御风雨霜雪、防止设备侵蚀损耗，始终处于闭合状态。
　　此刻叶溪走到操纵键前，按下开关。机械低鸣，厚重的双层弧形天窗对半分离，两块巨大的穹顶板面缓缓向两侧滑移、下沉，最终完全收纳进台边墙体夹层里。
　　整片无垠夜空铺展在二人头顶。
　　叶溪取下专业高清摄像机，拉过一把旋转凳落座，将镜头对准夜空，专注盯着屏幕画面调试每个参数。“你们的金牌抓拍师，溪总上线。”
　　黎枝染：“拍到好看的图片要发到群里和我们分享！”
　　叶溪：“没问题。”
　　姜雅：“所以现在要干嘛？”
　　“待会儿你们俩就知道了。”叶溪继续调整设备。
　　陈妍霏：“还神神秘秘的。”
　　“这叫让你保持新鲜感。”黎枝染接茬。
　　几番调试，叶溪最终敲定适配现在天景的最佳拍摄参数，起身走到观景护栏旁，双手扶着栏杆，俯瞰底下整座庄园。
　　灯火错落的草坪、积雪未散的活动场地、星星点点的人群收纳眼底。她又抬头仰望，在脑海里测算角度得出最佳拍摄位置。
　　“季景潇。”
　　叶溪抬手指向庄园中央的一片天空，“你可以去拿个三脚架，靠后放，把我的手机镜头对准那一块区域。”
　　“好。”

　　三人在视频里叽叽喳喳，头顶的夜空依旧平平淡淡，没有划过天际的流星，也没有绚烂异彩的极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有叶溪与黎枝染两个人知道，可任凭她们如何恳求两人都不肯透露。
　　画面迟迟没有变化，让急性子陈妍霏压不住满心好奇，急声追问：“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
　　叶溪掏出兜里那部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再等三分钟。”
　　姜雅猜测：“零点，是不是要下红包雨？”
　　叶溪泼冷水：“想多了。”
　　雪后的整片天幕澄澈如洗，连丝薄云都寻不到。季景潇抬头凝望这片朴素夜色，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恍惚。
　　活了十八年，回想过往所有光景似乎未曾见过这样干净的夜空。没有印象，也不觉得眼熟，陌生得新奇。
　　或许这绝美的深邃夜色只独属于澜溪庄园一方天地。琼英市城郊之外的小小市缘区，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纯粹的墨黑，那里，从来都只有阴霾遍布的乌云。
　　在餐厅时品尝过小姐强烈推荐的几款低度果酒，果香清甜温润，入口顺滑。对比从前肖桦那里的高度烈酒，辛辣灼喉，每每喝下都要身体闷疼好半天。两者实在天差地别。
　　总讲，什么样的年纪就做什么样的事。但自己还未满十九岁，在给一位比自己小三岁的大小姐当别墅小管家，打理她的日常琐碎和起居生活。
　　这……比起在地下场馆打黑拳，拳脚争执里搏一口饭吃的日子要安稳太多。
　　叶总曾告诉过自己，在小姐面前必须端正言行，不能沾染陋习，要给她营造干净积极的成长环境做正向引导。
　　可我从前一身戾气，满身伤痕，混迹在三教九流的圈子里，那些不堪过往与经历……
　　真的有资格去守护这份青春少女的纯粹吗？会不会一不小心，我就破坏了她原有的秩序。
　　思绪层层叠叠翻涌，周遭四人热闹的说笑全都被隔绝在外。季景潇渐渐落下眼眸，曲卷起手指。待他回过神，叶溪已经端稳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天空。
　　手机听筒里传来黎枝染清亮的喊声：“来来来都听我口令，我先打头阵！3！”
　　陈妍霏、姜雅：“2？”
　　叶溪吐出最后压轴的一声：“1。”

　　砰——！

　　此刻零点准。
　　庄园四周预设点位同时燃起烟火，一簇簇光焰腾冲破空，金红、银白、柔粉……
　　五彩缤纷的花火接连在半空中轰然绽放，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天穹。
　　金色的流苏漫天垂落，银白色的星火漫天飘散，一朵朵大团烟花次第炸开，接连不断，绵延不绝，把夜幕装点得流光溢彩。
　　叶溪紧盯取景框，每一轮烟花炸开的瞬间，她按下快门，定格下转瞬即逝的盛景。
　　“跨年快乐！”黎枝染激动地欢呼。
　　姜雅忍不住惊叹：“哇！好漂亮！”
　　陈妍霏：“我录屏下来！”
　　绚烂星火落入眼底，簇簇烟花在漆黑的瞳孔里不断绽放，流光反复闪烁。季景潇整个人看得失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叶溪翻看相机里刚拍下的成片，余光瞥见他怔愣的模样，悄悄往后退了及几步，离开他的视野。
　　烟火此起彼伏地盛开，暗沉夜幕化作一片璀璨星海。季景潇在心底轻轻感慨，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盛大绚烂的光景。
　　以往每一个跨年夜，不是在夜班岗位上工作，就是裹着被子在那间麻将馆里睡去，从未拥有过这样热闹温柔的时刻。
　　这场烟火，是自己漫长灰暗岁月里见过最美的风景。
　　澜溪庄园接纳学历不高、一身力气寻求谋生的普通人，踏实肯干，努力付出，愿意贡献人力价值，让主人家们看到可用价值，就能得到这份工作。
　　如果当初没有叶总给予的机会，我大概还会一直在黑暗里浑浑噩噩地沉沦下去。
　　虽然没有见证并经历过小姐的那个“小时候”，但至少现在，对我而言，她是很好很善良的小雇主。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
　　烟火映亮上季景潇的面庞，眼里的热烈星光变得柔和，嘴角极淡地扬起一点松弛的弧度。他抬手，轻轻触碰迎面而来的温热光尘，整个人极度放松。

　　“季景潇。”

　　声音从后传来，季景潇转过身去。

　　咔嚓——

　　叶溪捧着相机端详成片，对自己的抓拍技术非常之满意，扬起嘴角，忍不住自我夸奖：“简直perfect。”
　　取景框定格下绝妙光影：绚烂烟花铺满背景画面，季景潇大半身子落在背光处，色调偏沉，但鬓边的发丝被镀上金光，朦胧又圣洁，氛围感拉满。身躯刚转过半，目光还没及时投向身后的人，四十五度侧光勾勒出颌面流利轮廓，鼻梁高挺，骨骼立体，线条清晰，很大程度展现出成年一个男性的魅力。
　　当她把摄像机递到正主眼前，看清画面里的人时，季景潇微张着唇怔住，久久盯着屏幕，几乎不敢相信照片里这个人会是自己，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反而叶溪笑得狡黠，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左臂，压低嗓音故意打趣：“哇哦，小伙子你很帅哦。”
　　头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赞相貌，季景潇不好意思地埋下头，紧紧抿住唇角却压抑不住笑意，感觉自己的脸颊连同耳尖烧起一层热红，连说话都不利索：“谢……谢谢小姐。”
　　“哎呀呀不要害羞嘛，肯定自己的颜值也是建立自信过程中的一步。”
　　叶溪拍了拍他的后背，拿回摄像机，“像黎枝染那个戏精还总是拿面小镜子把自己当作倾国倾城的妩媚大美人经常在我们面前妖精八怪地说些腻人的自恋话呢。”
　　“叶溪！”
　　视频那头立刻炸起黎枝染气鼓鼓的喊声，“别以为隔着屏幕我就听不到！我的耳朵可是堪比蝙蝠！”
　　“好好好，我收回那句话。”叶溪将旋转凳搬来靠近手机旁坐下，重新举起镜头对准夜空还在盛放的烟火，“你是自信不是自恋。”
　　戏精黎枝染故意傲娇地哼了一声：“看在烟花的份上本美女就勉强饶过你了。”
　　姜雅无奈轻叹：“又来了。”
　　黎枝染不服气：“我难道不漂亮吗？”
　　陈妍霏顺着话语哄：“漂亮漂亮，全世界就你最漂亮。”
　　黎枝染心满意足地应声：“嗯。”
　　朋友间就是有损有夸，有吵有闹。
　　季景潇看着叶溪一边专心拍摄烟火，一边和好友拌嘴说笑，默默往后退到观测台角落不窃听她们闲谈内容。
　　小姐能拥有这样轻松自在的友谊，真让人羡慕。他恍然低下头，心底泛起淡淡的怅然。
　　自己今年十九岁了，却从来没有拥有过肆意明媚的青春，18多年来一路走到现在，也细数不出究竟有什么收获。
　　瞳孔里一朵银蓝色的烟火化作纷飞的星火，转瞬消散在晚风里，归于沉寂。
　　绚丽而短暂，我希望我的人生不要像烟花这样转瞬即逝，哪怕一辈子平淡朴素，也想无风无浪，长久安稳下去，不再颠沛流离。
　　季景潇在心中祈祷，静静观赏灿烂美丽的烟花秀。
　　这一场跨年夜，或许算不上澜溪庄园历年里举办最盛大完美的一届，可对季景潇而言。
　　是难忘的美好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