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将“冷面管家”调成黏人大狗狗》溪芸

34、岁晏4 心里空落落

　　这天跨年夜之后，叶溪又将一头扎进密集紧凑的赛事日程里，往后整日的生活与白雪绑定。
　　后续赛事接连开打，四站跨国征战，每一座赛场的地理情况都各不相同，适应场地、动态调整竞技状态，也是职业滑雪选手的必修课。
　　日子就在赶路、训练、比赛、复盘之间循环往复，虽然这日复一日的煎熬很磨人，但要想站上世界顶峰，实现心中梦想与目标，极致艰苦本就是必经之路。
　　国际雪联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技巧世界杯全年共计五站巡回赛，第二站落地美国科罗拉多阿斯彭，开赛时间为一月上旬。
　　叶溪心态放平，站上雪道那天，全程滑行没有出现很明显的大失误，最终获得本站第九名。相比于上一场有了进步提升，但发挥依然不够亮眼，排名处于下游。
　　第三站瑞士拉克斯，赛事定于一月中旬举办。经过前两站国际赛场的历练，她渐渐适应世界杯比赛节奏、与海外赛道环境，技术完成度精进，拿到分站第六名。
　　随后，一月末至二月初坡面障碍项目迎来赛程空档期，没有比赛安排。又恰逢国内农历春节，于是叶溪向国家队教练递交一星期的休假申请并获批，启程返回国内与家人团圆过年。

　　叶溪的爷爷奶奶早在多年前离世，父亲叶以鸿是独生子，每逢春节，会去往外公外婆家团聚，或将长辈接至庄园一同过节。
　　澜溪庄园占地面积广阔，主楼楼栋宽敞，空余客房数量充足，过年期间各路亲戚大都齐聚庄园团圆，偌大的宅邸也再度变得热闹起来。
　　庄园的佣人们会放年假，但赵阜等几位家庭情况特殊的佣人们仍留守在岗，负责打理澜溪庄园、照顾主人家们，当然薪资也会加倍计发。
　　大概所有小孩子最盼着的就是过年收红包，叶溪也不例外，挂上笑脸面具，努力回想对照脑子里的亲戚名单挨个礼貌问候。幸好还有个优秀的哥哥叶晨澜在前打样，自己可以跟在他身后照学。
　　庄园主楼三楼的客厅，空间开阔恢弘，装修陈设精致繁复，琉璃吊灯流光迤逦，整体富丽华贵，气派堪比顶级私人酒店大堂。
　　今日齐聚在这此都是父亲那边的亲戚，大多深耕商界，生意人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电视里播放着节目。
　　众人热议着城市营商资源、各行各业当下的发展走势，以及新一年公司的经营规划。年纪小的孩子则被长一些的哥哥姐姐们带着，好奇探索新奇事物。
　　叶溪在羊毛衫外搭了一件口袋容积很大的外套，兜里装着实收的纸质压岁钱，更多礼金则直接存入了银行卡和手机账户。
　　那边叶晨澜与堂姐两位学霸正手把手带着年幼的孩子们钻研感兴趣的知识，而在客厅琉璃灯光的另一侧画风突变。
　　叶溪戴着耳机同一位堂哥单独坐在僻静的单人沙发区，正和远方三位好友五排组队打游戏，手边小型置物推车上摆放着零食与鲜果。

　　霍泽焕：“来来来，我们打条主宰直接一波，我有惩，对面经济低我们五千块他们没得玩。”
　　叶溪：“我先去清波上路线，你们开。”
　　堂哥：“射手和我们开龙，辅助你去他们红后草占视野。”
　　江肆：“对面打野刚刚来露了个头我看到了。”
　　黎枝染：“你就待在红后别出来。”
　　霍泽焕：“留点血小心对面女娲放大抢龙。”
　　江肆：“诶诶，他们家打野过来了。”
　　叶溪：“我有大没事，待会儿我把他拉进去，霍泽焕你捏好惩戒。”
　　黎枝染：“诶等会儿……yes！女娲她大放了没抢到！”
　　霍泽焕：“OKOK，我们龙拿到了，和他们打团！”
　　堂哥：“保射手保射手！辅助保射手！”
　　叶溪：“救命！我在幻境里面残了！他们打野也一丝，接我接我！”
　　黎枝染：“……我辅助呢？江肆你干什么吃的。”
　　堂哥：“没事没事，我们团打赢了，一波一波！”
　　霍泽焕：“呕吼！nice！”

　　看着屏幕上金灿灿的胜利结算界面，堂哥默算这几小时来的五排里，自己共上分十一颗星。他不由得舒展腰身活动手指，拿起一瓶插了吸管的可乐，“你这几位朋友实力都很强啊，尤其是那个焕，从STG俱乐部经过专业训练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受制于滑雪赛事严苛的饮食管控，叶溪必须长期维持标准体态与体能状态，只能饮用白水。她放下水杯，拍了拍胸口，“我严选。”
　　新一轮对局开启，进行bp阶段。
　　堂哥聊起话题：“兄弟，你现在还在预备营对吧，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进STG的青训营？”
　　霍泽焕滑拉下手机界面核对当前日期时间，“年后我满16岁符合报名标准就可以了，再进入选秀营，我‘火凤’这个ID就能被正式注册。”
　　堂哥：“兄弟挺有前景的，成年后当职业电竞选手，你想过你退役以后往什么方向发展没有？”
　　这个问题对于尚且十六岁未满的霍泽焕而言太过长远，还从未仔细规划过未来。
　　他一时有些局促窘迫，“这个……我还没想好，我父母也不了解电竞这个行业。”
　　黎枝染：“再聊，霍泽焕你还选不选英雄了？”
　　霍泽焕：“我去就剩一秒了！……呼，还好我手速够快。”

　　这场不间断的五排车队，直到大家正餐开席才暂时停下上分节奏。
　　今日赴宴的都是叶溪父亲一脉的亲戚，宴席菜品丰盛，硬菜一应俱全。需要严格遵从运动员食谱管理的叶溪，一眼望去重油重糖多脂肪，几乎没一个能吃的。
　　家里所有人都清楚她的职业约束，没有人刻意起哄强行给她夹菜，只不过身旁的那位堂哥故意大口吃饭发出声响，细致描摹菜品的鲜香。
　　叶溪满脸无语地闭着双眼，怀里抱了一瓶苏打水喝，强迫自己的脑袋刻意过掉滤他的声音。
　　后厨特意为她单独准备了一份运动员专属减脂餐，摆在一桌精致重油菜肴之间，看起来清淡朴素，可叶溪必须严格遵照队内营养师的嘱咐吃完。
　　盛大的家宴结束，叶溪总算脱身，窝在矮人上等待去厕所的堂哥回来，腿上平放笔记本电脑。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哒哒跑到她脚边，叶晨澜双手背着在后面跟着。
　　孩童年纪尚小，口齿还不算利落，圆嘟嘟的脸蛋带又婴儿肥，仰起头一字一段妮妮地叫道：“暮溪姐姐。”
　　叶溪合上笔记本电脑，“怎么了？”
　　小堂妹轻轻揪起她衣角一小截，来回晃悠，满眼期待地恳求：“晨澜哥哥和我说，你拿过好多冠军，还有好多奖杯，还有收藏的滑雪板，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可以啊。”叶溪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放一边，“不过暮溪姐姐现在有事，让叶晨澜他带你过去好不好？”
　　“好吧。”
　　小堂妹略显失落，但还是转身跑回他身边，挥起小手催促：“哥哥我们快走吧。”
　　叶晨澜弯腰，屈膝俯身，“你先去电梯口等我，我马上来。”
　　小堂妹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要快一点啊。”
　　扎着丸子辫的小身影蹦蹦跳跳，穿过回廊和几个拐角，奔向客梯大堂侧旁的电梯口。
　　叶晨澜目送孩子离开，视线扫过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微笑调侃：“打游戏？”
　　“我……”
　　计划被当场戳穿，叶溪干脆也不遮掩隐瞒，扇扇手赶人。
　　“去，好好带堂妹参观展览室，再介绍我的功成名就，记得使劲夸我，给小朋友树立一个厉害榜样。”
　　“行，另外……”
　　叶晨澜拿出藏在背后的红包。
　　红纸包装外观为长方体，分量沉甸甸，从厚度就能估量出数额不小，比给其他晚辈们的金额都还多一点。
　　叶溪眼睛发亮，猛地站起身，满怀期待：“给我的？”
　　“对啊。”叶晨澜肯定道，“祝我妹妹新年快乐，还有在三月的总决赛里，顺利拿到年度水晶球总冠军。”
　　叶溪开心地接过把红包捧在手心，原地转了一圈欢呼：“感谢！”

　　二月份不再有连片积雪，但冷飕飕的寒意仍盘踞在这座城市。
　　别墅外一圈围栏整天浸在风里，冻得冰凉；玻璃窗框时不时凝着细碎的霜花，像是点缀的装饰品。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繁忙劳累时总期盼着能有段清闲自在的日子，可当真闲下功夫有了大把空余时间，无边的寂寥反倒漫了上来，感觉心底空落落，总想再找点事做。
　　过去几个月，主人家远赴海外征战赛事，别墅变得特别清冷。没有任何对话，没有任何情绪，整栋房子都缺少鲜活的烟火气。
　　作为别墅管理人，季景潇不用再接送叶溪上下学，也不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工作轻松许多，可这份松弛的代价是失去生气。
　　依照主仆行事守则，但凡进入她专属的区域地盘，每一次任何行动都必须口头告知或在工作手机上逐条报备。
　　叶溪未必会每天查看消息、逐条回复，但这是主人家在意的规矩，也是雇佣的工作态度与该恪守的分寸。
　　日积月累，聊天框里堆满了措辞相近的报备信息，一日数条。偶尔叶溪看到会吩咐几句其余的，或回复几个从黎枝染那偷来的抽象表情包。
　　当一张画风简朴古怪的图片跳出来时，这座别墅才终于生出些微弱的情绪涟漪，有那么一点点变化，连空气都跟着轻轻跃动。
　　静坐冥想的时候，季景潇会思考过去。
　　H省陨星市那间老房子，自他们两个人进去后就交由自己代管。房子空置，也没再踏足过。房产证上没有自己的名字，不属于自己的资产，没处置权限。
　　如今季景潇早已成年，事情结束后，该有的证件手续全部办理妥当，样样齐全，人生边界也终于完整。
　　地暖恒温和煦，站在玻璃窗内看外面世界，温热呼吸扑上冰凉玻璃，转瞬晕开一层薄薄的朦胧白雾。擦掉雾气，看得依然清晰。

　　春节阖家团圆，好玩好聚，短暂假期即将结尾，规定日期内叶溪按时返回训练基地，重新投入备赛节奏。几天的娱乐卸下连续数月积攒的身心重压，再度回归雪场后，训练状态愈发亮眼稳定。
　　和教练们复盘线路，一同钻研适配新赛道的战术，针对法国蒂涅第四站的Double M赛道做足预案。上场后交出高质量滑行表现，拿到本站第四名，总排名上升。
　　收官总决赛同样落地法国蒂涅度假区，但组委会启用了另一条规格更高的决赛专用赛道。两条雪道同处一片冰川区域，地形落差、道具排布、跳台组合重新设计，难度上限更高，也是专门为年度水晶球决胜战量身搭建的全新线路。
　　这场收官之战分量极重，决赛有三轮滑行取最高峰的容错机制，单站积分标准与其他分站相等，但作为全年最后一场可计入最优四场成绩的赛事，最终得分足以改写目前总积分排名。
　　赛前仅剩几天集训时间，叶溪对自己的动作要求严苛到极致，追求完美，每一次腾空转体、每一次板刃落地不准出现丝毫晃动偏差。
　　飞驰在雪道之上，自己都能清晰察觉到全身肌肉的紧绷。
　　回顾往届世界杯，站上领奖台拿下年度水晶球的青少年选手早已出现，历来不少。虽然我不是开创历史的第一人，但滑雪世界杯冠军这个耀眼头衔，我的名字，必须得刻进那份名单之中。
　　或许不是这个赛季，也会是下个赛季，下下个赛季。
　　一路披荆斩棘走到这里，即使拿不到年度水晶球，能站上分站领奖台，也是极大突破。
　　正式开赛之前，所有参赛选手均可进入这条全新的决赛赛道进行官方适应性踩场训练。
　　叶溪独自站上全场地势最高的主跳台顶端，抬眼远眺。轻薄云雾缭绕在阿尔卑斯山的峰顶，少年人眼底翻涌着傲气。
　　1080……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