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类人猿（23） Dum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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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布米在跑。
她迈开长腿，踩进土里，脚印又被后面追上来的人潮踩得面目全非。
风从西边灌进来，把麦浪吹成一波又一波起伏的弧线。从她身后一直涌到天际线去，连绵不绝。
天上是垂暮的金橘色天体，巨大的一轮，挂在离地平线不远的地方。
追赶的队伍像一条灰褐色的长虫，在麦浪里蜿蜒移动。猎枪的枪管反射出银光，钢叉的尖齿擦过麦穗。喊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她们说，生命的意义在于不停奔跑，每个镜头都是慢动作。
……
《人世间·神音·第一条》
母亲手掌的温度
她蹲在尽头
掌心朝上，宛如一只敞开的碗
光从身后照过来
她是暖白色
婴孩迈出第一步
落在湿润的土地上
生命是预演好的
选择踏入就是开场
雷萌一行人没等到晚上才去采石场，她们选择提前出发几小时。一路上雷萌和弗兰纳里都不说话，气氛相当凝重，海伦和勒托识趣的保持沉默。
未知的死亡和即将到来的伤害，给人的感觉是十分焦虑的。雷萌只是觉得自己必须提前去，好像提前去能做点准备对抗军队似的。
……
下午，采石场。
阵风从坑口灌进来，在岩壁之间打转，发出低沉的“空空”声。阳光只在正午前后能照到坑底。其他时间，大半采坑都浸在阴影里，颜色从灰白过渡到深灰，再到近乎墨色，层次分明。
采石场的入口处横着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原本应该是上锁的，但锁链已经断了，半截挂在栅栏桩子上，旁边有一间砖砌的小岗亭。
很安静，很适合灭口。弗兰纳里强压下丢下一切、不管不顾逃命的欲望，继续和雷萌还有两个孩子一起走向深处。
面前突显一台老旧的蒸汽机车，型号大约是1970年后才出厂的货运型。
黑色铁壳被煤烟和风雨侵蚀成暗哑的质感，只有锅炉前端的铜圈还残留着一圈暗金色的光泽。
两个大人身高腿长。雷萌先上去，弗兰纳里在底下轮流抱着两个孩子，把海伦和勒托依次递给雷萌，最后自己再爬上车。
因为是货运火车，只有第一节车厢有座位，剩下几节堆放的都是一些木箱和杂物，还有煤堆。
雷萌斗着胆子快要走到火车的末尾，突然脚下踩着什么东西：“哎？！！！”。
咚！她重心不稳，摔了个大马趴。
“哎呦哎呦！”高索面色涨红，双手掐着着自己的小腿：“你都不看路吗？”
弗兰纳里和两个孩子听见动静迅速赶来，大眼瞪小眼，双方都十分惊奇，这地方居然还有别人。
高索赶路实在是累。自从教堂谈判破裂后，又是被追杀又是被逮捕又是被炸飞。照这样下去，别说把狄娜带回安全局，估计半路她都能被香蕉皮单杀。
好不容易拖着步子赶到克洛维镇的边缘，她顺着派克的指引来到最近的采石场，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总算睡了一觉，又被人踩上一脚。
雷萌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瞧着这人戴着眼镜，穿着防弹衣的样子，应该是个正经人。于是她问：“你是军队派来值班的？”
高索也起身，说：“我只是路过歇脚，还有很多正事要办呢。”
弗兰纳里说：“此地不宜久留，你最好赶在天黑之前离开采石场，晚上军队的人会过来。”
高索看见弗兰纳里身后的两个小女孩，起了疑心：“军队？你们是做什么的，怎么还带着孩子。”
雷萌和弗兰纳里对视，心照不宣的认为死到临头没必要遮掩了，就告诉高索，她们是来交付一箱军部要求的特制钻石的。
高索听完心里又惊又喜。
因为按照穆素的说法，指挥官涅莫西搞砸了与狄娜的交易，迪布米又拒不配合狄娜，狄娜先杀害涅莫西，现在又一个劲的对迪布米实行打击报复。
但是最下游的交易链上，消息被封的很死，和雷萌姐妹接头的仅仅是一名小官。指挥官涅莫西的死亡，大概率是小范围的传播在高层。
底层的交易仍在进行。如果这批钻石是真的，证实了涅莫西胆子确实大，扣下不少钻石，吃了很多回扣。再加上她手里有兵力，就以为狄娜是可以糊弄着谈条件的，没想到命都搭了进去。
军部借着涅莫西的死，新仇旧恨一起算账，谈判破裂后在教堂制造爆炸和火灾。
一群军人提着刺刀，围攻一时虚弱的狄娜。
高索把狄娜护在身下，试图维持局面，面对已经失控的女神，一切徒劳。狄娜只放过了高索，还有个生死未卜的帕帕被她掳走，其余人全部死亡。
如果………
如果这批钻石就是狄娜要的。
她拿着钻石，就能和狄娜谈谈。不不不，她得先联系上安全局，有了人手，再一点一点软化狄娜的态度。
高索说：“我要和你们合作。”
弗兰纳里说：“你的目的？”
高索从裤子里掏出来五张一千元的钞票，塞给弗兰纳里，笑着说：“想和当兵的人接触认识，谋个出路。劳烦两位搭个桥，这是酒钱。”
雷萌看看弗兰纳里，俩人心里有了卑劣的主意。正好可以把箱子给这个女人，让她去交货。她们则带着两个小豆丁，找机会趁天黑溜走。
高索也在想。钻石先由姐妹俩交给军队，自己再借机拿出证件表明身份，再塞点钞票，搭个军队的便车。按理来说，只要是体系内的，证件都有防伪鉴定，底层小兵不敢猖狂的玩黑吃黑。等安顿一下，把派克修好，联系文西娅局长，告诉她钻石和狄娜的事情，后面的都好说啦………
雷萌虚假的笑了，高索也跟着傻乐，两人友好的握手。
夜晚十点，距离交货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采石场的灯光全部亮起。
高索和雷萌两姐妹在入口等待，海伦和勒托两个小孩子被安排躲在火车上。
一辆吉普车的轰隆声由远及近，弗兰纳里立马打起精神，雷萌提着箱子，两人的神情异常紧绷，后背瞬间全是汗。高索靠在栅栏上，表情还算从容。
车辆缓缓停下，下来一位军官。
中等身材，肩章上的金属徽章被灯光照的反射出闪光，居然是中尉军衔。她把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灰白的短发，脸型瘦长，颧骨高。中尉把三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雷萌？”她说。声音不高。
雷萌往前走了半步，皮箱换到左手上：“是我。东西带来了。”
中尉没接话。她的目光从雷萌脸上移到弗兰纳里身上，又从弗兰纳里移到了高索。
停在高索身上多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她朝身后招了一下手，吉普车后座的门被推开，两个士兵跳下来，站在她两侧。
“这里不行。”中尉说：“换地方。”
雷萌的眉头直跳：“为什么？”
“太亮了。”她朝四周抬了抬下巴：“四面都能看见。我做事不喜欢被人看着。”
雷萌她们上了车后座。
高索正要跟上去，中尉抬手拦了一下：“你，坐我旁边。”
高索看了她一眼，没争辩，绕到了吉普车副驾驶那一侧。
吉普车穿过一段堆着废弃碎石料的路段，在坑道入口不远处停住了。
高索看见了火车。蒸汽机车和几节棚车静卧在轨道支线上。
高索心脏被捏了一下。
待吉普车停稳，雷萌和弗兰纳里从后座下来。两人显然也认出了眼前这列火车，雷萌没忍住低声骂脏话。
中尉站在那里，手插进军装裤兜里。她朝身后的车厢方向点了一下头。两个士兵从车后箱里拽出了海伦和勒托。
两个小孩的胳膊被反剪在背后，手腕绑着细麻绳，绑得很紧。
海伦的袖口被拽歪了，露出手腕上一圈红痕。勒托的头发比之前更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海伦倒是动了一下肩膀，试图挣开。但士兵的手攥着她，力道很大，挣不动。
弗兰纳里的手从外套侧缝里抽了出来，雷萌一把抓住了姐姐的手腕，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变了调："你绑孩子？！"
中尉微微侧了下脸。
“别生气。”她不紧不慢的说：“生意嘛，总得防着有些人爱耍滑头。一手交货，一手交人，不过分。之前手底下的人做事太粗心，今天我就亲自下场试试，我需要筹码，确保你们真诚。”
“但还是很无耻。这种事都干得出来。”高索插话。
中尉从上到下又打量一次高索：“你站在我的位置想一想——钻石这东西，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规矩多点，对大家都好。"
高索的火腾地一下上了头。她盯着军官的脸，声音开始往上扬：“我告诉你，规矩再多，钻石还能是假的？掉脑袋的事情有几个人敢干，实在不放心，就当场验货。现在算什么？挟持两个小孩当人质，体现中尉的好手段？”
雷萌在心里骂了一声“完了。”弗兰纳里开始捂自己的额头。
两个姐妹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高索已经把话说完，而中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看一只跳起来够葡萄的小猫。
她偏头，对身后的士兵示意。
士兵走过来，从雷萌手里拿过了皮箱。雷萌的手指攥了一下才松开。
一箱钻石被端到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皮箱的搭扣被弹开，箱盖翻开，里面的钻石在灯光下铺了一层碎银似的光。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只手持式检测仪，细长的金属探头。
她打开仪器，紫色的光柱扫过第一排钻石。仪器发出一声"滴"。
第二排。
“滴。”
第三排。
“滴。”
直到最后一排。
然后她停下来，转头看向长官，表情里有种介于困惑和为难之间的东西。
“长官。”她说：“一箱全不达标。”
高索：…………
默契这种东西简直了，心有灵犀一点通。
雷萌和弗兰纳里抢先窜进车厢，高索也身形一晃紧跟上。你总得承认，在枪口下人会被激发出无限潜力。
“你们两个去控制室！把火车开起来，我引开她们！”高索急忙指挥，雷萌俩姐妹奋力往火车头的方向跑去。
她们逃跑的一瞬间，中尉就摆手，示意小队追上。然后她好整以暇扭头看着海伦和勒托两个小人，她们还被押在士兵身边。
中尉笑着说：“你们家长，不要你们了哦。”
雷萌和弗兰纳里几乎是摔进了控制室。雷萌看着控制版面，她没开过火车，只能看见什么拉动什么。
弗兰纳里则是赶紧关上控制室的门，再拖来两箱煤压着。
幸运的是，采石场并没有完全废弃。因为地底下的煤矿还有许多。这列火车安装的有半自动装置，昨天刚运输过一批。它的锅炉还是温的，弗兰纳里开大鼓风机，再举起铁楸，不要命的往里加煤。
火车启动，中尉没了笑脸，她没料到这破火车居然还能开。
彼时高索正在用身体堵最后一道门，追上来的三个士兵快要齐心协力把门拆了。
“呜呜呜呜——————”
就在士兵破门的前一秒，火车速度猛地从刚起步的慢吞吞转至快速，巨大的惯性使人先往前栽，再向后倒。
高索趁着这个机会转身疾跑，拉开车窗，她翻出去，踩着车厢外侧的抓梯，三两下攀到边缘，脚尖一蹬跃上车顶。
士兵翻上车顶的速度比高索预想的快。
她刚跑到第二节棚车的中段，对方已经追到了连接处。高索脚下一蹬，加速往前冲，但踩在车顶上，她的每一步都在寻找平衡，速度提不上去。
一个人追高索，剩下两个在车厢里砸控制室的门。
高索知道，论格斗，她远不是当兵的对手。她在安全局受训的那些课目都是针对室内近战和巷战，而且训练时间有限。
士兵冲过来，军刀从左上方斜劈下来。高索侧身躲开，刀尖刮过她的肩膀，衬衫被挑开一道口子。她顺势后撤两步，脚跟在边缘踩空了一下。第二刀很快横扫过来，高索躲闪不及，没站稳，下颌被划伤，差一点就被抹脖子了。
她单膝跪倒在车顶上，左手撑住铁皮稳住身形，右手习惯性摸腰侧的枪套——空的。
该死！枪早丢了。
高索起身就跑。粗壮的手臂从后方伸过来，五指张开，抓向高索的后领。她侧身一让，那只手擦着肩膀滑过去，指尖刮过布料，带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她顺势矮身，左脚横扫出去，踢在士兵的小腿上。
铁皮太滑，踢击的力道被卸了一半，对方很快便稳住重心。
士兵扑了上来。
高索不选择正面硬扛，而是向侧面一滚，整个人贴着车顶的边缘翻了过去，手指死死扒住边缘，身体吊在车厢外侧。
对方似乎是没见过近战这么蠢的，抬脚欲狠狠踩下去——
车厢内，弗兰纳里死死靠在两箱煤炭上，奋力堵着门。
雷萌显然控制不住车速，火车跑的太快，车身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快炸了。
同时她也在担忧车顶的高索，突然看见前方瞪大了眼睛————
高索的双手快要被军靴踩踏。
就在这时——
火车传来一声尖锐的铃声。哐啷啷啷啷——铜铃被猛地拉响，金属震鸣穿透铁皮和风声，又急又脆。
浓烈的白色蒸汽从车头两侧的排汽阀喷涌而出，被火车前行的速度拉扯成两堵翻涌的白云，朝后方急速扑来。
蒸汽里裹着滚烫的水汽和机油味，灼热的湿气触到皮肤时激起一阵刺痛。白色的浓雾像一只张开的大手，从车头方向压下来，沿着车顶推涌。
紧接着一座石砌的桥洞赫然出现在轨道尽头。拱形洞口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投出一团漆黑的阴影。
士兵躲闪不及，被甩到了车顶后方。
高索在松手的瞬间收腹屈膝，双腿猛蹬。
鞋底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踹向玻璃车窗。
窗户炸开，整个人随着碎片滚进车厢。背部砸在木地板上，碎玻璃在她身下压出细碎的咔嚓声，钝痛从接触面一路扩散到脊柱。
但高索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翻身了——右肩着地，翻滚半圈，单膝跪起。她着急的大喘气，正在想法设法破坏控制室门的两个士兵扭头看见高索，不由分说的与她缠斗在一起。
第一个人冲向高索。
高索蹲在地上，没有起身。她的目光扫过身侧一座小煤堆，煤堆上斜插着一把铁锹。
士兵走到她面前举起铁棍，朝着头顶劈落。
高索往侧边滚了半圈，铁棍砸在厢壁上。她滚过煤堆边缘，右手立马顺势拔出了那把铁锹。
人还没站起来，铁锹已经带着惯性抡了出去。对方被砸到怀疑人生，铁棍脱手，捂着脸蜷在地上，发出含混不清的闷哼，几秒后晕了过去。
第二个人也冲上来。
她的脚步更快。枪托已经朝高索的腰侧打过去，力道大得高索踉跄一步。
高索借着踉跄的惯性转了一圈，绕到对方身后，两只手从背后探过去，十指交叉扣住那人的衣领。军装的布料在她掌心里拧成一团，她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肩膀发力，把对方往后一拽一甩。
人被掼进了煤堆里。
煤炭块在冲击下四散飞溅，黑色的碎块弹到地板上，滚到车厢角落。对方面朝下趴在煤堆里，头埋进深处，挣扎着想把脸抬起来。但每一次抬头，脚下的煤块都在滑动，让她站不稳。
高索站在煤堆边上，胸膛剧烈起伏。
她把人翻过来，士兵好不容易能喘口气。
高索说：“我真不是故意的。”然后一枪托给打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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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继续向前驶去。
雷萌终于找到半自动装置，车轮碾过铁轨接头的节奏稳定下来，哐当、哐当、哐当，间隔均匀。
高索在车角落里的洗漱间里，里边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搪瓷水池和一小块镜子。
她把脸埋进水池里。
凉水漫过脸上的擦伤和细口，额角那道划痕被水一激，血丝渗出来，在水里洇开粉红色。
她没抬头，在水里多憋了两秒，直到胸腔发闷才抬起来，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进水池里。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两边的袖子都破的不行，高索干脆把袖子破烂的地方全扯断丢掉，血珠沿着小臂外侧往下淌，在手背处聚成一滴。
疼是确实疼的。
她现在才真正感觉到——刚才跑、追、打、整个过程神经是紧绷的，疼被暂时压在肾上腺素下。
现在那股劲儿过去了，所有的痛感涌上来。
肩膀、肋骨、腰侧、膝盖，看不见的地方也全是淤青。要不是上半身有防弹衣缓冲，早就被扎成刺猬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湿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根一根地往下坠。她没哭，但现在看起来那种疲惫的、说不出话的、只想歇会儿的状态，和哭完没什么两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高索没回头。她把手洗了一遍，然后用手指把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开。
雷萌站在洗漱间的窄门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草的焦味在狭窄空间里慢慢弥散。
“有止疼的东西吗。”高索问。
雷萌过来，把烟递到高索嘴边。
高索吸了第一口，烟气冲进喉咙呛了一下，咳嗽牵动着肋骨的酸疼，第二口就好了些。
弗兰纳里也过来看高索的伤势，显然对雷萌的举动不满意，意思是你怎么能给伤者抽烟呢。她拿出背包里的绷带和敷料，还有酒精碘伏给高索消毒。
高索一声不吭，奈何下颌上的刀口可不浅，只能贴了一大块敷料在上面。
最后弗兰纳里瞧她的脸蛋实在可怜兮兮，毕竟也算是她们连累了高索，就给高索的鼻梁贴上两只创可贴。
慢慢的，火车的速度诡异的越来越慢，车厢内的灯忽闪忽闪。
雷萌去控制室查看，发现锅炉里正燃烧的旺盛，没道理呀。
“喂———你！！！”弗兰纳里的惊呼响起。
雷萌赶忙来到姐姐身边，只见高索从靠着厢壁的姿势滑了下来，膝盖着地，上半身前倾，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一个女人的小腹上。
女人就站在车厢中央，仿佛她一直都在，只是没人看见她。
她衣着华贵，面料是暗色的天鹅绒，沉重而有光泽。领口开得很低，锁骨线条清晰可见，头发是深色的，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垂下来落在肩侧，发梢微微卷曲，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扫着肩膀。
瞳孔比寻常人大一圈，虹膜和瞳孔的边界模糊在一起，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森然的、不属于人间的鬼气。
她的手指在梳理高索的头发。动作很慢，很耐心，指尖从高索汗湿的额发间插进去，拨开黏在皮肤上的碎发，顺着发丝的方向向后捋。指甲在高索头顶某个发旋的位置停了一下，轻轻绕了两圈，像在逗弄她养的大肥猫。
然后指尖顺着高索的耳廓滑下来，描过耳骨的弧度，停在下颌边缘。她用指腹托住了高索的下巴，往上轻轻抬了抬，布满擦伤的脸露出来些。
狄娜低头看着高索，嘴角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我找了你很久……原来摔成这样了。”
弗兰纳里姐妹俩又一次觉得命不久矣，心情好似过山车。
狄娜弯腰，手臂穿过高索的腿弯和后背，高索的身体在她臂弯里微微蜷缩了一下，脑袋自然地歪向她的肩窝。
“人我带走了。老实说，军部的人办事，结局一向很糟糕。”
姐妹俩没一个敢拦的，眼睁睁看着狄娜抱着高索越走越远，最后直接在车尾消失了。
雷萌走过去查看，火车的尾灯还在，昏黄的光孤零零地挂着，照着后面飞速后退的铁轨，夜晚只剩下一片浓郁的墨青色。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类人猿（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