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类人猿（8） Hig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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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大，但一直有。
吹过电话线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让你想起空酒瓶口的声音。云压得很低，脏棉絮的颜色，移动得很慢，慢到你以为它们根本没动，直到你盯着树梢看了很久，才发现云影已经变了位置。
枫树林得了病，叶子本该是红的，现在却是斑斑点点的，褐色的枯斑从边缘开始蔓延，像爬开的污渍。有些叶子早早就掉了，躺在潮湿的泥地上，背面朝上。
树皮在靠近地面的地方裂开，流出琥珀色的树胶，干了以后硬成透明的疙瘩，蚂蚁绕着它爬来爬去。
普通人家车库门上的白漆在剥落。不是大块地掉，是细细的鳞片状，风一吹就簌簌地飘下来，落在水泥地上。门把手松了，拧到某个角度会卡住，房主人试过紧一紧螺丝，但螺丝孔已经磨大了，怎么拧都没用。有些事情，试过了，知道没用，但隔段时间还是会再试一次。
天空现在完全变成了铝锅的颜色，但雨迟迟不来。空气里有股味道，冷冽又潮湿的泥土味，混着很远处沼泽飘来的腐肉气息。
一只乌鸦落在电线杆顶上，站了很久，毫无预兆地飞走。
第一滴雨终于落下来，打在额头上，冰凉的一下。接着是第二滴，落在女人的灰色衬衫上，圆点慢慢洇开。
文西娅站在装甲车前不动，似乎是等着更多的雨落下来。
林恩拒绝交流，她不会和文西娅回安全局。
“你已经不需要回据点复命了，林恩。萨瓦拉的上级和贝准迪尔邦安全局达成合作。如今是特殊时期，我们要联合规整、清缴活跃在两个城邦之间私人性质的雇佣兵团队。”
雨下落的速度加快，文西娅额前的头发很快被打湿：“ASO要被收编。”
林恩低垂着头，看着地面，眼神恍惚。
她张口：“你们找不到它。”
文西娅还想和她商量：“想找到ASO确实很费功夫。不过你心里清楚，最大的问题是你的两个姐姐。”
林恩抬头直视文西娅。
文西娅娓娓道来：“你的亲姐姐并不像表面那样温柔纯良。根据我们的调查，似乎当年残害梵丽德·莫森大校，并且使其变成胶质共生物的凶手…和你姐姐有紧密联系。”
“荒谬。”林恩抱臂：“一个农场姑娘有那么大的本事害死当兵的爱人？而且那怪物回家后，整天粘着她。”
雨真的下大了，流过林恩的下巴形成小水柱。
机动部队的队长来到文西娅身后：“长官，嫌疑人米奇米基羁押完毕，伤者迪布米生命体征平稳。本次行动，部队无成员伤亡，请指示。”
文西娅摆手：“三分钟后启程。”
留给林恩的时间还剩三分钟。
后来她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三分钟内答应文西娅，而不是选择一枪崩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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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准迪尔邦安全局，疗养监护室内。
高索的意识还处在尴尬之中，识海里，她看见迪布米掉下来带血的刀。
上级长官李米拉步履匆匆，文西娅则刚从高索的病房出来。
李米拉眉宇间都是疲惫，她很不耐烦：“抓到了？”
文西娅说：“不确定，只说她叫迪布米。”
“什么是不确定？局长？采集血液样本了吗。”李米拉怨气更盛。
“嫌疑人自主苏醒前，安全局无任何规定可以擅自取用样本。越是乱世，越要保持原则。”文西娅直视上级。
李米拉绕过文西娅进入病房。
文西娅叹气，带着娜斯塔先离开。
不怪李米拉着急，要是价值五千万的军备和三只精英部队都因为迪布米这个人而覆灭，很少人能保持如她一般的脾性。
城邦是城邦，军队是军队，安全局则是安全局，以往只负责维护居民日常生活秩序。
自从城邦开始内讧，打的不可开交。安全局不仅要成立几只特殊部队支援前线，还要在大后方处理各种变异生物，以及时空错乱带来的危害。
安全局的平稳运行几乎依赖两个东西，钱和粮。
高索睁眼，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女人，短发乱糟糟的，带着眼镜。
秘书吗？………
李米拉说：“我是上级长官，文西娅的”
高索只用一秒又入睡了。
李米拉被气得胸口起伏，她喊来护士长给这人扎一针。
护士长过来，刚把高索的袖子向上剥离，病号服里的梵多就窜出来，撞向治疗车，药物撒了一地，护士长立马火冒三丈。
李米拉有些讶异，这是……围巾？？
没等李米拉有动作，护士长撸起袖子狠狠甩出去一只药剂，趴在地面上乱窜的梵多慢慢不动了。
安静下来之后，她取出备用药剂给高索扎了一针。李米拉按下床头的按钮，进来两个保洁员打扫一地狼藉。
护士长瞥眼地上的梵多，说：“长官，如何处理？”
李米拉起身捡起梵多，看向床上蹙眉的高索：“她多久醒？”
护士长说：“五分钟之内。”
“没事，你先出去吧。”
护士长走了。
………
高索其实很伤心，她盯着地上那把刀看。
刀上有血，已经干了，颜色发暗，锈在刀刃上。迪布米站在旁边，说话很快，有点神经质。
高索没听，只是看着那把刀，心里空荡荡的。
迪布米可能伤了人，这在高索的印象中是不可以想象的。
曾几何时，刚到亚格的高索深夜睡不着，就趴在窗口看外面的霓虹灯。那时候她会想起迪布米，心里一阵羡慕，接着是一阵怨恨。
但最后，迪布米穿着校服的样子总会浮出来：蓝裙子，白衬衫，头发扎得整齐。这个画面能让她安静下来，好像她乱七八糟的日子只是一场梦，她和迪布米过的其实是同一种人生。
地上这把带血的刀，让高索不得不直视面目全非的人生。迪布米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进街角一家咖啡馆。
高索想起小时候，迪布米要当科学家，她要当海龟。
迪布米现在真的是科学家了，在实验室里养青蛙，写论文。高索没变成海龟，她在写字楼里上班，每天向所有亚格人民投放垃圾新闻。
总是这样，她想说的和最后做到的，从来不是一回事。
高索从小就有一种念头——想把母亲开膛破肚，自己躺进她的子宫里。她没告诉过任何人。有时候宿醉醒来，这个念头会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让她害怕。
她固执地相信，血缘决定爱。如果血能混在一起，如果能从同一个身体里开始，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都是因为她的血和母亲的血从未真正混合过。它们是分开的，像油和水，再怎么摇，最后还是会分开。
高索，记忆是会骗人的。
睁开眼，李米拉附身向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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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很阴冷，考虑到高索的身体状况，李米拉命人在半小时前打开制暖系统。
“迪布米？嗯，全名是什么。”
“我不叫迪布米。我是高索·黛德兰。”
“行，别紧张。那你对迪布米这个名字知道多少？”
“她曾经是我的朋友，后来绝交了，好长时间没联系。而且最怪的是，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亚格当局要抓她，我居然作为唯一联系人被传唤，到地点后，反而被人刺晕丢回亚格，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啊，我可以告诉你，亚格和塞斯曼邦都在抓这个人。”
“所以呢？”
“你得告诉我足量的信息，帮你自己消除你不是迪布米的嫌疑。”
“在我出事前，她找过我一次，一直说奇怪的话，什么…'你要记住你是假的'之类的。”
“记住你是假的迪布米。”
“不是！”
高索无语的挣扎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类人猿（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