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孩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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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进去，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消毒水味道，视线撞上七个大字"人体科学展览馆"。云滇市人体科技馆大厅内，以红花梨长板弯曲拼接、榼藤缠绕其外部建造而成的模型，外观上犹如一颗巨大的心脏被血管包裹，
邱玉新径直走到大厅左侧，纳兰川看着他的背影，只是一味地跟在后面。
邱玉新在白色展台前停下：“哥，这就是她。”
纳兰川看着眼前的"她"，骨骼肌肉分明，线条勾勒起脸部的微笑，他很快将目光转回来，眼神晦暗，鼻腔涌上来阵阵酸涩：“邱崽，或许不是。”
邱玉新平静地摇摇头，眼睛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让人窥探不出是否饱含眼泪，他好似喃喃自语：“我小时候在家里见到过红十字会的捐献荣誉证书，但我一直想不通我们家怎么会有这个。我爸跟我说，我妈外出远门，在一座很大的林园里，只有我长大成人了她才会回来，然后我就特别的渴望长大，我还没长大，我爸就也出远门了，我就以为他们两个等我长大才都会回来。”
“但我越长越大，我才知道他们不会回来，而是我的年龄变大在朝他们靠近。我知道捐献登记编号和标本编号是不一样的，但她的右耳朵上有两个缺口，我爸说我妈右边耳朵上也有两个缺口，是当年抓毒贩让人家咬掉的。你看她的肚子上有一道切口。”
纳兰川沉默一刻，拉着邱玉新的手，站在“她”的正对面：“你不是要来庆生？一起说吧。”
“嗯。”
“生日快乐。”
出了科技馆，地下车库，纳兰川拉着沉默无言的邱玉新慢慢走着。
“哥，我是神经病吗？我只是觉得她真的有可能是她，我不敢却确认，也不能去确认，就这样模模糊糊，模棱两可的也挺好。我也算是见过我妈了。”
纳兰川手指紧扣着邱玉新的手掌：“我也算见过岳母了。”
邱玉新呆滞地抬头看着他。
纳兰川侧头朝邱玉新脸颊亲一口：“好了，不想伤心事，你有你的路要走。”
麻子山寨。
麻子山寨虽然叫山寨，但属于城镇住宅区，之所以叫麻子山寨，是因为它的隔壁是麻子山，而麻子山属于Y国的地界，中间的木乃河就是界限。因为环山靠水，北边又是古城镇，麻子山寨主要发展加工产业，密密麻麻的竹楼，却有不少的工厂。
印象中，幺鸡口中提到的工厂叫做时尕木工厂，时尕木工厂主要是以云南松为原材料进行制作，而做工点刚好在高家寨后的龟宁山。
邱玉新走进竹楼大院，朝里撂一嗓子：“有人吗——”
院里叮叮当当，滋滋嗡嗡个不停，凉凉成队的人在台式锯前操作着，也有人站在铣床前制作装饰图案，竹大棚下，众人大眼小眼地看向来人。
“喊哪个?这么多活气的你是眼睛瞎不？”
话一出来，这才瞧见，人群中有个人是不用干活的，背着手来回走动，应该就是负责这一片的工头，只见那人穿着泛黄的白背心，张嘴便能看见齿缝的污垢，皮肤沟沟壑壑，麻子满脸。
纳兰川将手机里调适出来的照片举在眼前：“认识这个人吗？”
那人眼睛大小不一，歪着嘴冷嗤，往地上啐口痰，嘴里含着槟榔：“你们谁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邱玉新将证件拿出来。
那人立即改变话辞：“哎，好说好说，这人在我这里做长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来，咱这里都是每日打卡，多劳多得……他、他不会是犯事了吧？嗐，我就知道他小偷小摸惯了迟早要出事。”
纳兰川瞧见这人虽态度不好，但说话时的语气不像撒谎，便问：“你知道他的住处？”
那人先是蹙眉，随后回答：“不知道，他这人挺神神秘秘的，也不跟寻常人说话。”
纳兰川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小偷小摸的？”
那人道：“他手上老戴着一个小皮筋啊，你说他又没长头发，手上为什么要戴一个皮筋呢，这不是纯变态吗？肯定是不学好从哪个姑娘那里偷的，我还能不了解？这种18、19的小伙子最喜欢干这种事情。”
幺鸡的确是着长的有些显老，但做笔录时上报的年龄却是实实在在的十九岁。
那人又道：“不过，你们可以到淮安桥下和木乃河东头找找，有天早上我看见他浑身湿透，好像嘴里念叨着江啊河啊，可能他就是在那边房子住，我这里大多都是兼职，也没理由问员工家庭住址。”
邱玉新扯了扯纳兰川衣袖，悄声道：“进去看看？”
纳兰川朝眼前的男人仔细打量，未说话间也不见得其耍招数，便道：“你叫什么名字，带我们参观一下这里。”
那男人漏牙恬笑，面上的财气消失不见，带上几分羞涩之意：“行啊，我就刘财，十分乐意效劳，我们这里面积大，厂子倒是没什么看头，但工艺品、木制家具可是一流的，哎？你们能拍视频不？回去跟同事们宣传宣传，我给你们打八折。”
邱玉新瞪他一眼：“……”
刘财见好就收，贱兮兮一笑：“开玩笑，开玩笑，那两位就跟我来吧。”
两人跟着刘财在厂子里逛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无非也就是刘财口中说的的那些木材，不再浪费时间，两人打算到幺鸡家里去，只不过幺鸡家在哪里，实在不好找。
纳兰川临走前问刘财：“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负责人吗？”
刘财昂首挺胸起来：“没，就我自己，他们都得听我的。”
纳兰川又问：“自己一手做起来的？”
刘财摆手：“那倒不是，我祖上七八辈都是木匠，我算是富三代。”
纳兰川微微点头。
路上，纳兰川开着车，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朝一旁微微眯眼的邱玉新问：“你对刘财什么看法？”
邱玉新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先是往窗外瞟一眼，随后道：“刘财，人如其名，比较恋财，你问他是不是自己经营，不就是想知道他对这个厂子感情怎么样，他这厂子是传下来的，就算出了事也不会轻易跑路，要是干了几代都还在的产业，多半是养家糊口，特别守规矩。”
邱玉新停顿一刻，又补充：“当然，还有小半。”
纳兰川还是决定先去淮安大桥，正如邱玉新所说，以幺鸡口中所说的薪资，住宿一般都颇为简陋，而淮安大桥是整个案子开始的起点。
纳兰川想着刘煜国、刘光等人，眉头微微皱起：“幺鸡提到是受刘煜国指使到养老院，但刘煜国并没有提及这件事，刘煜国已经将所有的的事情坦白，桩桩件件、大大小小，我不认为他还会刻意隐瞒这件事，那就是幺鸡在撒谎。”
邱玉新摸摸下巴的胡茬：“幺鸡只跟跟刘煜国有些牵连……嘶，养老院那些护工去哪了？账本上会不会有人员名单，监控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护工的痕迹，说明这些护工极可能是住宿。”
纳兰川在临近大桥的位置刹停，与邱玉新相视一看：“有一种可能，那些护工并不年轻了，伪装成了受害者。当初问话的时候，还记不记得非瘾虫中一小半的人身份奇怪，入住时间按理说应是分散的，但那些人几乎都是同一时间。”
铃铃铃，纳兰川的手机再次响起。
邱玉新问：“谁？”
纳兰川抬手让他看了一眼屏幕，葛宪宏。
葛宪宏情绪激动，带着火气：“真操了，幺鸡找到了，人在陷阱里找到的，咱们找了这么久，愣是没想到这孙子会躲在地底下。”
邱玉新疑问：“他受伤了？”
葛宪宏嗐地一声：“皮糙肉厚的，一点事没有，你们在哪呢，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差不多快到大桥边儿。”
纳兰川看着远处驶来的车辆，闪了两下车灯，随后挂断电话。
两拨人就这么汇合了，葛宪宏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头还是高兴不少：“你们在这找什么？”
纳兰川伸手：“钥匙，他居住的地方地址不对，先去他家里搜查一遍，再统一带回队局。”
葛宪宏啧地一声：“也行，天色还不算太晚，回去整理整理，稍微能睡个安稳觉。我直接打开。”
幺鸡的手被铐在头顶拉手上，整个人由于过于矮小，得刻意直起腰板，抬着屁股才能不勒手，葛宪宏打开车门的一刻，他整个人眼睛亮起来，“你要放我走？”
葛宪宏瞪了他一眼，将手铐一侧打开，随后又将两只手铐上：“老实点，家住哪里？再撒谎、虚假供述，伪证罪、诬告陷害罪一个也少不了。快点的，出来。”
幺鸡瞥一眼站在几米开外的邱玉新，规规矩矩地从车里钻出来，朝桥下的一片阴凉地指道：“从哪里绕过去，后面有个小平房，那就是我家。”
纳兰川朝那方向瞄去，距离不近，再远一些可以算是木乃河城镇的居民，但淮安桥底下的建房不属于木乃河镇。
一行人在江岸走着，为了不引人注目，押着幺鸡的警员几乎是挽着手腕，由于都穿着便装，远处看上去不觉得奇怪，纳兰川目光盯着草丛，忽然那草丛沙沙作响抖动起来，他停下脚步。
三人均是一愣，诧异地看着一个丁点高的孩子从里面爬出来，手里还拿着跟细短的铅笔，她怀里揣着几张写满工工整整字迹的黄纸，警惕性地瞪着眼前一行人，那双透澈的眼睛落在幺鸡身上，喜乐跑着扑上去，被手铐硌着，她疑惑地看向幺鸡。
随后又看着众多人，平静而又沉稳：“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