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血亲 莫言莫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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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点个子，面上看着不过七八岁，小孩口中称幺鸡为哥，不知真假，如此乖巧沉稳的孩童提着作业本贸然出现在江提口附近，也实在难以不令人遐想。
纳兰川不打算对小孩撒谎，他认为对无知的小孩灌输虚假的“好言好语”才是错误引导，与其被蒙蔽在一个完美无瑕的世界，对错误抱有清晰的认知同样可贵。
而眼前的这个小孩目光炯炯，眉眼锐利，兴许她的心里早就猜到大概，只是正缺一个判官把她在内心罗列的选项筛选出来。
纳兰川如实告知，却在用词上收了收锋芒，故意避开幺鸡是身份：“我们正依法办公，小朋友，你的家人呢？”
那女孩抬手，指尖义无反顾地指向幺鸡，语气伶俐道：“我说过，那是我哥。你们为什么要抓他？他犯了什么错？他不是坏人，你们不要打他。你们，真的是警察？”
葛先宏打个手势招招手，示意身后的胡圆圆赶紧过来，悄咪咪安排道：“找准时机你就到她身边，什么也不要问，她问什么也不要说，尽量安抚住小孩情绪，明白？”
胡圆圆没吱声，抬手轻轻拍了拍胸脯，随后作出大拇指手势。
葛先宏也没说话，满意朝她点点头。
高影盖过女孩的头顶，她将本子藏匿身后，右手攥紧摩挲着铅笔，她抿抿唇，疑惑中夹杂着锐利，问：“为什么不回答我？”
纳兰川展示证件，低声回答：“小朋友，秉公执法。事情严格保密，如果眼前的那个男人私自将你圈禁，你可以利用合规的手段向我们求助。”
女孩的眼神中闪过诧异，面部肌肉微微将眉头挤压皱起，她用着难以理解的眼神看向眼前这个冰冷、严肃的高大男人：“圈禁？他是我哥，他给了我一切，他不会圈禁我，我喜欢待着他身边，我不能没有他。合理合规？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站着许久的胡圆圆开始撬动女孩的话题，寻找话题将其心口打开：“姐姐也是警察，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你跟着那个男人多久了？还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吗？”
幺鸡只字不提，表情异常冷静地看着所有人，直到与女孩目光对视，他才闪躲性地看向一旁的草丛，数着满地青蛙声，熬过心里的敲击。
女孩闭上嘴，学着幺鸡的样子保持绝对的沉默，她停止手中不安的动作，宛如石化的雕塑，亦如江提上孤零的野草，发丝在昼夜中随风摇曳。
纳兰川同几人对视一眼，也变得一言不发，心理对弈在众人面前树立一道坚硬的墙壁，阻挡所有人的心声。
幺鸡将目光落在女孩身上，透过“窗户”翘望，随后朝墙边的大门一“敲”：“阿乐，你可以离开我，但我没有不要你，你心里怎么想的就跟他们说吧，他们是警察。”
阿乐的心被这道声音打开，她眼泪越过堤，盖过脸颊的寸寸皮肤，虽情绪处于崩溃之中，阿乐被水泡着的双眼仍斩钉截铁地看着幺鸡，哽咽将她的声音变得抖擞，她攥紧手里的铅笔。
“我已经没有爸妈了，我也不需要他们，你怎么了？哥，你也要丢下我？”
双手的手铐被衣服遮盖，幺鸡按捺不住将手抬起，下意识就想给阿乐擦泪，却将手停在半空中后收回，他哑着嗓子解释，目光却不敢正视阿乐：“哥犯了事，不能陪你了，你不要怪我，跟他们走，会有人继续照顾你的，比哥好。”
阿乐咬着嘴唇，双眼红肿，一字一句质问：“犯事？什么事？杀人？我不信，除非你带我一块死。”
“阿乐不要胡闹，听我的，就再听哥一回，跟他们走。”幺鸡瞳孔瞪大，他从未想过阿乐会说出这种话，“你以后不准说死，你才八岁，路长着呢，活着。”
阿乐无视幺鸡临终嘱咐般的话语，带着凶狠的目光看向邱玉新：“他杀人了？”
邱玉新嘴巴紧闭。
葛先宏朝胡圆圆使个眼神，胡圆圆当机立断冲到跟前将阿乐搂在怀里，阿乐被来这么一遭，也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当即在其怀里扑腾起来，嘴里呲牙咧嘴地尖叫着。
“哥！你不能丢下我！哥！！”
“你放开我，放开我！”
…
将阿乐带走前往桥上，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没了顾忌便只剩下喧嚣，幺鸡的脸色邹然变得难看起来，他双眼布满血丝瞪着葛先宏：“你们别怪她，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纳兰川缓缓走到幺鸡跟前，眼神里的锋芒再也藏匿不住，道：“那你说说，这不该说的话是什么？该说的话是什么？”
幺鸡脸色变得苍白，顿时虚弱起来，额前涌出的细汗将众人吓一跳，他冷冰冰看着纳兰川：“这要看你们想问什么，能说的我都会说，不能说的，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葛先宏微微清嗓子：“这个孩子从哪来的？”
幺鸡语气平静：“捡的。”
葛先宏瞪他一眼：“捡的？”
幺鸡强调：“捡的，就在桥底下捡的。”
幺鸡深吸一口气，将压在心底的秘密同众人讲述：“你别不信，说来也巧，两年前我在桥底下流浪，她也在桥底下流浪，她是逃出来的，说是被他爸卖了，她妈也不要她，阿乐被人打晕了塞进后车厢，癫醒就从车上跳下来跑了，遇到我，不告诉我名字也不告诉我住址，阿乐只是我这么叫。”
葛先宏面容严肃，心里窝着一股火：“怎么不报警？”
幺鸡轻笑一声，露出几分嘲讽的眼神：“我没爹没妈没身份。”
葛先宏顿感不妙：“假身份？谁给你办的？知不知道犯法？”话虽这么说，葛先宏更为疑惑的是□□是怎么通过公安检查的，先前查文件的是时候并没有问题。
幺鸡笑里夹杂无奈，又觉得眼前这些人站在光里太耀眼：“身份证没问题，但我不是幺鸡，我的真实名字叫安乐，你查不到我的身份，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幺鸡已经死了。”
纳兰川抢话：“你下的手？”
幺鸡微微眯眼笑看着，将目光移到邱玉新身上：“我下手埋的，他被人撞死路边，我看他和我长的太像，就没忍住贪他的身份，物尽其用，他没用的，我太渴望了，不过你们还是叫我幺鸡为好，算是我对他的补偿。”
一来二去，众人也就大致明白幺鸡的背景，但空口无凭无据，许多话依旧可疑，纳兰川便要求幺鸡带路前往他的住所。
月牙时隐时现，照亮小砖房。
小砖房有两个小窗，窗边一个大铁门，门上一把大铁锁，大铁锁旁三把小铁锁，幺鸡走到门前将杂草扒开，从半块砖头下面取出一串小钥匙，紧接着就双手夹持这钥匙，熟练地将锁逐个打开。
这诡异的操作令在场的所有警员面面相觑，从心底油生出方才那名女孩就是被幺鸡掳来的想法，否则这小小的砖头房为何会在外挂如此多的锁呢？怕的是谁？防的又是谁？
幺鸡的手脚过于利索，三两下将在外的锁全部打开，他手中拎着几个锁头，单手打开灯，跟随着他的纳兰川与邱玉新瞧见他将锁头放在光滑整齐的木桌上，而大铁门的内侧也有几个锁扣，也是用来挂锁的。
小砖房内过于温馨，装潢的风格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蓬头垢面的邋遢汉子居住的地方，木桌下透明收纳箱隐隐约约显着几本练习册，桌面上摆放着一个浅黄色的削笔器。
“我能洗把脸吗？你们可以叫人看着我，这屋就一个门，我跑不了。”幺鸡朝衣架旁的洗脸盆伸伸脖子。
葛先宏往里瞥了一眼，点头准许。
趁幺鸡洗脸，葛先宏将纳兰川和邱玉新叫到屋外，他用着夸张的肢体语言双手指向屋内，歪头疑惑。
纳兰川略表嫌弃地往邱玉新身旁站站：“不要装傻子。”
葛先宏压低声音：“什么情况，这孩子真是自愿跟着他的？”
邱玉新沉默，抬眼去看纳兰川的表情。
纳兰川思索一刻：“十有八九，如果他也不知道小孩的身份，只能从小孩切入了。”
葛先宏脸色一沉：“这孩子不简单，如果她隐瞒身份跟幺鸡两年，未必肯告诉我们，嘶…现在的小孩究竟怎么了？”
纳兰川看着屋内的身影，淡淡道：“你不觉得这个孩子长的很眼熟吗？”
“哥，我去屋里看看。”邱玉新纳兰川打声招呼。
纳兰川微微点头，抬手拍两下邱玉新的肩膀。
葛先宏倒吸一口冷气，伸手挠头：“这小孩我见过？哪里？我什么时候见过这孩子？撞脸明星？”
纳兰川眉头蹙起，略有不满：“几年不见，智商退化这么快？如果这孩子是个男孩，你觉得她像谁？”
葛先宏焦急左右走动，随后定在原地，后脊梁发麻地看着纳兰川：“你是说，杜乾？”
纳兰川点头：“是他，这孩子长得特别像杜乾，根据杜乾的资料显示，他和刘声的确有一个女儿，只不过在两年前失踪，时间巧合，地点巧合，加上杜乾赌博、吸毒，不排除因为钱将血亲出卖的可能。”
葛先宏觉得瘆得慌：“高家寨的那些孩子…行，我给彩田打电话，让他安排联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