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鼹鼠 风云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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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表面血迹的氧化程度，这只鸡看上去的确像是不久前刚死亡，他抬手指尖微微将死鸡一翻，露出的贯穿伤很明显是近距离射击导致，跟方才的少年描述的并不一致。
“不是那一只。”
“怎么不是那一只？”
葛宪宏说着，鬼使神差地朝地上的那只鸡走去，而此刻梁勇眸中再无柔弱之意，犀利的目光配上粗糙的外表，妥妥的就是众人印象中的犯罪分子，尤其这般阴险，又常年在外，更让很怀疑是不是刚从境外回来。
梁勇脱掉一只鞋，目光警惕地盯着纳兰川与葛宪宏的后背，随后另一只脚从鞋底抠出一根铁丝，悄无声息地朝锁孔插去。
纳兰川谨慎回头查看，碰巧看见梁勇这奇怪的姿势，而梁勇一动不动宛如木头人，秉持着事出反常必有诈的心态，纳兰川狐疑朝梁勇走去，他锐眼一瞧，目光落在梁勇脱掉的鞋子，以及脚趾被铁丝勒过红痕。
他猛地往梁勇脚背上一踩。
梁勇吱娃乱叫起来：“你干什么！”
纳兰川又是对着梁勇的脚趾头一踢：“藏的什么？”
梁勇的甲沟炎受到一万点暴击，脚趾头一松，细小的铁丝掉出来，他脸色顿时煞白，惊出一身冷汗：“你们警察就是这样对待我们啊，抓人就抓人，打人做什么？你踩我干什么？我可以去举报你的，你给我等着，我要投诉你！”
纳兰川欲作无辜的样子将鞋挪开，顺势将鞋底的铁丝措开，随后踢到草丛里：“哦？哦，没看到。”
梁勇愤恨地瞪着：“……”
葛宪宏蹙着眉毛：“还真不是。”
如果眼前这栋房子不是杨二家，故意拖延、错误引导，那么梁勇的嫌疑跑不了，可门前这只鸡又是怎么一回事？鸡身周围的并没有血迹，地面还有不少擦痕，明显就是被人为丢在这个地方，丢下鸡的目的又是什么？是想借此表达那个少年原本把枪口对准的是杨二家？
葛宪宏内心挣扎着大喊一声：什么鬼东西啊！
纳兰川联系村里的其他警员，要求立刻将杨斤两传唤过来。
梁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狡黠一笑：“你们不会是找杨斤两吧？呵。那你们可得赶紧，去晚了可就剩下一堆老骨头了。”
纳兰川懒得搭理，若无其事地转动脚腕，试图找准时机再给梁勇一脚。
葛宪宏叉着腰接电话，他派去跟踪幺鸡的两个警察给了来信：“什么意思？幺鸡跑了？”
电话那头：“对不起葛队，我们一路跟着他，可是他在临近下山的时候，忽然就转弯跑到另一侧，我们两个人拼命追赶也没撵上，山上有不少的狩猎夹，小刘他不小心中套了。”
葛宪宏心猛地一揪：“人没事？伤势怎么样？”
电话那头：“没大碍……对不起葛队……”
葛宪宏叹口气：“行了行了，标记好位置，等我们过去。”
纳兰川见葛宪宏狠狠揉了一把后脑勺，问：“怎么了？”
葛宪宏满脸烦躁地解释：“这边先交给睿彬他们，咱们去找幺鸡，这孙子果然有问题，一转眼的工夫就溜走了，刚才队局那边发信息，说是有刘煜国父子的消息了，两人在桥洞地下被一个捡垃圾的老头发现的，见两人浑身血糊糊的，吓得真是屁滚尿流。啊呀……我脑子快要炸了……”
纳兰川一听刘煜国有消息：“找个人，用不着两人都去，我去找刘煜国，你去找幺鸡，刘光跟毒沾染的关系并非表面迹象，刘煜国兴许还隐瞒了什么。”
葛宪宏点点头，纳兰川本身也没有必要和刑侦部门跑东跑西。
……
专案楼。
刘煜国与刘光两个人分别被关在不同的审讯室内，刘煜国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被救出之后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但刘光的精神状态并不理想，在被单独关在审讯室反省期间一直嚷嚷着要吃粉。
邱玉新比纳兰川先一步到专案组，变先一步对刘煜国进行审讯，上一次审讯也是他在场，原本不对刘煜国抱有很大的期望，没想到这次刘煜国却把他知道的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了。
审讯室内，刘煜国神色茫然，情绪十分平静，面对邱玉新进来也没有将头抬起，而是阖动嘴巴，嘴里数着一串串的数字。
邱玉新屁股刚一落座，刘煜国仿佛木偶成活被注入灵魂，他眼神里流动着泪水，羞愧不已地交代自己的罪行：“我说，我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我愿意用我的最后的一切来弥补，我求你们……留我儿子一条活路吧，我们家不能没有后啊……”
邱玉新在对刘煜国、刘光进行抓捕、解救对的时候有参与，也了解刘煜国的部分情况，拾荒老人因害怕不敢直接对两人进行松绑，只是打了一通电话放在刘煜国父子耳边，让其自行与警方沟通求救。
邱玉新记得当时值班的民警接到电话后，听到的不是刘煜国父子两人的求救，而是两个人在互相为自己的罪行开脱，将所有能压倒自己道德、品行的劣迹弃之敝履，全部推向彼此，而这些全部只因为，那名拾荒老人在拨打报警电话的时候并没有给刘煜国父子两个人说明。
刘煜国、刘光还以为电话里是要杀害他们的人。
邱玉新不想听刘煜国在这里诉苦，他见过天下的苦情事多了去，便不愿意听因苦而犯罪的。
邱玉新按照流程，提问：“姓名。”
刘煜国吸吸鼻涕，稳定下来情绪，眼眶里的泪水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场景只是电视剧里应该有的忏悔样子：“刘煜国。”
邱玉新冷着腔调，问：“哪个煜？”
刘煜国却不同以往，只是悲惨地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李煜的煜。我儿子叫刘光，我女儿叫刘声，我妻子叫付英莲，我女婿叫杜乾，我外孙女叫杜寒。”
邱玉新骨节分明的手反敲了敲桌子：“问你什么说什么。”
刘煜国异常的老实：“好。”
刘煜国将事前在酒店里翻找出来的笔记本拿在刘煜国眼前：“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刘煜国瞳孔放大，满脸不可思议，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颤抖着嘴唇咬紧牙关，随后恶狠狠地抬起头来：“你们从哪里找到的？是不是刘光上交给你们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他把这些东西藏起来的，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谋划好了一切，他费尽心思地做局就是为了置我于死地！他人呢？他在哪里？让他出来！”
邱玉新被抄的头疼：“你为什么认为是刘光偷走了这个笔记本？”
刘煜国双眼布满血丝，眼睛里的仇恨像是毒虎，他呲牙咧嘴地叫喊着，仿佛张开一张血淋淋的大口，他要揉碎，他攥紧拳头激烈地喘息着挣扎，刘煜国的意识几乎完全被猜忌占领，他独守着属于自己的父亲角色，孤傲地放出狠话：“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生他养育他，他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的一切？我难道要把我的一切都给他？他难道没有好好长大吗？他姐姐都没有说什么，他矫情个屁！他现在都跑到公家这里来告状了……告诉他，告诉他！我是他老子！就算死了化成骨灰，我也是他老子，他是我生我养的，他每一寸血肉都是我的！”
邱玉新的耳膜被一声声刺耳的话敲打着，他默默攥紧双手：“刘煜国，请你正视我们的问题，你第一次发现刘光吸毒是什么时候？”
刘煜国因为距离的情绪波动而深喘着，足足缓了半分钟，才忍过麻痹的血肉，从嘴角咬牙切齿地交代出：“差不多是我女儿结婚前两个月。”
邱玉新算了算日子，刘声结婚的前两个月，也就是订婚期间：“既然你知道他吸毒，为什么不去制止？”
刘煜国神色一点点的缓和下来，刚才的情绪倾斜抽走太多的力气：“我怎么制止？你们警察不是抓贩毒的吗？为什么这毒会跑到他身上？我制止不了，我也逼他接不了，我女儿要结婚了，要是让杜乾知道家里她有个吸毒的弟弟，他该怎么看我们家？刘光不要这个脸，我还要脸。”
邱玉新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人总是因为要面子而无法毅然制止错误的事情，纠正错误仿佛比魑魅魍魉还要令人恐惧，而脸皮下的鲜血成了只在自己心胸里流淌的液体。
泛黄的审讯灯下，邱玉新鼻梁的阴影遮盖住一侧眼睛。
噔噔噔，敲门声。
邱玉新调整情绪，镇定回头看向门口的纳兰川。
纳兰川隔着审讯室外静音玻璃看了许久，见邱玉新愣神不说话，才忍不住敲门打断。
邱玉新朝其摇摇头。
见邱玉新并没有什么大碍，纳兰川放心地带上门，坐回监听器座椅上，就在此刻，他收到方晋明发来的一条消息。
F：川，到办公室一趟。
纳兰川盯着屏幕愣一刻，随后起身大步流星地下楼，此刻的正值一天当中最热的片段，蝉鸣声绕的心烦，纳兰川的衬衫此刻被汗水浸透，直到20秒后，他才逃离太阳的灼烧，吹到办公楼的第一缕凉风。
正上楼，便收到方晋明打来的催促电话。
“喂，川儿，在队里？”
“看到消息了，马上到办公室。”
“哦，哦好，以后记得回个信，我以为你没看见呢。”
电话挂断，纳兰川便绕过人来人往的走廊，穿过嘈杂的大办公区，又三两步踏过18个阶梯，走到廊头，他礼貌性敲敲门，听到方晋明喊了一声'进'，这才进去。
一开门，便迎面一股温风。纳兰川心里暗想，这屋不太凉快。
方晋明并不是每天都在办公室，全天基本上只有半天在办公室，大多数时间会出去调研、到点位检查毒品安全防范宣传的落实，上级会议、跨部门协会也忙的不可开交，几乎自打纳兰川调任到云滇市后，就没怎么见过方晋明，大多时间都是由其他警员传话，或者直接电话联系。
方晋明办公室的窗帘只拉开半个，靠近工位上的窗户则被遮挡，台式电脑屏幕的白光反在透明老花镜上，看不清方晋明具体的神色，只知道方晋明一只手方放在冒着热气的茶杯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照片。
纳兰川道了声：“方局。”
方晋明含笑，将手里泛旧的照片递过去：“这个你还没看过吧？不知道邱玉新那小子有没有告诉你，杨固良已经列入了通缉名单。”
“什么？”
若不是眼前坐着的人是方晋明，纳兰川可以立即反驳这人在胡说八道，他的确是怀疑杨固良的立场，但没证据的事情，怎么会被列入通缉名单？
方晋明解释：“组织上已经证实杨固良跟刘胡伟、陈潇冉等人存在利益关系，并且杨固良长期以来对未成年以及成年的青年进行洗脑管控，暗中进行与洪天华的不法勾当。”
“证据呢？”纳兰川长期构造在脑子里的思路忽然被这一脚踹散，他稳住自己内心，“杨固良的确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嫌疑，但是这些证据是什么时候掌握的？”
方晋明叹口气：“知道你不太相信，但这就是事实，孙六还记得吗？南尤警方联系到我们，孙六曾参与一起重大的盗窃杀人案件，而经过人脸比对，是杨固良化名为孙六在南尤进行的不法勾当，这一点，已经同拘留所的孙六进行过确认，他也承认了杨固良长期以来的pua。”
“那按照你的意思，杨固良的私生子，是不是也参与了？”
方晋明微微摇头：“高尤虽和杨固良有血缘关系，但从人际关系、资金往来等方面来看，高尤完全与杨固良割裂，形同陌路。名下的制药公司各方面指标正常，出口流程合理合规。”
纳兰川眉头紧皱，事发突然，他倒是不对这件事情感到震惊，而是邱玉新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藏起来，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杨固良不可能出事，方晋明为什么要在养老院案件快要破掉的节骨眼上告诉他这些。
“我知道你想不通，有些地方我也觉得奇怪。”
纳兰川：“你想说什么？”
方晋明神情严肃下来：“你调来云滇我也知道情况，省里已经早就跟我交代清楚，协助你调查有关于代号鼹鼠的事情。”
纳兰川神色错愕，鼹鼠的事情绝对保密，方晋明如果没有参与前两年黑鸦抓捕行动，又怎么会知道鼹鼠，他看向方晋明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静：“鼹鼠？”
方晋明蹙眉：“你不知道？黑鸦的案子我全程是有在跟进的，在你们调查刘胡伟之前，我就在对杨固良进行秘密的监测，杨固良作为当年唯一幸存的线人之一，他的嫌疑不可磨灭。鼹鼠，一直都在杨固良身边。”
纳兰川脸色冷下来，他盯着方晋明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方晋明没有把挑明，但简言骇意，鼹鼠很可能是邱玉新，又或者是高尤，可这两个人不管谁是，都无法抛弃的事实是，他们关系匪浅。
方晋明看出他的难处：“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同样的，在核查鼹鼠信息的时候，我也不能接受，邱玉新这孩子一腔热血，把正义刻进骨子里我是认可的，但是，川儿，这种事情不能有万一。”
纳兰川沉默，许久才缓缓说出来一句话：“我明白。”
方晋明交代：“叫你来是让你对这两个人多注意注意，尤其是邱玉新，据我所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不错，他早些年跟你住一起，有些感情，你可以趁着他跟高尤关系近，适当切入试探。邱玉新前两年同南尤警方做过境外抓捕行动，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纳兰川脸色阴沉，抬眸看向方晋明。“什么行动？”
方晋明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捕鸟计划，他被选中协助南尤，去年才回来。”
纳兰川望着方晋明的眼睛，他凝聚视线想从中看清什么，却什么都看不清，邱玉新在他眼皮子底下冲锋这么久，他也没看到。
也是，众多人，同样的衣服，谁又分清谁。
出了办公室，纳兰川走到洗手间隔间，朝户万海秘密发了一行短信。
****：鼹鼠活着？方有参与捕鸟？
两个问题，纳兰川必须要弄明白这两个问题，否则他对方晋明的话始终持有怀疑，当初户万海在将他调到云滇前交代过，务必找出埋藏在云滇的秘密园丁，而首先怀疑的对象就是方晋明，方晋明是当年最后与邱峰联系过的人，也是最后与杨固良联系过的人，鼹鼠的秘密除了杨固良、邱峰和省警方高层知道外，就只有方晋明知道。
因为当年黑鸦背后的抓捕行动，是云滇市缉毒支队队长的方晋明带队。
可近几年的黑鸦抓捕行动，纳兰川从未听说过方晋明也参与其中。
不到半分钟，手机那头便传来回复。
***：鼹鼠可能多只。方参与。
纳兰川紧握着的手开始发麻，他盯着屏幕出神，户万海的确认无疑在告诉他，邱玉新的确存在嫌疑，而邱玉新所掌握的信息比他还多。
邱玉新是邱峰的儿子，是杨梅牺牲前留下的遗孤。
纳兰川脑海浮现邱玉新那双清澈、坚毅的眼睛，浮现过邱玉新灿烂的笑脸，那红嫩的唇……
铃铃铃。
纳兰川看着屏幕显示邱玉新的来电，沉默。
铃声一遍遍捶打他的心口，他缓缓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喂？”
纳兰川怔住：“你是谁？”
感谢阅读，多担待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鼹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