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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暴露 虚与委蛇 ...
说话的是家寨的村长,顶着一大把年纪还在处理事物,他声音嘶哑混浊,夹带着气息,让人听了总觉得他胸腔肺腑漏气,杨斤两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朝后比划:“后面,后面,后面捆着的人就是无娃子。”
几人顺着杨斤两往远处一瞧,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死死架着无娃子的胳膊,而无娃子比地上的少年好不了哪去,同样是被麻绳捆的结结实实。都是一个村寨的,众人皆是认识这无娃子,围着地上少年的村民们一听见身后的动静,就立刻抬起头,争先恐后地梗着脖子往远处打量。
在未掌握犯罪证据情况下,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对一个公民这样做,更别提一群男人毫无边界地押着一个女人是多么粗俗,纳兰川颇为不满,朝那杨斤两问:“为什么绑着?你们是找到她犯罪的证据,还是亲眼瞧见他犯罪了?”
杨斤两讪笑,眼睛弯成一道缝,微微长开嘴巴露出仅剩下的几颗牙齿,解释道:“无娃子是杨二的婆娘,他男人死了,她的嫌疑自然是最大,我们也是为大家着想,何况他一见到我们就开始咬人,又不过来,情非得已……情非得已才捆过来。”
葛宪宏指向那群男人:“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解开。”
一帮男人,胡子拉扯的,蓬头面垢的,油光锃亮的,纷纷将目光看向杨斤两。
杨斤两从容地朝其挥挥手:“没听到呐,警察让你们松开,快快快!给这婆娘松开。”
纳兰川看着倔强、正拼命挣扎的无娃子,而那无娃子更好抬眸看向他,无娃子眼神慌乱惊恐,饱含愤怒,但眼里含着的泪水又令人迷惑,绳子才解开一半,无娃子双手双脚的皮肉才缓歇一刻,她扑通一声跪在纳兰川面前。
随后紧紧地抱着纳兰川的双腿。
纳兰川对此毫无防备,想再掰开无娃子的手,可女人的手仿佛是嵌进他的血肉里,丝毫不动弹,葛宪宏连同一旁的杨汉文将其拉开。
场面一度混乱成一团。
杨斤两指挥这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快快!快去帮人拉开!”
无娃子泪眼婆娑,呜咽着挣扎:“呃呃啊啊呃呃啊啊……”
本就惹得满头大汗的葛宪宏冲身后喊:“都撒手,都给我撒手!”
纳兰川裤子差点被撕扯烂,保留最后一份体面拽着裤腰,吼道:“都起开!”
这一嗓子将周围的人全部吓一跳,几个小警员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谁都没看见纳兰川竟然还能发脾气。
众人全部松手,仅剩下无娃子含泪紧紧攥着。
纳兰川瞥了无娃子一眼,冷声道:“还有你。”
无娃子两双手伤痕累累,不少手指头只剩下半个指甲,她颤抖着手松开。
纳兰川调整情绪,冷静下来,经过上次的见面,纳兰川能够看出来,无娃子对于杨二简直是言听计从,可得知丈夫杨二死亡,无娃子的脸上并没有呈现出一丝忧伤,反倒是恐慌、愤怒占据大多数,如果高家寨的村民好言相劝将她请过来,没有理由可以推脱。
不过,看无娃子当下的反应,纳兰川问:“你能听见?”
无娃子急忙点头。
葛宪宏嘿呦一声:“那上次见你为什么不说话?”
话一出,一旁的杨斤两脸色大变,眼眶本就血丝分明,惊恐之下将目光瞪向无娃子,语气颤抖问:“你之前见过警察,为什么不跟我说?说,是不是杨二又热事情了?”
纳兰川不耐烦地瞥杨斤两一眼:“我在问话,不要插嘴。”
无娃子神色更为紧张,先是无措地观察四周,紧接着抱头痛哭,身子抖成骰子,她指了指地上被麻绳捆绑的少年,随后头摇成拨浪鼓:“呃……呃!啊!呃……”
纳兰川冷眼看向杨斤两:“你确定告诉她,杨二死了?”
“啊!”无娃子猛地惨叫一声,双眼失神地看着地面整个人像是被剥去灵魂一样面色枯寂。
杨斤两指着身后的一群男人问:“是因为告诉这婆娘,他男人死了,他不来对吧?”
那群男人忽然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商讨起来。
“牛哥,是你跟她说的对吧?”
“瞎胡说,我最后一个进去的。”
“不是我,反正不是我。”
“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葛宪宏、纳兰川、杨汉文,在场所有警员:“……”
纳兰川脸色黑沉:“杨村长安排倒是挺得当,愣是没有一个人告知被害人家属就强行将其绑过来,巧舌如簧,责任是一点也不落自己身上,我们到这里不是听你编故事的。”
葛宪宏“嚯”一声,忍住笑意,表情严肃起来,他认识纳兰川这么多年,很少见其怼人,冷馒头倒是喜欢塞人嘴里,倒也不是硬罐子走路,撞哪哪响,就是见纳兰川怼人,稀奇。
杨斤两脸色青紫:“我、我这是上年纪,记性不好。”
葛宪宏冷嗤一声:“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年龄到了就行好好享福早退休,除了你之外就没有别的负责人了?”
杨斤两叹气:“就这么大地方,这群小伙子就是负责人。”
葛宪宏眼皮子打架,嘴角抽两下,无语片刻:“那行,你这身板要是撑不住就赶紧回去把,留几个能跑的来,额……他,就他吧,跟我们走一趟,带路。”
被点中的男人年纪看上去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从始至终站在杨斤两旁边,看上去也像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可一听要跟警察们走,那男人脸色煞白,眼神漂浮,窘迫地看向杨斤两:“杨叔,我……”
杨斤两板着脸,挺了挺直不起来的腰板,对着那男人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看我干什么?要你去就去,该说什么你也知道,是想让我这个老头子拄着拐杖跟你一起去吗?我一把年纪还能折腾几回?梁勇?能不能有点出息?脖子缩着跟个蛋鸡崽子样儿,快去!”
葛宪宏“呦”一声:“中气十足呐老爷子,训人门亮。”
他朝那忐忑的男人扬扬下巴:“说你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好端端的,我们又不会抓你,听他骂你很爽是吗?我不介意路上单独给你来一套挨骂套餐。”
没管葛宪宏同他拌嘴,纳兰川独自到后头交代杨汉文将地上两个人处理带回去。
纳兰川叮嘱:“不要让两人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杨汉文点头:“明白兰队,只是这样的话,咱们队里的车不太够,要不要喊邱哥过来帮忙?”
纳兰川抬眼看了眼头顶的大太阳,按照时间邱玉新这会儿该睡懒觉起床了,只不过才10点多:“忘记告诉你了,今上午他休班,有什么事情找我和葛队就行,你回去的时候,告诉苏倪,让他查一下杨二近期的行程,看看有没有出过市区。”
杨汉文不解:“为什么要查市区?”
纳兰川稍作解释:“杨二应该不是本地人。”
杨汉文懵逼:“啊?”
纳兰川瞧见杨汉文,些许不耐烦:“只是猜测,快点去。”
纳兰川朝葛宪宏打个手势,示意可以走了。
葛宪宏揽着梁勇的肩膀,往前推一把。
……
林间小道,参差交错的房屋拐角传出一道气愤、无语的吐槽。
“三遍,这是最后一遍,实在不行就原路返回换个人来,你也是真够行的,都是成年人了,这地方住了几十年,路还能走错?你是真路痴还是故意耍我们?我先跟你说话,妨碍警方办案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杨斤两是不是知道你不认路,故意让你过来磨洋工?”葛宪宏捏着眼角,忍着脾气。
纳兰川正思索着杨二与无娃子之间的奇怪之处,无娃子既然不知道杨二死亡,为什么一开始那么惊恐……如果杨二一晚上不回家,无娃子并没有对其寻找,是不是也就说明杨二寻常夜里就不爱回家,既然不回家回去哪呢……
他蹙眉看向葛宪宏:“咋呼什么?”
梁勇一路上都红着脸,情急之下急忙辩解,张口结结巴巴:“我、我不是在耍你们!我、我路痴!”
话罢,纳兰川将这句话同葛宪宏的一段话串联起来,他脸色一变,一时间觉得梁勇在充蛤蟆跳门槛:“你好歹生活十多年,怎么会不认识路?”
梁勇红着脸:“我、我不在家,外地上学,刚回来……”
葛宪宏忍着脏话出口:“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很光荣吗?用手机跟人打个电话,换个靠谱的过来。”
梁勇摇摇头:“在家、家里充电。”
纳兰川:“……”
“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葛宪宏让其在自己手机上拨通号码,随后自行跟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在这样走下去,三人能翻山,纳兰川看梁勇能打开话匣子,也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你认识张燕吗?”
梁勇神色茫然,不解:“张、张燕?”
纳兰川好脾气解释:“你们村东头的那户,枪击案件听说了?”
梁勇脸色煞白,紧张滴吞咽口水,眼神窘迫具有防备性。
见此,纳兰川来了劲头。
他问:“怎么?害怕?看来你是有印象,甚至还在在场是吗?”
梁勇疯狂摇头:“不、不是,我当时不在。”
纳兰川看着他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反倒是梁勇被他这一笑吓得一哆嗦:“你、你笑什么?”
纳兰川从容解释,仿佛只是在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知情不报,故意引导警方不实信息,妨碍公务是有量刑的。”
梁勇立即摇头:“我在、在的……”
打完电话的葛宪宏看见梁勇这矛盾的动作,蹙眉道:“你这是在还是不在?在就点头,不在就摇头,在胡说八道,依我看你的嫌疑就不小。不敢说,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我们警察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梁勇鸡崽子般快速点头,随后结结巴巴地从嘴里憋出来三个字:“不、不是。”
葛宪宏最受不了人墨迹,他拍了拍纳兰川的肩膀:“你问,我到前面看看,走不远,这村里也是怪了,怎么不见个人出来?”
几乎是家家户户锁着门。
梁勇见葛宪宏走开,便同纳兰川解释:“我、我天生的,说、说不快…紧、紧张。”
纳兰川不是强词夺理的人,梁勇若真没什么问题,愿意配合调查,即使说话慢些,他也能耐住性子:“如实交代,只要你没犯事,没人会抓你。”
高家寨的枪击案件非同小可,谁都不想让消息扩散开来引起民众恐慌,从这一点,杨斤两如果对这件事情避之不及、禁止村民们讨论便十分合理,但梁勇否认过到场,又说在场,这其中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很明显有着隐瞒警方的意思,按照梁勇的性格来看,很大几率是受人指使。
旁侧敲击,纳兰川尽量用“是”或者“否”来引导梁勇尽快作出判断:“杨斤两跟张燕家的案子有关系对吗?”
梁勇点点头:“是,但……但我不确定。”
纳兰川顺着梁勇的话问:“不确定?你是发现了什么对吗?”
极短的时间内,梁勇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神色突然慌张,不不由自主地飘忽视线,打量四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生怕叫人瞧见。
纳兰川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趁热打铁:“发现什么?”
梁勇的脸窘迫得通红,一个膀阔腰圆的男人竟然忸怩害怕到这种程度,也是稀奇。见眼下这情况,纳兰川不得不再次采取“是”或者“否”的形式,进行询问。
“你只需要提供准确的词汇,或者回答我是否,明白?”
梁勇点头,汗珠子掉地上摔成八瓣,缩着脖子支支吾吾:“手表,杨叔,拿走了。”
纳兰川到没想到梁勇还真能提供线索出来,即便这个线索不知真假,他将梁勇的话组织起来:“你是说,杨斤两从现场拿走一块表对吗?”
梁勇点点头,补充道:“是我捡的。”
纳兰川疑惑:“你想说,这块表是你在案发现场捡到的,但是后来被杨斤两拿走了,对吗?”
梁勇点点头,随后又紧忙摇头:“表是,杨叔的。”
纳兰川再次组织语言:“你在现场捡到杨斤两丢失的手表,然后他又拿走了?”
梁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
现场捡到物证不上交;不小下掉落被旁人捡到后归还;以及掉落后再返回案发现场拿走,这三种情况是不同的概念,不上交说明心虚、有私心、或者刻意隐瞒真相,不小心掉落立马归还,完全属于最碰巧之下的意外,这种情况不涉及犯罪,而第三种情况,是凶手惯用的手段,返回现场,只不过掉落东西再返回现场,实在是太冒险,杨斤两如果真的有嫌疑,就不得不冒这个险。
纳兰川神色凝重,不管有没有问题,既然梁勇指出这一点,就必须得介入好好查查。
葛宪宏一路小跑过来,整个人大汗淋漓,离他们20米开外招招手:“不用等他们过来了,前面就是,往前走两百米就到了。”
梁勇看纳兰川脸色。
纳兰川使个眼神:“走前面。”
梁勇笨手笨脚地哦一声,同手同脚地大步向前。
葛宪宏:“……”
荒僻的土路满是车辙印,顺着方向走,一栋小石头屋从树后缓缓冒出头,正值中午,空气闷热,呛得人直难受。
咕咕——鸟声清脆。
村头近一公里范围内,房屋几乎挨家挨户,但杨二家这栋小平房格外地偏僻,周围并没有其他住户,更别提邻居,后面连着山脚,在整个龟宁山的侧边,关是到杨二出事的地点就得翻半个山头,费好一番工夫。
杨二深更半夜外出,更加可疑。
葛宪宏松口气:“这地方没人,压根就碰不上村里人,幸好我绕了半圈发现门口这只鸡。”
纳兰川想看智障一样看着葛宪宏:“没人说鸡是在杨二家打死的,也没人说鸡扔在杨二家。”
葛宪宏错愕地张开嘴巴:“欸?是、是哦,我刚才是想找他却人一下的,他一声没吭,我以为默认了。”
纳兰川目光转向梁勇:“你不解释?”
“靠,还是让你们看出来了。”梁勇撒腿就跑。
纳兰川与葛宪宏眼疾手快在后疯狂追赶,可这梁勇仿佛化身泥鳅,一个劲地往林子里扎。
纳兰川见情况不对:“分两路包抄,不能让他进林子,里面路况复杂,再抓就难了。”
葛宪宏切了一声:“用你说,赶紧的。”
风呼啸耳边,纳兰川目光死盯着梁勇,足足追了半分钟,见梁勇仍向发疯的铁牛一般狂奔,他纵身一跃从三米高的陡坡跳下去将其扑倒,落地的一瞬间,胳膊砸在石头棱角上,个出一道巴掌长的血印,而梁勇趴在地上呲牙咧嘴地蛄蛹。
纳兰川快速从后腰掏出手铐:“别动!老实点!”
梁勇依旧嘴硬:“你们凭什么抓我!”
葛宪宏从上跳下来:“抓得就是你!”
两人将梁勇带到那石头房,并通知队局同事赶过来。
梁勇蜷坐在树底下,一只脚腕紧紧与树根锁在一起,因完全暴露,先前软弱无害的面容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的表情变得狰狞不堪。
纳兰川没理他,朝远处地上的死鸡走去。
已在努力更新,这段时间会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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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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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留言】2026.07.28 亲爱的读者宝贝们,停更也有一段时间,由于生活繁忙我难以更新心里也很着急,八月初会尽量尝试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