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伪装 两面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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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院长，好久不见。”纳兰川声稳，故意在‘好久’二字停顿一刻。
突如其来的寒暄令洪天华困惑不已，他两条蹙眉不自然地扭曲，心里怀揣不安：“您是给我们院里捐过款吧？没想到您还是一名警察，年龄上来记忆衰退，见谅见谅哈，我替在院的老人感谢您的慷慨资助。”
纳兰川不屑于看他，也不知道洪天华套什么近乎，他何时给善阳捐过款。
见洪天华两只手蠢蠢欲动向他握来，纳兰川冷眼双手插兜：“院内出人命，为什么没有相关负责人？院内的职工去哪儿了？马依萍跟你相识有些年头，你看上去不但不伤心，还有些侥幸啊洪院长。”
洪天华脸色当即大变，连忙否认：“警官，可不能给我安这莫须有的罪名，我怎么会不难过呢，小马跟我十几年，眼下却出了这种事，我痛得可是肝肠寸断，比谁都难过，她这么好一员工……”
洪天华说哭就哭，抬手抹泪。
纳兰川见多了这种假惺惺：“……”
一旁的彭睿彬听见洪天华嘴里的称呼，嘶了声，快步走来：“哎哎，嘴上乱说什么，我们是民警，什么官也不是，少加那个字啊。”
纳兰川瞥一眼地上的残渣，瞪向洪天华：“这些墙板怎么回事？”
洪天华一怔，顺着墙壁抬头看了一眼，赶忙解释：“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每天忙里忙外的，这些东西根本顾不上，大部分事情都是小马代理，要不是出了这事，我本打算下个月提她升副院长呢。”
什么事都做主的人，出了事又不归他管了，洪天华这两三句就把全部责任推给一个不能开口说话的人，一旁的人嘴上不说什么，谁不想上去给他两巴掌。
纳兰川不愿意听洪天华胡搅蛮缠，一语道破：“建筑期间，马依萍还没来吧？”
洪天华不吃压力，硬是解释：“这楼顶之前漏水，我记得她找人修缮过。”
“你不是不知道吗？”
“只知道这个。”
纳兰川冷看洪天华一眼：“跟上。”
……
马依萍办公室。
王奇洋跟邱玉新两人对着办公室一顿查找，可疑线索就只有从马依萍抽屉里搜出来的一袋药片，药片上印着‘∞’字样，这种没有外包装且独立混装的药，很难不令人怀疑它的来源。
十有八九就是毒品，养老院里倘若真搜出这种东西，真不该。
纳兰川前头领着，洪天华在后头跟着，两人一言不发很是稀奇。王奇洋瞄一眼洪天华，将那袋药品稍微在身后藏了藏。
纳兰川瞧见王奇洋这动作，心底有了答案，他问向洪天华：“你们院的职工都去哪了？”
本坦然的洪天华，脸色有些难看，硬是挤着苦笑：“这不月底吗，我们定期会集体休假的，老人们今天也是自由行，每月特殊的自我调理时间。”
邱玉新打断：“别太离谱，你这话说出来谁信，善阳作为云滇数一数二养老机构，每年费用10w起步的高端价位，先不说专属管家、单套房，24小时全方位医护你们都达不到？”
洪天华辩解：“所以说是特殊时间，并不是所有养老机构的管理措施都一样，我们重在情绪价值。”
邱玉新没忍住翻他一眼。
洪天华忽然瞠目结舌地指着王奇洋叫唤：“那是什么，毒？！这、这不可能，我们院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这是从小马办公室搜出来的？不会的，小马不可能染上毒品，我们院每年都会展开毒品防范宣传活动，各方位谨慎的厉害，警察同志，您可好好查查，这绝对是诬陷谋害啊。”
王奇洋不知道这老头子眼睛怎那么尖，还是说早有预谋，给邱玉新使个眼神后，黑着脸拎着手里的药片赶紧出去。
纳兰川打量着洪天华，质问：“洪院长你是不是太应激了，这袋东西我们都不确定是什么，你怎么瞧一眼就觉得他是毒品，这么笃定这东西是她办公室搜的，难不成就是你放的？”
洪天华头摇成骰子，硬着头皮解释：“我肯定是不敢啊，这都是掉脑袋的东西，我怎么敢碰，小马也不是那样的人，这些年她处理院内大小事务、兢兢业业都是有目共睹的，她这么要强、事业心高的女人，一定是有人眼红想要害她。”
天台除了地面极其干净，并没有特殊痕迹，经过钟湘初步检验也只能判断马依萍为自杀，而洪天华却直接认定马依萍就是被人所害，其中定有可疑。
纳兰川追问：“如你所说，她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洪天华不由自主摸下巴：“有人来闹事，小马撵出去过，那人浑身破破烂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定是觉得驳面儿，心生憎恨之下就对小马起了杀心。”
洪天华的猜测与分析有些道理，但只供参考，谁知道他是不是为抛开嫌疑胡乱编造，又或者故意将线索往不干人群引。
邱玉新觉得洪天华这人看起来怪怪的，便悄悄绕到身后细细打量，他总觉得这人看上去太紧实，手上的青筋脉络不像是四十九接近五旬的人应该拥有的。
纳兰川继续问：“生活上？她私下有没有孩子？”
洪天华迟疑答道：“据我了解，应该没有。”
邱玉新指向玻璃柜厨里的奶瓶：“这什么？”
洪天华一怔：“这、这什么？”
邱玉新三两步打开玻璃橱柜，将一袋奶粉和一个玻璃制奶瓶拎手里。“我在问你这是什么？”
洪天华后退两步：“她就是没有孩子啊，我从来没见过她身边带过小孩，相好的我都没见过，没结过婚这东西不可能是她的！”
咚——办公室外传来一声巨响。
纳兰川抬脚侧身往外看，只见一位白发苍苍、满脸雀斑的老人倒伏在地痛苦喘息。
王奇洋正从拐角楼梯上来，蹭地滑过去，同纳兰川一同将这位老大爷搀扶起来。
王奇洋嗐呦喂一声：“大爷，不是说了例行公务，咱不进来吗？一个不留神您就跑上来，这下可好，摔着身子又是几天受着，怎地就不听话。”
老人身着干净整齐，眼神坚毅不迷离，膛前每粒扣子对称，衣角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正气，却给纳兰川的感觉十分熟悉，那种目光定然是经过多年训练而不可摧毁的，他心底闪过杂疑，一股重石压迫感涌进心底，脑海闪过无数问题。
他注意到老人手腕佩戴的一小条布环带：“是这院里的老人？”
洪天华倒是紧张起来，瞪着眼睛竖眉：“你是哪进来的？这个时间点都回休养区了，你怎么出来的？”
洪天华这副做派，不像是在担心老人安危，反倒是做贼心虚遮掩。
纳兰川正疑惑之际，那老人悄然往他裤袋塞入东西，纳兰川面上不作表情，仅是暗暗看那老人一眼。这一看，老人眼中的星光便灭了，目光开始涣散，些许不聚焦，同寻常上年纪的老人无差异。
毕竟方才摔一跤，纳兰川拉过一把椅子：“坐着歇会儿吧。”
他不急着把人送走，反倒对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起了兴趣，这个老人不简单，虽不知老人往自己口袋塞什么，但能顺着警力摸到他跟前，必定知道些什么。
老人忽然站起来，摆头拒绝，有些神志不清：“这、这是哪儿？我怎么到这来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要回去睡觉。”
王奇洋嗐一声，将人搀扶着带走下楼：“对喽。”
纳兰川电话响起。
刚接听，苏倪一番话让他眉头一抬，直勾勾盯着洪天华。
苏倪火急火燎地交代：“兰队，刘胡伟死前不仅给这家养老院捐过款，在养老院的缉毒公益宣传栏上还设有他的名字，这中间一定有勾当，另外经过周围居民透露，这家养老院经常往外排废水，但调取近期水电使用信息一切正常。”
“我跟彭斐对往年药物采购进行查询，善阳每年要采购超过其余养老机构三倍的降压药，降糖、降脂以及消化系统药物不到总占比的百分之二十。这很可能是一家经过外包装的制毒场所。”
“唐队已经派人过去增援，我们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纳兰川全程没有说一字。
他早就看出眼前洪天华非彼洪天华，破绽就在于眼前这个男人使用的仿制皮套上，脸部虽完全贴合，但经不住大表情动作，稍微一注意后耳，便能看见一小条宽2mm，长4cm的细缝。
他不揭穿，是想看这人要引导什么线索。
邱玉新察觉气氛凝重，默默将手里奶瓶放置桌面，他们今天只是来查相关线索的，全队无高危风险都没配枪。
洪天华慢慢向前两步，面部表情在皮套拉下变得狰狞。
纳兰川喝止：“洪天华，你想干什么！”
洪天华哼哼闷笑，手不自禁摸向腰间：“他想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是取你的命！”
邱玉新顺着‘洪天华’腰间一瞥，方窄形状，脑子顿时炸开，二话不说前胸一昂，抬脚将其踹趴在地。
‘洪天华’手里的枪走火，子弹出膛前两人便快速躲闪，纳兰川斜身朝其飞踢，‘洪天华’却用极快的动作爬起来躲开。
这反应速度绝对不是一个近五十的老人能做到的，‘洪天华’将枪头对准扑过来的邱玉新，纳兰川乘其不备一拳头砸向‘洪天华’颧骨。
软化的触感转瞬即逝，纳兰川按住其手臂，防止其将枪口对准邱玉新，剧烈的撕裂殴打间，‘洪天华’颈部的胶皮扯烂，纳兰川大力一撕，‘洪天华’却将枪口瞄准他下部。
邱玉新奋力朝‘洪天华’撞去，纳兰川随之腿弯将其一勾，两人接连倒在地上。
嗖砰的一声响，子弹在纳兰川脚下擦过，他紧紧按制着‘洪天华’无法转头，邱玉新顺着他眼神后看，门口又出现一个弓腰驼背的老人。
那老人持枪沿着墙边进来，似乎不对几人感兴趣，他的枪头却紧紧瞄着地上的纳兰川和‘洪天华’。
弓腰驼背的老人忽然把枪头对准邱玉新：“你，出去！”
邱玉新一怔，整个人定在原地。
纳兰川脑子被‘洪天华’呃呃呀呀喊得嗡嗡作响，但刚才这声，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那人指着邱玉新，再次强调：“你不出去，我就开枪杀了他！”
纳兰川抬眸瞥一眼邱玉新，压制住‘洪天华’的同时朝邱玉新使个眼神：“听话，出去！”
“开枪啊——”与纳兰川扭打的‘洪天华’愤怒嘶吼，他的一只眼睛肿胀不已，咬着后槽牙大骂，“你不开枪咱俩都得死！他可是一百万！”
纳兰川呵斥着邱玉新：“让你出去听不见是吗？！”
邱玉新知道纳兰川是要他赶紧找增援，他心一提，抬脚便冲出去。
枪声与撕心裂肺的骂喊声穿透高楼，在隔栋楼顶的葛先宏满头雾水，心觉不妙，他透过窗玻璃翘望楼下，楼下弟兄听到动静早已往上赶。
邱玉新刚走，那人便朝着纳兰川淡然一笑，将枪头瞄准‘洪天华’一枪爆头，随之露出一副乖乖束手就擒的表情来，抱头蹲在墙角。
被‘洪天华’的鲜血喷射满脸，纳兰川眼睛里浸满红色，他从模糊的视线里寻觅一丝画面，瞧见的便是这十分离谱的一幕。
纳兰川则从腰间取下手铐将其锁住，随后将其跨间的手枪拿出来。
“纳兰川，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后悔没有一枪打死我吧？”
“……”纳兰川抬手将其脸上的胶皮撕掉，映入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胡向一，你私逃。”
不过是几秒钟，楼下便一阵脚步声，论谁也不敢相信短短半分钟的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出于检查过的念头，几乎所有人都跟葛先宏去了隔壁B栋检查，楼下只留了不到三个人处理现场。
“兰队！！”
“哥！”
“川儿！”
不间断地，一群人接二连三地从楼梯口涌上来，邱玉新更是脸色煞白站在门外。
葛先宏冲过来的视角正好瞥见纳兰川，他快步朝邱玉新肩上拍一下：“傻愣着干什么，他能有什么事。”
邱玉新一扭头便与纳兰川对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甚至连纳兰川的靠近也觉得骇然，他匆匆躲过，看向屋里被押起来的男人。
……
高瘦的男人正被押进后厢，胡向一眼神黯然无光，虚弱苍白的脸上两道近期造成的褐红色伤疤，看清楚面孔后，邱玉新回身看向远处蹲坐着处理擦伤的纳兰川。
胡向一看着站在车门外的邱玉新，并顺着目光瞧远处一眼，乐然一笑：“我是不会杀他的。”
邱玉新被这声音扰得心烦，砰的一声将车门踹上。
纳兰川看着邱玉新大步朝他的方向走来，也起身站起来，邱玉新从方才就变得很是奇怪，见邱玉新忽然绕过他，他急忙拉住：“怎么了？”
邱玉新没敢抬头，用着闷涩的声音回答：“你差点死了。”
纳兰川一时哑然，缉毒这项工作，生命岌岌可危是常态。
葛先宏不知从那根柱绕过来朝着邱玉新后脑勺一顿揉搓：“你这傻子。”
邱玉新抬手拍掉，没再说话。
葛先宏看着驶离的车感到困惑，朝纳兰川问：“这人你认识？什么情况？不跟我们讲讲啊？”
“胡向一，南尤市新化区拘留所出来的，八个月前刚进去。”
葛先宏：“八个月？表现好至少也得一年吧？”
邱玉新：“不算提前出来，应该还在社区戒毒期。”
性质极其恶劣的犯罪活动，犯罪分子伪装成弱势群体，公然持枪在养老院对民警袭击。经过几人对全院进行排查，更大的秘密汹涌而来，百名老人与洪天华办公室搜查到的名单相差甚远，趁乱逃走的不止一两个。
而在发现后院墙有刚挖的墙洞后，缉毒A队与刑侦B队快速控制现场，带领装备对所有在逃老人进行抓捕，而抓捕的原因是，这些老人并不是名义上的正常人，而是由瘾君子伪装成的蚜虫。
善阳养老院在云滇市东北郊区，临安路明潢街背靠深山，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逃不远，虽躲藏性好，但由于发现及时，逃走了十九名瘾者尽数抓捕，经过搜查，身上携带少量毒品。
而地下室。
味道刺鼻不堪，所有不法器材东倒西歪，经过长达6个小时的清点，总缴获1060.75kg相关半制品，后被押运护送到毒品物证保管中心。
而在全队临走前，纳兰川、葛先宏、邱玉新等人对养老院居住区进行了仔细搜查。
众多记者堵在院门，争先恐后地想要拍下些关键照片刊登头条。
“我们有知情权！”
葛先宏面色凝重，往年来，他最不喜欢跟缉毒一块儿办事就有这一点，把所有镜头都挡下，然后一一处理，但总归没办法，他身后的那些人，不能露面。
“特殊现场不允拍摄，不怪我没提醒啊，再往前就是扰乱公务侵犯执法隐私，根据《刑法》第227条，强行冲撞警戒线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罚金，扰乱特殊办案造成重大影响的，《刑法》第398条，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请大家配合我们民警工作啊，不要影响公务执行，依次离开。”
葛先宏眼看着彭睿彬将其赶走，听到兜里电话响，便接听：“喂，川儿。”
“钟法医还在综合楼？”
葛先宏预感不妙，钟湘送走马依萍后是二度折返回来对综合楼尸体进行处理，谁让缉毒支队的毒检法医不常出门呢，他们刑侦把人过一遍手才能给人送去。
葛先宏问：“没呢？怎么着，又有命案？”
“墙里，三具骸骨。”
“坑里，两具腐尸。”
葛先宏一阵头皮发麻，嘶一声：“我马上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