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开窍》星河不许

4、一睹惊鸿宴

　　11月6号清晨，林听澜提着装礼服的大袋子走在校园里。那是她昨天下晚自习后，亲自去艾渡婚纱店取回来的，袋子有点沉，加上书包的重量，女孩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才6点过10分，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三五成群，比枝头的鸟儿还要欢快，叽叽喳喳地说着晚上的艺术节；一不留神，就会擦过挂着秋露的桂花树，肩头的蓝色校服马上晕染成深蓝色，像一朵朵扶桑花绽开。

　　今年桂花开得格外浓，那扑鼻的香气很是霸道，拼命侵占过路人的身心；奶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挤满了枝丫，彷佛都在齐心一致，为晚上的艺术节呐喊。

　　走到教室，林听澜还是很不习惯自己座位旁缺了一块。李梦这一周都没来，下周也要在家隔离，没有她在，林听澜觉得时间都变慢了，课间也没人讲话，终于熬油一样到了晚上。

　　吃完晚饭去礼堂的路上，张若柔告诉林听澜，她带了相机。

　　“等你上台的时候，我一定给你拍最美的照片。对了，你礼服试了吗？”

　　“昨天晚上试了一下，正合适，但是鞋子大了，走路有点不稳，但临时我去哪儿换鞋子啊，死马当活马医吧。”

　　“大了很多吗？”张若柔有点担心她。

　　“不是很多，就是还要拖着裙子走，得小心一点，不然走不稳。”

　　“那你仔细看着点路，走慢点，加油，我相信你！”说罢，张若柔给林听澜比了一个打气的手势。

　　“你也加油，等下第一个节目就是你们的舞蹈。”

　　林听澜是主持人，换完礼服，马上被叫去化妆了，张若柔则跟着她们班的舞蹈组去了后台。

　　礼堂响彻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鼓掌声，配合音响的律动，仿佛要把天花板给掀了，林听澜脚下被震的微微发麻，看着大屏上的海报切换到“第32届金秋艺术节”，她和其他三位主持人一齐走上舞台。

　　全场的灯光都聚焦到这四位主持人身上，背景音乐声换成了平缓悠扬的曲调。四人挺立身姿，面带笑容，一齐举起话筒，拉开金秋艺术节的帷幕。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我是主持人王子俊。”

　　“我是主持人林听澜。”

　　“我是主持人吴峰。”

　　“我是主持人舒妍。”

　　主持人依次介绍自己，青春肆意的声音，让台下响起的一波又一波的掌声，等现场安静下来后，王子俊接上开场白。

　　“今晚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南陵一中第32届金秋艺术节，看到台下青春洋溢的笑脸，我感受到了大家的浓浓热情。”

　　“没错，今天是大家的舞台，没有试卷，没有习题，只有为你闪耀的灯。今天的舞台，等你来展示！”林听澜对上王子俊的眼神，继续往下说。

　　“气氛到了这里，那我来问问大家，你们准备好了吗？”说罢，吴峰把话筒朝向观众。

　　底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准备好了！

　　舒妍会心一笑，“现在，我宣布，南陵一中第32届金秋艺术节正式开始。”

　　又是一阵响彻天空的欢呼声，另外三个主持人走下舞台，聚光灯留在了林听澜身上。他们下台的片刻，女孩深呼了一口气，撇一眼手卡，又笑容明媚，面对着观众。

　　“都说花看半开，月赏半圆，可我总觉得不够尽兴，总希望再圆满些，你们说是不是？”

　　底下传来争先恐后的应答声——是啊！

　　林听澜莞尔一笑，点点头，手臂伸向右方，“就让我们在这份对圆满与美好的期盼中，首先欣赏由高二十班带来的经典舞蹈——《花好月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迎接这开场的华彩！”

　　林听澜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小心翼翼地走下舞台。当身后响起悠扬地乐声时，少女紧绷的神经，松了弦，捏紧裙摆的手也缓缓放下，她退到舞台左下方的角落里，仰头欣赏着曼妙轻柔的舞姿。

　　女孩们身着桃红色长裙，舒展着纤纤长臂，在舞池里翩然起舞，裙摆在袅袅升起的烟雾里，若隐若现，宛若清晨里含苞待放的月季花。

　　一舞毕，台下皆哗然！

　　林听澜徐徐走上舞台。

　　“女孩们舞动的裙摆像是云边的彩霞，有幸一睹天上的仙女，真是让我流连不已！再次感谢高二十班带来的舞蹈。”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经久不绝的鼓掌声，甚至有人大喊着好。

　　林听澜闪烁着炯炯有神的双眼，继续道：“欣赏完东方的圆满，接下来，我们换个口味，直击西方童话的‘吐槽大会’现场！”

　　说完，林听澜看向一旁的男主持人王子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高亢而激昂：“那么请大家做好准备，一起欣赏这个节奏感爆棚，演技在线的音乐剧——《后妈茶话会》！掌声尖叫在哪里？！”

　　灵动的音乐声一响，台下马上沸腾起来。远处灯光依次亮起，把昏暗的舞台照亮，配合着噌噌噌的音效。整个礼堂气氛拉满。

　　身着华丽服饰的三位“后妈”依次登场，夸张的妆容配合尖酸刻薄的的表情，牵住了观众的心，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期待着她们的表演。

　　·····

　　台上花样百变，想方设法夺人眼球，荧幕上的背景换了又换，底下观众的激情不减反增，如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越到后面越是汹涌。

　　台上是另外一对主持人在控场，林听澜坐在张若柔旁边，她在看相机里的照片。

　　已经到倒数第二个节目了，高二3班的钢琴和小提琴合奏《天空之城》。

　　前奏还没响起，张若柔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贴近林听澜的耳朵，说着悄悄话。

　　“看到那个弹钢琴的男生了吗？他就是我跟你说的理科学霸。”

　　林听澜循声看向舞台，这时，银幕上开始播放着宫崎骏的动画片《天空之城》。

　　一位少年穿着西装，端坐在钢琴前，一束白色灯光投射在琴键上，勾勒出少年的侧颜。张若柔安静下来，端坐身姿，目光灼灼地看向舞台。

　　这个战场上，圆珠笔不再是少年的坚实武器，指节下的黑白键才是。指腹轻点，琴声通透如汩汩泉水滴落石间，那打击声清脆悦耳，余音渐消，勾人心魂。

　　左边的小提琴手将琴弦缓缓擦过琴弓，乐音持久绵长，像空谷里反复回荡的回声，把人拽入幽境，与精灵共舞。

　　“柔柔？”

　　“柔柔？”

　　张若柔听得入神，眼睛直直看着舞台，对朋友的呼唤充耳不闻；直至林听澜举起相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反问她：“怎么了？”

　　“我要上台主持了，相机给你。”

　　台上的表演者深鞠一躬，在观众的掌声中退幕。这边林听澜提起裙摆，和另外三个主持人一齐缓缓走向舞台，为本次艺术节的压轴节目铺垫开场。

　　王子俊和吴峰徐徐举起话筒。

　　“盛宴将歇，我们最想表达的是一份感谢。感谢每一位表演者的认真投入，每一位工作人员的勤勤恳恳，每一个观众的聆听与陪伴。正是有你们的存在，让这个夜晚更加完整！”

　　林听澜跟舒妍衔接上压轴节目：“这份感谢，这份感动，正如我们最后一个节目的名字——它很微微，却充满力量。请欣赏由高二18班肖宇和李兰老师带来的合唱《微微》！”

　　主持人走下舞台后，礼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学生的目光，随着噌噌噌声，陷入了混沌中；眼看着银幕也刷的暗了下去，台下响起一阵唏嘘声。

　　“嘘——”话筒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这声音好比旅徒在茫茫大漠中迷失了几天，忽而看到远方一片绿洲一样，让人跌落悬在心头的巨石。观众不安和躁动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马上沉寂下来。接着，观众席后方一束微光唤醒着大家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荧幕也再次亮了起来，所有人都眯眼看向大屏幕。画面里，天光微亮，暗紫色的天边挂着几颗星星，镜头一转，南陵一中的学子拿着课本在早读。

　　观众的目光都被视频里的内容吸引，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学生们在学校不同地方的或学习或玩闹，那稚嫩又亲切的脸庞，让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和共情。

　　随着音乐的前奏声响起，观众的目光看向暖黄的灯光照射的地方——舞台中央。

　　“微微晨光点亮这喧嚣世界”

　　“微微温暖融化昨夜的冰雪”

　　礼堂里回荡着夜莺般动听的歌喉，少年的嗓音如同深埋地底，黑暗不见天光的种子，挣扎着破开外壳，顶开层层土壤，终于得见天日一样，充满希望和新生之喜；又如清晨的红日，一鼓作气，冲破云彩，越过重峦叠嶂，徐徐爬到天边，散发着无穷的生命力。

　　升降台缓缓升起，少年的模样出现在大众视线里。他目光如炬，深深望向远方，白衬衫上泛起的微微荣光，呼应着歌声里的希望和憧憬。

　　林听澜在下面看的真切。

　　啊！

　　原来他就是大家口中那个天才音乐生！

　　舞台下亮起一排灯光，舞台中央站着两排昂首挺胸的伴唱团，他们神采奕奕的眸光好似要剖开漫漫长夜，牵动着观众的心弦。

　　歌曲到了高潮，底下的观众，纷纷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挥舞着手臂，跟着唱：

　　“多少次跌跌撞撞才学会坚强”

　　“多少次在迷茫之中寻找方向”

　　“多少次跌倒之后再站起来面对”

　　“再勇敢去闯啊——”

　　黑暗中，同学们亮起点点微光，汇聚成星海，这一刻微微的含意具象化！

　　·····

　　第32届金秋艺术节在大合唱中圆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