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头号法外狂徒》饮山麓雪

40、猩红边缘40 “再会，长

　　艾德里安朝应言走了过来。

　　应言搭在腰间枪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身体进入了蓄势待发的警戒状态。

　　同一时刻，耶伦在她的脑机终端里大叫：“他是艾德里安·耶伦，我看过他的全息影像，是耶伦家族这一代的双子星之一。”

　　“他和她的姐姐是耶伦家族这一代最厉害的两个元素异能者。”

　　应言没空理会耶伦，她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对方显然是个高阶异能者，周身那层隔绝雨水的无形力场就是明证。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有没有看到她用项链吸收章同残骸的那一幕？如果看到了，看到了多少？

　　几个呼吸间，艾德里安已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停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沾满血污的防护服上，又快速地略过她身后狼藉的现场。

　　“你是德克斯特码头的员工？”他问道。

　　“是的。”应言回答得很快，语气带着面对突发审查时应有的紧绷感。

　　艾德里安看向地上尚未被雨水完全冲散的灰烬：“所以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碰见了突发情况，遇到了一只污染生物从主驾驶的车窗方向袭击运输车。”
　　应言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勉强杀了它之后，车辆失控侧翻了。”

　　“什么类型的污染生物？”艾德里安问道。

　　“偏大型，攻击性强，外表大致类似变异的大型犬类，但具有极强的跳跃能力和咬合能力。”
　　应言一边装作回忆的样子一边说道，“我已经将遭遇袭击和车辆损毁的情况紧急上报德克斯特内部任务系统了。”

　　她顿了顿，问道：“您是码头方面的审查员吗？如果需要核实，可以直接在内网查看我的任务编号和刚刚提交的报告。”

　　艾德里安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所以你说的污染生物的残骸在哪里？”

　　应言指了指侧翻的货车：“被压在货车下面了，等会儿会有清理小组的人负责收拾。”

　　刚刚耶伦说艾德里安是元素异能。
　　她笃定他暂时没有办法挪开这个货车。

　　艾德里安的目光在侧翻的货车上停留了一瞬。

　　“来的路上，我观察过码头的运输小组配置，基本都是两人一组。”
　　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的压迫感又强了一些，“那么，你的队友现在在哪里？”

　　在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应言脑中闪电般掠过。
　　她该说队友去求援了？还是说在翻车时被甩出去了？但无论是哪种说法，都无法解释此刻现场的异常——

　　没有呼救的信号，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她的防护服破损沾满污渍，但在对方眼中恐怕根本看不到真正严重的伤口，这绝不是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危机的幸存者该有的状态。

　　无法解释。
　　她身上的漏洞太多了。

　　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

　　对方来自中心区的耶伦家族，综评不明，按照耶伦的说法他的异能是元素方向。

　　有胜率吗？
　　她从未动用过身体里的血引力量，但白鲨和刚刚的章同全部加起来，最多只有接近两千的水平。

　　但什么都不做会有什么下场？
　　应言看着艾德里安毫无波动的金瞳，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肯定不会是好下场。

　　不管了，趁着只有他一人，干掉他。

　　她搭在枪柄上的手指微微调整角度，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血引力量开始涌动，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就在她肌肉力量即将爆发的前一秒——

　　一辆型号相近的德克斯特码头运输货车，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货车一个急刹溅起了大片水花，稍微减速之后，就稳稳停在了侧翻货车的旁边。

　　驾驶室门打开，一个人影利落地跳了下来。

　　来人同样有着一头璀璨的金发和熔金般的眼瞳，在雨夜中格外醒目。
　　他先是扫了一眼现场的狼藉和站着的两人，随即松了口气地对应言说道：“你这边解决了？我下车的时候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危，借到急冻枪立刻就赶过来了，那头污染生物呢？”

　　应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个陌生人的意图。
　　她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刚刚解决了。”

　　她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庆幸：“不得不说确实是我运气好，车侧翻的时候，正好把那怪物轧在底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一点，让艾德里安看清地上那摊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灰烬和焦黑污渍，仿佛那就是污染生物的残骸。

　　然后，她转向艾德里安介绍道：“这是我的队友。”
　　“刚刚形势危急，我们决定分头行动，我在车上继续吸引怪物的火力，他从另一边下去去取特殊装备。”

　　名叫莱顿的金发男人仿佛这时才注意到艾德里安，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是运输B组的莱顿，感谢您对我们同事安危的关注。”

　　艾德里安的目光从应言身上移开，落在莱顿脸上，并在他异常耀眼的金发和金瞳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你的头发和瞳色。”艾德里安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是天生的？”

　　莱顿脸上的笑容不变：“您误会了，我只是一个仿生人，这只是随机生成的外观模组。”

　　他的话音刚落，他那一头灿烂的金发从发根开始迅速褪色转化为与应言无二的纯黑，而那双熔金眼瞳也如同切换滤镜般，变成了清澈的绿色。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面部轮廓的细微光影，使得整个人的气质都更贴近普通人。

　　“您看。”变化完成后，他依旧是那副礼貌的样子，“现在我是黑发绿眼了。”

　　艾德里安静静地看着他完成整个转变过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几秒，他才冷冷地说道：“下次不要选这么招摇的外观模组。”

　　他在指责莱顿选择了与耶伦家族相似的金发金瞳外观。

　　莱顿微微欠身：“感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应言适时插话：“这位先生，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码头的人手非常紧张，我们组还有重要的运输任务没有完成，需要尽快汇报事故并重新安排车辆。”

　　“如果您对这次污染生物袭击事件仍有疑虑，可以在这里稍等，清理小组应该很快就会抵达现场进行勘查和善后。”

　　然而，艾德里安并没有立刻让开。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应言身上，熔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等等。”他打断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的身上为什么没有明显的伤口？”

　　他的视线扫过应言破损的防护服下隐约露出的皮肤。
　　她的身上只有干涸的血污，根本没有预期中深可见骨的撕裂或严重淤伤。

　　“边缘区的医疗资源，什么时候发达到这种程度了？”

　　应言的脚步一顿。

　　目前她有两个打算，第一个是用血引在身体上撕出几条致命伤，但是她并不是很熟悉身体里的力量，这个行动的风险非常高。

　　第二个打算，声称自己有治愈异能，但这估计也瞒不了艾德里安，因为她只能治愈自己，如果处理不好后续，她还有可能会被艾德里安抓住把柄。

　　就在她极速思考，打算在这两个方案中二选一的时候，一旁的莱顿忽然笑了一声。

　　“您问这个？”他随手从腰间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罐，朝着艾德里安抛了过去，“最近情况特殊，上面给我们组配了点好东西。”

　　艾德里安抬手接住。
　　小罐入手冰凉，表面是简洁的流线型设计，正中是他无比熟悉的太阳标志——曙光科技的商标。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A级速效治愈喷雾（军用增强型）。

　　“曙光科技的产品。”艾德里安指尖摩挲着罐体，语气听不出喜怒，“德克斯特码头对底层运输员工的待遇，倒是出乎意料地优厚。”

　　他抬起眼，看向莱顿，“但你一个仿生人，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治愈喷雾？”

　　莱顿笑容不变，仿佛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因为这是‘样品’，检察官先生。”

　　“‘样品’自然是谁都可能拿着，包括我这种仿生人。”
　　他耸耸肩，“不过大部分同事还是用惯了老款的C级喷雾，这些A级的除了应付突击检查或者真倒了血霉的时候，平时也舍不得用。”

　　艾德里安在听到样品两个字的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应对检查配置：用极少量的顶级物资展示关怀，实则大规模使用的仍是廉价品。

　　这套把戏在上九区的公司里屡见不鲜，用于应付环保、安全、福利等方面的审查。
　　只是他没想到，在边缘区这种无政府地区也会玩这一套。

　　但紧接着，他想到此次执法队的异常下放，想到家族内部关于边缘区的部分地区可能被纳入卡尔科技试点的情报。
　　是了，如果上面真的有意在此地建立临时秩序，那么这些表面功夫就必须提前做起来。

　　算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将手中的金属罐随意抛回给莱顿。

　　莱顿的话术和姿态已经非常明晰。
　　他若再追问下去，便不再是调查一起可疑事故，而是当面踩过谢鸣刚刚划下的那条线。

　　在局势微妙的当下，显然不智。

　　艾德里安的目光最后落在应言身上。
　　他此前感知到的“血引”异能波动绝对不是错觉，整个现场也不像遭遇污染生物后的现场。

　　她的解释充满漏洞根本经不起推敲。

　　但谢鸣保人的态度非常明确。

　　两边没有人再继续说话，而应言也明白了当前的情况——追问暂时停止了。

　　她对着莱顿极快地点了下头，转身拉开完好货车的副驾驶门钻了进去。

　　莱顿接过喷雾，对艾德里安再次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再会，长官。”

　　货车调转方向，迅速驶离了事故现场。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货车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算了，后面他还有机会再查，至于现在——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猩红之海。

　　他打算继续前往猩红之海边缘进行探查。

　　就在这时，艾德里安的身侧却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紧接着，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在他身旁凝聚成形。

　　是马里恩。
　　他已恢复了原本冷硬平淡的面貌，穿着德克斯特家族的标准制服。

　　“您好，艾德里安·耶伦先生，我是小殿下的管家。”
　　马里恩说道，“艾尔西亚·耶伦女士请您立刻与她汇合，A1区卡尔科技发布会的核心议程即将开始，接入时间有限。”

　　艾德里安动作一顿，看向了自己腕上的个人终端。
　　提示栏里，来自“姐姐”的未接通讯请求已经积累了十多条。

　　他叹了口气，最终说道：“好吧。”

　　马里恩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侧身，“失礼了。”

　　下一刻，周围的空间再次荡漾起明显的波纹，艾德里安的身影在空间波纹中迅速变得模糊。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
　　应言一坐进副驾驶座，车门关上的瞬间，耶伦突然说道。

　　“刚刚那个是艾德里安·耶伦，他的异能是火，综评有四千，他的姐姐是艾尔西亚·耶伦，异能是冰，综评有六千。”

　　综评这么高，幸好她刚刚没动手。

　　耶伦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果然和数据库里记录的一样，他们现在在边缘区，甚至这一阶段的综评也分毫不差。”

　　“我居然真的在这里见到他们了……”

　　你是挺感慨的，我就不一定了。
　　应言脸上没什么表情，要不是这个叫莱顿的仿生人，她这会儿恐怕已经和章同那滩东西作伴了。

　　虽然不知道那位耶伦家族的天龙人到底有什么打算，但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对了，应言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应言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莱顿，他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前方全息投影出的码头地图，侧脸没什么表情。

　　她收回视线，在个人终端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说。”

　　“你知道的，我来自十五年后。”耶伦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后面的历史发展，艾尔西亚和艾德里安这对双子星最后会死在边缘区，我想请你帮帮他们——”

　　应言皱眉，然后打字问道：“等会儿，你不会觉得我刚刚和那位艾德里安相处的很好吧？”

　　“我知道艾德里安刚刚察觉到了你身上的异常，可能他只是想问问相关的情况。”耶伦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想让你试试，如果实在没办法——”

　　应言还没来得及敲出拒绝的话，一旁的莱顿忽然开口了。

　　“还在想刚才的事？”他目光仍看着前方，语气随意地说道，“放松点，要不要听点车载广播？”

　　应言手指一顿，将终端界面最小化。

　　“好啊。”她回答道。

　　刚才光顾着应付耶伦了。
　　现在，她得把注意力拉回来，思考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这个莱顿，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