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头号法外狂徒》饮山麓雪

31、猩红边缘31 “这就是血

　　蓝火车行的门面在街道上非常醒目。
　　外面是流淌着动态幽蓝火焰的标识，里面排列着整齐的维修舱位。

　　靠近入口处的内部休息区，有两个穿着深蓝工装的男人正靠在维修控制台边讲话。

　　一人指尖夹着烟，另一人手里拿着一罐能量饮料。

　　抽电子烟的管事叫老徐，此刻他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又将视线转回了对面。
　　“付毅强和付毅宏他们带着核心队出去多久了？”

　　“快半个小时了吧。”
　　另一个管事仰头灌了一大口能量饮料，“刚刚出去那阵仗比下午那次还要大一些。”

　　他含糊不清地问道，“你觉得他们这次能成吗？”

　　老徐咂了口烟，然后摇了摇头。

　　管事擦了擦嘴角的饮料渍，“我猜会跟下午那队一样直接折在外面。”

　　“小声点。”老徐警惕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幸好休息区空旷，没有人听到他俩的谈话。

　　老徐压低声音：“下午清理了几个管不住嘴的不代表就安全了。”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老张，以后这种话不要在帮派的地盘上提了。”

　　“这话怎么了？”
　　老张咂了咂嘴，“你以为老老实实地呆在帮派内，你就不会被付毅强拧断脖子了吗？”

　　他眯着眼睛看着老徐，声音更低了些：“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和我一样放弃了注射的资格吧？”

　　老徐沉默地看着他，算是默认了。

　　老张见他默认，身体稍稍前倾，声音几乎成了气音：“老徐，说真的，你觉得那两兄弟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老徐抽了口烟，然后闭眼说道，“……不会。”

　　“说到底，他们根本就没在意蓝火帮。”老张恨恨地说道，“你没看见那些刚注射针剂的——”

　　老徐看着老张唾沫横飞地抱怨，声音隐隐有越来越大之势，连忙打断了他。
　　“别说了，上面还有监控呢。”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通往内部维修区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是白鲨，铁颚生前的好兄弟之一。

　　“别说了，铁颚的好兄弟来了。”老徐对老张努了努嘴。

　　老张忙不迭地点头。

　　白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地停顿了两秒。

　　“值班时间，精神点。”
　　他看着两人，“刚接到了新的预约单子，车马上就到，现在回你们的岗位呆着。”

　　老徐和老张迅速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向了各自的监控终端。

　　白鲨瞥了一眼手腕上弹出的全息屏——
　　距离客户抵达车行的预约时间，还有不到两分钟。

　　他眉头蹙了一下，转身朝车行内部打了两个手势。

　　很快，两个身上隐约带着点酒精气味的维修成员晃悠着走了出来。

　　他们脸颊有些泛红，显然这两人正处于微醺的放松状态。

　　“来单子了，精神点。”白鲨扫了他们一眼，言简意赅地说道。

　　“放心吧，白鲨哥，小问题……”其中一个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拍了拍胸脯。

　　白鲨没再多说，他转过身，又朝车行里面招了招手。

　　两名体型彪悍的打手从车行里面走了出来，一左一右靠在了门廊外侧的立柱旁。

　　做完这一切后，白鲨转身走回车行内部，坐在了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前。

　　门外，两个微醺的维修员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着天。
　　两人的话题从最近的球赛歪到赌场，直到一辆黑色的改装车驶入蓝火车行的维修通道入口的时候，他们才勉强闭了嘴。

　　“嗯？”其中一个维修员眯起有些朦胧的眼睛，看向驾驶座，“空的？没人？”

　　“智驾呗，现在有点钱的谁还自己开车进来。”
　　另一个不以为意，拎着工具箱走上前去，“估计人在中心城区的哪个赌场逍遥自在呢，赶紧看看单子，搞完好回去接着喝……”

　　改装车的侧门随着感应自动滑开，露出内部的车舱。
　　第一个维修员弯腰钻了进去，手习惯性地摸向中控台，嘴里含糊地问道：“单子上说具体哪儿的毛病？发动机异响还是传动……”

　　“好像说是天窗有点问题？密封不严还是啥……”
　　车外的同伴挠着头，努力回忆着刚才匆忙瞥了一眼的工单，“还有其他小毛病吧，记不清了……”

　　“你他爹的是不是喝傻了？看一下脑机行不行？”
　　车里的维修员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车外的同伴摸了摸鼻子，打开了全息屏，准备调取存储在个人脑机接口里的电子工单。

　　就在他注意力微微分散的这一刹那——

　　一直隐藏在虚掩的后备箱的应言，极轻地叩击了一下自己的脑机接口。

　　“所有监控已循环播放最后十秒静止画面。”
　　耶伦立刻说道，“蓝火车行内部房间电子锁已强制锁定。”

　　就是现在。

　　几乎在指令完成的同一秒，她蜷缩的双腿猛然蹬向后备箱内壁，身体从敞开的车门侧方疾射而出。

　　也就在她脱离后备箱的同一秒，改装车的引擎猛然发动，向旁边两名维修员横撞过去。

　　砰！
　　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和碾压声同时响起。

　　与此同时，车行内所有监控屏幕上，依旧是两名维修员正在查看改装车的画面。

　　而现实是，两名维修员已如破布般被卷入了车底。

　　改装车在完成加速冲撞后，凭借预设的最后指令继续加速，朝着车行玻璃外墙疾冲去。

　　门外的两名打手反应堪称迅捷，异响传来的瞬间，他们的手已按上枪柄。
　　然而，挟着碾碎一切的声势迫近的改装车，逼得他们不得不将拔枪的动作硬生生转为狼狈的侧扑与翻滚。

　　就在两人身形闪动的这一瞬——

　　平稳落地的应言迅速拔枪，瞄准了不远处正在狼狈躲避的两个打手。

　　第一道凝练的蓝色光束悄无声息地离膛，精准地没入第一个打手的眉心。
　　他脸上惊愕的表情骤然凝固，身体如同被抽掉脊骨般迅速向后倒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第二道脉冲光束紧随而至，击中了第二个在翻滚中试图举枪的打手的大腿。
　　他身体猛地一颤，动作僵滞，口中溢出半声闷哼。

　　应言抓住机会，再次扣动了扳机。
　　接连两道补射，第一枪打穿了他的腹腔，第二枪再次穿透了他的左胸。

　　第二个打手彻底僵住，手中的武器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面，身体也随之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应言跃出、货车冲撞、到两名打手被点射毙命，总共不到五秒。

　　此时，货车才刚刚撞上强化玻璃外墙。

　　轰隆——！

　　玻璃爆裂的巨响震耳欲聋，碎片如瀑布般倾泻。
　　庞大的车体闯入车行内部，灯光在无数碎片折射下变得光怪陆离。

　　监控屏幕前的白鲨在这一片混乱中猛地站起。

　　“有入侵——”他的厉喝刚出口。

　　那辆冲入车行中央吸引了剩余所有人目光的货车，车身内部猛地迸发出刺眼的炽白光芒。

　　白色的光芒剥夺了白鲨的视觉，他的视网膜在这一刻只剩下了一片灼痛的纯白色。

　　一圈白色冲击波环率先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紧随其后，火焰从爆炸中心腾起，灼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涌去，瞬间吞噬了整个蓝火车行大厅。

　　应言伏在维修通道拐角处，她的目光略过逐渐沉降的浓烟与飞旋的灰烬，最终停留在了白鲨所在的蓝火车行内部的中央区域。

　　她没有立刻行动。
　　因为在她隐藏在后备箱的时候，她听见了那两个蓝火帮成员的谈话内容。

　　“别说了，铁颚的好兄弟来了。”

　　白鲨是铁颚的好兄弟。
　　在得知这一点后，她立刻调整了预设的战术。

　　她决定视情况尝试拷取白鲨脑机内部的数据。

　　此刻应言从腿侧抽出了一个小巧的数据刺探模块。
　　这玩意儿能暴力破解大多数民用乃至部分军用级脑机接口的防火墙，短时间内转移走脑机内的全部数据，代价是会造成当事人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应言当然不会在意白鲨的死活，用这东西，刚好合适。

　　就在她准备借着浓烟掩护潜入，寻找实施提取机会的刹那——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声响从大厅内部传来。
　　像是某种粘糊的东西在快速增生，又像是骨骼在强行复位。

　　应言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将模块放了回去，一只手握着脉冲枪，另一只手则悄然抚上腰后那柄丹留下的X系列光子刀柄。

　　浓烟缓缓散去，应言的视野稍微清晰了几分。

　　白鲨没有倒下。

　　他站在爆炸中心边缘一片狼藉之中。
　　他的左胸、脖颈、乃至一侧脸颊，这些本应遭受重创的部位，此刻却被一层的诡异的红色结晶所覆盖。

　　晶体仿佛从他皮肤之下生长而出，正在他的伤口边缘缓慢蠕动生长。

　　“血引异能！”耶伦大叫道，“居然真的是血引异能！”

　　“应言，你看见他身上的结晶了吗？”

　　“他能将自身血液离体异化为晶体结构，这是防御形态。”

　　“应言，你要小心，血引异能是集攻防修复为一体的异能，它甚至还能治愈伤口——”

　　应言眉头紧锁，指尖急促地叩击了两下脑机接口外壳，示意耶伦保持安静。

　　因为活晶项链又一次传来了清晰的灼热感。

　　比碾过蓝火帮小头目时更明显，应言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贴着一小簇燃烧的火苗。

　　随之而来的，是胃部深处那熟悉的食欲。

　　食欲没有面对谢鸣时那般近乎失控的强烈，却依然顽固地影响着她的理智，让她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应言垂下眼睛，仔细感应着食欲的源头。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白鲨身上的猩红晶体上。

　　不知道为什么，猩红的晶体看起来非常美味。
　　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痛感帮助她压下了那股诡异的渴望。

　　当务之急是宰了白鲨。

　　她按下了光子刀的激活钮。

　　嗡——
　　白色的高能粒子束弹出。

　　应言一手握着光子刀，另一手持枪，在原地等待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等待的时间过去了，白鲨依旧站在原地。
　　除了晶体在缓慢地增厚以外，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一尊没有意识的雕塑。

　　“应言，坏消息。”耶伦突然说道，“蓝火车行内部房间的电子锁最多还能锁五分钟，因为里面的蓝火帮成员已经上报给了付家兄弟。”

　　“已经有黑客在尝试解锁了。”

　　不能再等了。
　　应言扫了一眼整个蓝火车行。

　　无论他是真昏迷还是伪装，她现在必须得出手了。

　　应言抬起脉冲枪，瞄准白鲨心脏位置以及脖颈侧面大动脉区域，连续扣动了七下扳机。

　　蓝色光束精准无比地射向白鲨身上被猩红晶体覆盖的要害。
　　脉冲能量击打在晶体表面，爆开一连串红色晶屑。

　　就在最后一发射击的光束尚未完全消散之时，应言已如离弦之箭般蹬地冲出，准备借着冲势顺势割开白鲨的大动脉。

　　就在这一刻。

　　地面上，站着的白鲨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猩红。
　　此刻这双眼睛直直地锁定了凌空扑来的应言。

　　应言眉头一皱，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缓。

　　就在光刃即将触及白鲨身上的猩红晶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白鲨身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伤口在此刻骤然沸腾起来，数十道血线从中激射而出，在这一刹那精准地缠绕住了应言持刀突进的手腕、手背乃至小臂。

　　应言立刻感到手腕和手背传来数道尖锐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

　　战术手套如同脆纸般被血线轻易割裂，其下的皮肤肌肉随之绽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瞬间涌出。

　　而那些血线仿佛拥有生命的异形水蛭，在切开皮肉后并未停歇，反而更深入地嵌入应言的手腕，并开始急剧收紧。

　　不缠光子刀缠她的手腕？

　　应言脑中念头如电光石火。

　　她放弃了抽刀回撤的念头，脉冲枪口对准了刚刚从白鲨体表血液中生长出来的血线连接点。

　　两枪点射。
　　蓝色脉冲能量撞击在血线与本体连接的薄弱处。

　　噗！
　　缠绕在应言手臂上的血线瞬间失去支撑，纷纷溃散成普通的血珠洒落在地。

　　就是现在。
　　应言借着手臂重获自由的惯性，光刃狠狠地抹过了白鲨的脖颈。

　　光刃与异能晶体、皮肤、肌肉、骨骼接连接触，发出一阵怪异的混合声响。
　　应言切开了他大半个脖颈，只留下后方与脊椎神经紧密相连的脑机接口区域。

　　白鲨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覆盖他躯体的猩红晶体随之彻底失去支撑溃散开来，化作无数血珠滚落在地。

　　威胁解除。

　　应言半秒未停，将数据刺探模块插入了他耳后的脑机接口。

　　数据刺探模块的电子屏上开始浮现出进度条，白鲨脑机接口里的全部数据此刻正迅速被传输至模块内部。

　　“你知道吗？这个白鲨至少是个过千综评的水平。”
　　耶伦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没有用炸弹重伤他的脑子，你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血引是公认的最全能且最难以对付的异能之一。”

　　“血引异能具有多种表现形式，你刚刚看到的血线和晶体是最常见的形式，也是最具攻击性的形式。”

　　“这些都是次要的，我要提醒你的是，血引最危险的一点是异能者自身极强的恢复力，每个异能者都能利用异能极速修复自己身上的伤势。”

　　“是吗？”应言一边盯着数据下载进度，一边回应道，“那还得多亏了谢鸣的纳米炸弹。

　　“纳米炸弹是谢鸣的？”
　　耶伦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恍然，“怪不得……刚刚的动静和你平时能搞到的边缘区货色完全不同，是从那个合金箱里顺手拿的吗？”

　　“对。”
　　应言的话音刚落，数据下载进度条就达到了100%。

　　她干脆利落地拔出模块，白鲨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然后，应言盯着白鲨几乎要断掉的脖颈。
　　他会像铁颚和狼崽一样彻底融化吗？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中闪过，白鲨狰狞的伤口深处便开始涌出浓稠的血水。
　　紧接着，血水接触到的皮肤和肌肉，在此刻发出细微而诡异的滋滋声响——

　　他的躯体正从伤口边缘开始，被自身的血液缓慢地腐蚀。

　　与此同时，应言的活晶项链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苗般猛地蹿升。
　　她胸口的皮肤处瞬间传来了近乎灼烧一般的痛感。

　　那股针对猩红晶体的诡异食欲再次在她的胃部翻涌。

　　应言皱了皱眉，用沾着血的手一把将紧贴皮肤的活晶项链扯了出来，握在掌心。

　　而就在金属与她布满鲜血的手心接触的刹那——

　　一种奇异的共鸣感，顺着她的手臂瞬间窜遍全身。
　　周围的景物在这一瞬间模糊扭曲了一瞬，应言有种自己仿佛被抽离出了这个世界的感觉。

　　而胃部翻搅的食欲，竟也随之消退了一瞬。

　　所以这个项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应言心中浮现一丝惊疑。
　　她猛地松开了手，活晶项链啪嗒一声落回她汗湿的胸口，重新紧贴皮肤，那奇异的共鸣感也随之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食欲如同退潮后更凶猛的回头浪，以加倍的气势汹涌反扑而来，甚至让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应言站在原地，绿瞳中闪过一丝探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迹的手，又看了看胸口那枚似乎还在隐隐发烫的项链。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活晶项链的发烫似乎和血引异能有关？

　　应言迅速调出蓝火车行的所有监控。
　　蓝火帮的成员仍然被电子锁困在房间内，她还有时间验证自己的猜测。

　　应言蹲下身，抓住白鲨正在缓慢融化的脚踝，将他拖向大厅的角落。

　　拖行途中，她明显感觉到白鲨融化的速度加快了。

　　粘稠的暗红色血水如同被挤压的海绵，从他尸体上的伤口处大量涌出，在地面留下一道湿滑黏腻的轨迹。
　　白鲨的尸体在拖拽中迅速瘪塌，仿佛皮囊下的支撑物正在被急速抽空。

　　五秒过去，应言抵达了角落。
　　她松开手，白鲨残存的躯干无声地滑入血泊中，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

　　然后，她伸手扯下了颈间的活晶项链。
　　金属链缠绕在她指间，矛状吊坠从她手中垂落，微微晃动着。

　　应言的目光在吊坠与地上那滩血水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手腕一沉，将矛状吊坠的尖端，稳稳浸入了血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