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头号法外狂徒》饮山麓雪

28、猩红边缘28 “油滑的态

　　雨季在边缘区意味着什么？

　　对边缘区的大多数人来说，雨季往往意味着灾难、恐怖和死亡。
　　起初只是一滴雨落在了应言的鼻尖上，等乔恩神父换完轮胎过后漆黑的夜空已经下起了小雨。

　　“一般情况得等到三四天后才有暴雨，车上这些东西还是清不掉，去找水厂吧。”
　　应言上车前看了一眼糊满了血肉的车门，思考了两秒后说道。

　　“行。”乔恩神父也是个有洁癖的人，他顺口就答应了。

　　水厂在厂区比较偏远的位置，等应言上车后乔恩神父就更换了智驾的路线，皮卡车一路朝着水厂疾驰而去。

　　“所以你对边缘区末日那个帖子现在是什么看法？”应言指了指车窗外，“你看，起码雨季真的提前了。”

　　边缘区的雨季一般只会提前一两天，这次是史无前例地提前了十多天。
　　估计这会儿边缘区论坛上已经炸开锅了。

　　“你好像很在乎这件事。”乔恩神父转过头来看着应言，“我现在是不是该立刻举手投降，说完全相信？”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道，“不然我怕你下一句话还没说完，枪就已经抵在我脑门上了。”

　　油滑的态度，非常符合乔恩神父的作风。
　　应言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然后把视线重新放回了远处的建筑上。

　　她故作认真地说道：“嘿，我没和你开玩笑，别摆出一副我认输了的样子。”

　　乔恩神父靠在椅背上，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我知道你一向考虑得很远，但是这件事还是太过荒谬了。”
　　“退一万步讲，如果边缘区真要毁灭，上面何必派执法队下来送死？”

　　就在他要把烟叼进嘴里时，应言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在车里抽。”

　　乔恩神父耸肩，从善如流地将烟塞回口袋，“好吧。”
　　他转过头来，关切地看了应言一眼，“说真的，你最近是不是绷得太紧了？需要我和蛛网那边打个招呼，让你休息一阵子吗？”

　　“停。”应言打断了乔恩神父的话，“水厂到了。”

　　水厂外围是布满高压电网的合金围墙，监控探头在上方缓缓转动着，红色的光点扫视着下方的公路。

　　“我先去借点水，等会儿再来和你讨论。”应言打开了车门。

　　“快去快回。”乔恩神父嘱咐道。

　　门口的保安室此刻正亮着灯，应言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保安室里有两个人。

　　一个人正昏昏欲睡，另一个人躺在后面的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嘿，在吗？我来借点水。”应言敲了敲窗子。

　　昏昏欲睡的人立刻醒了，他睁开眼后警惕地看着应言，“有出入许可吗？”

　　他本来想气势汹汹地骂应言没眼色的，但是看见应言身上的衣服边缘沾了新鲜血迹后，他果断地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又是一个来借水洗衣服洗车的。
　　这种人都不好惹。

　　“给你。”应言把出入证明扔在了他面前。

　　保安拿起出入证明，扫描了一下确认这是有过注册记录的出入证明后就还给了她，“还你。”

　　应言收好了出入证明。

　　他在保安室的操作台敲敲打打半阵，然后对应言说道：“里外的门都开了，请在十五分钟内出来。”

　　由于他的操作声音过大，昏睡的另一个人睁开了眼：“天亮了吗？”

　　正在操作的保安头都没回：“没有，你把药吃了继续睡。”

　　他刚睁开的眼又立马闭上了，“我太难受了，先睡会儿再起来吃。”

　　应言扫了这两人一眼。
　　水厂是懈怠了，这种摸鱼的员工都招进来。

　　她当清道夫那阵要不是天天偷着摸鱼差点就被压榨成过劳死。
　　果然是她没赶上好时候。

　　应言走进水厂，在里面随便选了个压强正常的水管，拖着软管道走到了车的面前，然后远程开阀，两三分钟分钟就把车洗干净了。

　　她将东西还了回去，然后走到了保安室面前：“十分钟不到，我走了。”

　　顾及到里面有生病的人，她还特意将声音放低了一点。

　　保安嗯了一声，然后对她摆了摆手。

　　应言返回的时候，看见乔恩神父正斜倚在副驾驶门边。
　　昏黄的车灯将他笼罩在一圈模糊的光晕里，腾起的烟雾在空中暂时停留了一会儿就被夜风迅速吹散了。

　　“不要在车旁边抽烟。”应言皱着眉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你就在副驾驶坐着吧。”

　　乔恩神父也没再说话，自知理亏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应言利落地发动了车子，皮卡重新驶入被黑暗笼罩的厂区公路。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脑海里却浮现出乔恩神父抽烟时的侧影——
　　他通常只在压力极大或需要集中思考时才会点烟。

　　应言若有所思。

　　而就在应言走后，正在昏睡的人睁开了眼。

　　他看向保安：“他们走了吗？”

　　“对，你又醒了？那起来先把药吃了。”操作台坐着的保安将药递在了他的面前。

　　“对，吃药。”
　　昏睡的人缓慢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他抓着面前的药，颤颤巍巍地撕开了包装袋，然后全部倒进了嘴里。

　　“你这样吃药容易噎着，下次还是直接倒在热水里。”
　　保安看着他噎的差点咳了起来，连忙把水杯递了过去。

　　“谢谢你。”咳嗽的人接过水，猛喝了一大口，“我现在好多了。”

　　“你要不明天去诊所看看？这边的诊所虽然黑了点，但也比硬拖着强对不？”

　　保安接过空杯子，转身准备给他再添一杯水的时候。

　　异变陡生。

　　“我可以陪你——嗬——”

　　他感觉到脖子上有一块冰凉的东西划过。

　　痛觉在出现了一刹那之后，他的视线立刻就被喷涌而出的血红色填满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世界在旋转，他在下落。

　　直到嘭的一声，他的视野最终和地板持平。

　　生病的人收回了振频刀，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疲惫至极的神态。

　　他跨过身首异处的尸体，走到了操作台面前扫视了所有的监控一圈。
　　确定没有人在靠近这边后，他从身上取出了一个数据接口，插入了操作台的接口。

　　两分钟启动时间过后，所有监控时间暂停，水厂的内外门禁全部解锁。

　　他在桌子上找到了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了一罐淡蓝色的粉末。
　　他站在尸体旁换了一身没有血迹的衣服，穿好了雨衣形状的外套，带着这罐粉末走进了水厂内部。

　　很快，他就到达了目的地。

　　现在脚下是渗水的网格地板，深不见底的下方传来水流涌动的声音。

　　他停住了脚步，看向了前方的目标。
　　这是一个通往庞大储水槽的注入口，水流映着上方幽蓝的光在槽中打着涡。

　　他拧开密封盖，手指轻弹罐身。
　　粉末簌簌而下，汇成一道荧光蓝色的粉末河流，垂直落入下方的注水口之中。

　　粉末在水体中沉降，然后朝着整座城市的命脉飞速游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咳嗽了两声，脸色透露出病态的潮红。

　　他将空掉的罐子扔在了一旁，身体向水面倒去。

　　紧贴他身体的雨衣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滋啦声，随后迅速溶解于水中。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和肌肉在这一刻开始迅速融化。
　　先是手掌，然后是前臂，再蔓延至上臂和肩膀，在接触水面的刹那都化作了暗红浆液，汩汩地涌入水中。

　　两分钟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水厂又恢复了寂静。

　　应言对水厂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两人没有再继续说话。
　　应言伸手点开了车载电台，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电台开始播报起近日的帝国新闻。

　　“瑟伦·阿提克斯大帝于今日午后会见生命教会与阿提克斯教会的两位主教。”

　　“据悉，此次会晤气氛融洽，陛下对两大教会在维护社会稳定方面做出的贡献表示了高度认可。”

　　“同步发布的还有卡尔大学的最新教育革新举措。”

　　“为适应社会发展需求，培育兼具科学与人文精神的综合性人才，卡尔大学将在下个学年正式增设神学院，初步规划开设宗教史、古典神学、教会法规等三至四个专业方向……”

　　新闻还在继续，播报着关于课程设置与招生计划的细节。

　　应言的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像是闲聊一般开启了话题：“瑟伦·阿提克斯为什么突然开始在意这两个教会了？”

　　乔恩神父说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找到了新的敛财方法吧。”

　　应言笑了笑：“这么说，他可能会解除生命教会在边缘区的传教禁令？”

　　她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轻快地说道，“到时候，你说不定还能凭着这个神父身份，去生命教会混个闲职捞一笔。”

　　乔恩神父低笑一声：“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自嘲，“当然，前提是生命教会看得上我。”

　　此刻的皮卡已经驶进了中心城区。
　　应言用眼角余光瞥了乔恩神父一眼。

　　乔恩神父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体，正捻动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望着窗外的雨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她思索要不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乔恩神父突然开口道：“别走这条路。”

　　应言问道：“为什么？”

　　乔恩神父指了指脑机接口：“蛛网刚传过来的消息，蓝火帮和德克斯特的人现在在前面火并。”

　　应言皱眉，刚想变道。

　　砰！

　　子弹猛地打穿了驾驶座一侧的后视镜，镜片瞬间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