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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幕后 ...

  •   罗梵盯着将手上资料收拾妥当肩膀耷拉下来的季照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廉,你做得很好啊。” 她思来想去还是挑这件事开口。

      但季照廉侧背对着她,及肩的头发从耳后逃逸出来,散开来遮住本就影影绰绰的五官。

      季照廉听到她叫自己,微微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思考就这样平淡的回罗梵,还是开口问出在她心里要爆炸的问题。

      她注意到季陈信早就跑到门口打电话,应该是在联系司机,趁着她慢吞吞收拾资料,整间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罗梵。

      罗梵没发觉她的异样,从桌上将包链拉到肩上,稍微扭头看季照廉还不动就拽了拽她的衣角,“还不回家吗?”

      回家,是那个和罗梵一起生活的房子吗?季照廉自觉是一个比较有耐心的人,如果有什么问题她可以等到了解完全部再去解决。

      但今天她等不了,或者说她第一觉得直觉在叫嚣着今天不问就再也问不出口了。

      她猛然抬头,头发被她甩的有些凌乱,“你为什么要帮她?” 罗梵下意识蹙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季照廉觉得自己像一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但谁说泼妇不是被逼疯的,“你明明生着病,外面下着大雨,还要去收拾那种破事。”

      罗梵环顾四周,虽然会议室里没有人但季陈信还在外面,隔墙有耳。

      她压低声音说,“我以为昨天晚上就说明白了的,那时候我刚好参加完酒会在外面,你妹妹的经纪人给我发消息求助,那我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季照廉急躁的连带着声音都增大,她瞪着眼睛看罗梵,仿佛今天要把她压抑已久的事吐个干净,“你怎么不能!实在不行你告诉我,我去帮她!”

      罗梵本想再说什么被季照廉急切的语气都塞了回去,她用指尖揉捏着眼角,

      “……你到底在争论些什么,事实就是我已经帮了,为了人情也去看望过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季照廉快步凑上前,整理好的资料被狠狠摔在会议桌上。

      她的脸本就严肃居多,这时候眉眼压低显得更加凛冽。

      “有很多事……” 她一字一顿道出,罗梵死死盯着她,手却不受控制向后摸去,

      “你总是瞒着我,我甚至摸不清楚你一天到晚的动向,你也说过我们是结过婚的,我们这样也算配偶吗?”

      季照廉与罗梵对视,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由罗梵而来的控制感。

      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季照廉内心的劣根处难以抑制的觉得痛快。

      直到她来不及逃避,罗梵那双平静如死水般的眼眸里裂开冰缝,钻出了叫她如被蛇咬的恐惧。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以让季照廉原本想要发泄的情绪黯淡下来。

      她的唇瓣在微微抖动,受惊的眼眸迅速垂下不想让人注意到。

      罗梵伸到后方的手紧紧钳着办公椅的头枕处,就算季照廉的质问戛然而止也不曾放开。

      “罗,罗梵,” 她忐忑不安地开口,恐慌的内心与悔恨交织在一起从眼眶涌出。

      季照廉小心翼翼将手掌张开想要往罗梵那里伸,眼眶红了一圈。

      “我,我不该这样跟你说话……但,但是我,” 她声线抖动,“我只是有时候真的很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怕我,我明明有在弥补。”

      罗梵注视着季照廉,她一个音也发不出,却能感觉到嗓子里有另一个自己在尖叫在怒吼。

      你为什么还能如此堂堂正正的质问我?你怎么敢的?罗梵的脑中被这两句话爬满,于是她缓缓伸出了手。

      那只手轻柔地落在季照廉的后颈上,罗梵倾身上前,将季照廉的脖颈圈在自己的肘间,自己的下巴轻轻搁置在季照廉的肩膀上,“别哭啊,为什么要哭呢?”

      她几乎是用呼出的气再说话,轻盈地落在季照廉耳中,细腻又温柔。

      仿佛哭闹的孩子被抱在母亲的怀里,焦躁的内心就这样渐渐被抚平。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来好吗?” 在感受到季照廉愣愣地点头后,罗梵才松开这个有些别扭的拥抱。

      她努力用自己柔和的眼神去看季照廉,却免不了自己正在抽动的内心映射出的凉意。

      她只能将眼神落在那沓资料上,“今年效益好,不要老去想那些烦心事,”

      没等季照廉说什么她就继续道,“虽然我们的婚姻在国内不受法律保护,但季家每个人都会替你盯着我的,你放心。”

      门压着罗梵的话尾被“嚯”地一下打开,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扭过头盯着门口探进来脑袋的人。

      “姐姐你们还不走吗?我司机大叔今天请假了,哦……” 等到半句话都脱口而出季陈信才似刚刚注意到氛围不对劲那样缩了缩脑袋,“怎么了?我能进来吗?”

      季照廉有些慌张地攥紧了手心,另一只手要去拿桌子上的资料,却被罗梵先一步截胡,“那个……我……”

      “你先走吧,我送妹妹回家,这个我下楼的时候给助理就行了。”

      季照廉有点不解地看了一眼季陈信又看了一眼罗梵,季陈信直觉这两人之间应该闹了些不愉快。

      于是故意为难般地往季照廉身边挪了挪,“不用了不用了,我跟姐姐走。”

      罗梵郁闷到极点的心情因为季陈信这一仅你知我知内幕的小插曲稍微好了一点。

      她也顺着季陈信的话往下说,“不如你就在你爸爸这里住一晚吧。”

      果真这孩子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微微撇嘴在季照廉和她之间来回看着,“我,我不想……哎呀姐姐,你能理解我吧。”最后皮球被踢到了季照廉那里。

      似乎是季陈信展现出来更喜爱自己的样子让季照廉的疑心又没了根据。

      本来就是在罗梵身边有一个是一个的怀疑,想一想季陈信与她们二人的年龄与季陈信流露出对自己和罗梵态度的不同让她不免又心软了一次。

      “你就让你嫂子送你回去吧,我可能还要和叔叔说几句话。” 季陈信心里立马雀跃起来。

      但嘴上还是又扯了几句“真的吗?不能让姐姐送我吗?”之类的话,才跟着罗梵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清咳声下楼。

      又是一样的楼道,两人之间一样的距离,因为人走了不少灯也关了许多,楼道显得更加昏暗。

      在这样的昏暗里季陈信看不到罗梵的表情,她当然没有打电话打那么久,其实她根本没有打电话。

      似乎是下意识看向罗梵时发现她要和季照廉说些什么时就打定主意先出去。

      她拿着手机靠在耳朵边假装打电话,混过去了二哥三哥一群人,直到楼道寂静,甚至能隐约听到会议室里的声音。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专心致志地听着会议室里的声响。

      可是老头给会议室做的隔音效果很不错,只能隐约听到不知道来自于谁的咆哮。

      季陈信仰着脑袋跟楼道里摆着的装饰无声的隐于一起。

      如果要这时候推开会议室的门会看到什么呢?她的脑中胡思乱想,会看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吗?

      会看到两个人吵架吵的泪流满面吗?会看到罗梵于心不忍时叹一口气将吻印在对方的额头上吗?

      她低下脑袋张开自己的右手仔细看着,一条条纹路贯穿整个手掌。

      季陈信从来都不信一些有的没的,也许是跟她小小年纪就丧失了对很多东西的欲望有关。

      季陈信凭着脑子里曾经刷到过的片段式的手相知识认着自己右手里的细纹。

      她注意到自己的婚姻线只有短短一截,心里不满地下意识否认。

      但片刻后,像是要人为改命一样,她伸出拇指尖沿着那条纹路在手心划拉。

      细腻的手心顿时传来痛感,那条纹路被她的指甲划得变红,季陈信看着手心咧开嘴笑了。

      这是她固执的给自己和罗梵原本短暂的命运续上了红线。

      这样的想法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季陈信又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仿佛那扇门有什么东西越来越吸引她。

      手心的钝痛连着血管让她的心脏不清不楚地猛揪了一下。

      季陈信愣了一秒,旋即迈开脚步停在会议室门正中间。

      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然后扬起懵懂的表情用尽全身力气将门狠狠拉开。

      罗梵移过来的眼神,是她心神不宁下第二次心脏骤缩的原因。

      她盯着罗梵的后背,直到上车后都没机会问那句“你还好吗?”,思来想去还是没把聊天框里打好的字发出去。

      这次罗梵与季陈信一起坐在后排,但罗梵一上车就放下椅背偏过脑袋一副要睡觉谁也别打扰的样子,季陈信也没法跟她再搭话。

      整个回家的路程里,车内都一片寂静,季陈信睡不着,只能一会儿看一眼另一边的罗梵一会儿看看手机。

      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在伦敦的那位挚友刚刚睡醒,她最近演出实在太忙。

      一个月放的唯一一天假就在家里点了份中餐外卖吃完到头就睡的昼夜颠倒。

      “感觉你回国稳定很多了,会不会是你家里人的影响。”看着那边传来的讯息季陈信抿紧嘴唇劈里啪啦回复,

      “你疯了?你难道不知道当时我那个哥哥来闹得有多难看。”

      那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所以说你还是被那位女士牵着鼻子走呗。”

      看着好友的调侃季陈信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才没有被牵着走……”

      “你最近还好吗?推特上说的越来越乱了。”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才慢吞吞打来三个字,“别担心。”

      季陈信叹了口气,这位朋友最近和当地一个一线歌手有了纠纷,那位一线歌手主动发推挑起事端,不少粉丝路人都不明就里的去参与这场骂战,朋友好不容易靠着过硬的实力闯出一点成果。

      她们两个人各有各的烦心事,季陈信想到人长大会不会就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彼此都在交谈,但说到自己的烦恼又下意识不去麻烦别人,囫吞下去自己消化。

      “季小姐,到家了。” 她闻声抬头,环顾一下窗户外的景观确实是自己家门口。

      季陈信又扭头看了一眼罗梵,女人还是偏着脑袋,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想告诉罗梵自己要走了,但看不出来罗梵究竟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

      罗梵休息时候总是这么安静,熟睡的时候也一动不动没有多余声音,只能凑近到鼻尖能听到她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季陈信心里天人交战一番,还是决定不去打扰自己消化情绪的罗梵。

      用着感觉罗梵根本听不见的声音悄声道,“那我走了哦。”

      然而就在她转身要开门时,左手的手背上抚上一片微微发凉的触感。

      季陈信的身形顿时僵住,车里的灯光没有打开,显得暧昧的肢体动作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季陈信茫然地将左手缓缓翻转过来,心里乱跳着,她没有躲开。

      但很快这种细麻的痒意从心头退却,她不得不去想罗梵这是怎么了?

      捣乱的本人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她仿佛只是把季陈信的手当做一个搭扶的东西。

      就算季陈信翻转过来两个人手心相对,指缝中不经意般插进了一两根属于季陈信的手指,她也纹丝不动。

      季陈信等待的没了耐心,她轻轻晃动左手,靠着脑子里记忆的位置靠向黑暗中的罗梵。“怎么了?不想让我回去吗?”

      良久,罗梵才在黑暗中突兀的开口,“你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吗?”

      或许是受了罗梵的影响,季陈信下意识撇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好在他很知趣的已经把前后隔断升了起来。

      “那你要和季照廉怎么解释?” 罗梵掀开眼皮看背着微弱光源里的季陈信,“解释什么?我就上去看看,你以为要做什么。”

      季陈信被噎住,她左手忍不住收紧,忘了罗梵手的存在。

      结果就是听见静谧的车厢里罗梵发出一声轻笑,“害羞了?”

      虽然看不清罗梵的脸,季陈信还是低下脑袋小心翼翼偏过去。

      “我家里没什么好玩的……” 她打开车门,门口的感应灯随之亮起。

      季陈信先一步下车,将门打开用手挡住车门上边以防罗梵不小心碰到脑袋。

      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罗梵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明明不论在任何人面前都把她俩之间的关系把控的无比严苛的罗梵却在与季照廉争吵后当着司机的面握住她的手,说要去她家里坐坐。

      罗梵随之下车,趁着院前的感应灯季陈信才看清了这时的罗梵。

      她的眼里疲惫不堪,红色的血丝无法被忽视,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刚哭过一样。

      季陈信一愣,难道罗梵连哭都是一声不吭的吗?她从没见过罗梵哭泣。

      有这样厚重的心思在,就算季陈信先前觉得罗梵来她家里可以趁机吃干抹净这时也没这个心思了。

      她伸手示意罗梵搭着她的胳膊下车,但罗梵忽视掉她的好意,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空气墙。

      季陈信闷闷不乐起来,但也只好大跨几步跟上一股劲儿往里走的罗梵,她不服气的伸出手肘碰碰罗梵,“那你跟司机怎么说?”

      罗梵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我给他说了要等一会儿。” 季陈信这才彻底相信罗梵真的只是来逛一圈的。

      输入密码打开一楼的大门,屋子里昏暗一片,季陈信自如地脱鞋脱外衣。

      往里走了几步回头注意到罗梵还在门口站着才反应过来。

      “我拖鞋不多的……你穿这个可以吗?” 季陈信在玄关鞋柜里找出一双很久没人穿的客拖,是猫咪形状的棉拖。

      罗梵盯着这双被自己穿在脚上的拖鞋出神,怎么过了这么几年一点没变啊。

      买生活用品老爱买这些奇奇怪怪样子的。鞋头被做成了黑猫头的样子,走路时候几根装饰的“胡子”还会摇晃。

      “喔!是排骨汤!” 她听见厨房方向发出一声愉悦的惊呼。

      罗梵慢慢走到厨房,眼睛不闲着一点在墙壁与家具之间环视。

      季陈信一只手拿着保温珐琅锅的锅盖一只手拿着大号木质汤勺在锅里缓缓搅动。

      她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瘦削的脸颊在颧骨部分堆积出仅剩的脸颊肉。

      热腾腾的蒸汽不断往上涌着,沾湿了最上面的抽油烟机。

      季陈信听到她走过来的声音扭过身子笑着看她,“喝一碗吧,阿姨给我炖的,可好喝了。”

      季陈信的家很大,虽然比起她和季照廉的家还是小了一些,但该有的什么都有。

      在敞亮的中式厨房外还有围绕岛台订做的西厨,季陈信端着两碗排骨汤到餐桌上时还多了一嘴,

      “平时如果阿姨不来我就自己一个人做饭吃,阿姨只允许我用西厨的灶台,说害怕我把中厨炸了。”

      罗梵能够想象那个画面,睡到半上午起床头发都翘起来乱糟糟的季陈信不想再拿面包沙拉凑合,偷偷溜到中厨要给自己做一顿炒菜米饭。

      结果忙活两三个小时把厨房捣鼓的一团糟只端出一盘难以下咽的黑糊糊炒肉。

      她甚至想得到这孩子撇着嘴巴连眉毛都难过的凑成八字样硬逼着自己把那盘菜吃完。

      想到这里罗梵边搅动着排骨汤边露出一个解释不清的笑容,坐在她对面的季陈信眨巴几下眼睛认真看着她。

      “笑什么?” “没什么,” 发觉自己被发现的罗梵连忙收起笑容,只留给季陈信一个礼貌的嘴角。

      “只是觉得你还是没变多少,无论是厨艺还是选拖鞋的眼光。”

      季陈信咀嚼的速度都降下来了,她的眼神落在罗梵几乎没怎么动的汤碗里,怎么都没力气把排骨肉咽下去。

      屋子里又静下来,季陈信想着这样的氛围哪里是她们二人之间的。

      这般的陌生这般相敬如宾,如果是罗梵和季照廉之间上这样还有情可原。

      这样想着,季陈信忍不住想问,“……你和季照廉也这样吗?”

      罗梵已经不再喝她那碗排骨汤,她抱着手臂靠在餐桌椅的椅背上看季陈信进食。

      听到季陈信这么问,她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样子?”

      季陈信琢磨了几秒,把勺子放下,趁着热喝了半碗汤的季陈信脸上难得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

      “一句话也不说,面对面坐着,明明憋着很多事又都轻描淡写的盖过去。”

      罗梵歪着脑袋,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下巴搁置在屈起的手指关节处。

      她面容带着松散的笑意,仿佛她喝的那几口汤将她的身骨热散开来。

      “嗯。” 她坦然承认,“如果是季照廉,我不会在吃完饭后还在餐桌上等她。”

      她的眼睛牢牢将季陈信的全部钉在视野里,那人喉咙迟钝咽下的动作自然被她清清楚楚看到。

      为什么要这样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任性的要求吗?

      从季照廉质问自己开始,她用理智粘合起的心脏碎片就再度瓦解。

      她不指望有人能明白这种感觉,仿佛蝇虫已经咬穿了五脏六腑,再度破碎时连刺耳的声音都不会再发出。

      她恍惚到找不到自己的理智何在,找不到自己生命的合理性,只能凭着直觉和本能坚持着这一摊肢体行动。

      现在她稍微缓和了一点,反应过来自己的本能给自己指使了一条多么糟糕的路。

      她现在不复之前强硬,放弃抵抗让无处躲藏的脆弱溢出包裹着自己。

      其实她在车上没有哭,只是红了眼睛,到这一步她发现自己怎么也掉不下眼泪。

      明明在季照廉在任何人面前演戏时眼泪就好像刚滴到她眼里的眼药一样轻易的流出。

      在车上忍不住回想时感觉心脏被酸涩腐蚀的一塌糊涂,却一滴眼泪也积攒不了。

      这是季陈信第一次见到罗梵哭泣,真的,她连哭都是无声的。

      如果不是季陈信感觉哪里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她可能直到罗梵眼泪流光都不知道这人在难过。

      勺子被摔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椅子被拖拽发出的“吱呀”声。

      一转眼,季陈信就矮下身子环在了罗梵的身边。

      她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想要伸过去擦眼泪,但罗梵依然是面无表情,连哭泣时人会克制不住做的五官细节都没有。

      但是泪水的的确确从她红透的眼眶不断涌出,划过脸颊,在颌骨短暂藏匿后滴落到衣服上晕开一片湖泊。

      季陈信那只想要擦拭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颤抖着晃动了几下。

      罗梵注意到季陈信的犹豫不决,她脖颈用力将侧脸转过一点,让她可以从上目线稍微看到季陈信。

      也如她所愿,这样的角度让季陈信不再迟疑。

      她将颤抖的指腹贴上女人哭到发烫的眼尾上,将湿热的泪珠揩去。

      多余的泪水则顺着她的拇指指腹流进她的手心,季陈信猛地一颤,仿佛被烫到一样。

      “罗梵……姐姐……很难过吗?” 她为了方便罗梵蹂躏自己,便半蹲下来,身子稍微矮于罗梵。

      支撑的那只腿不一会儿就发酸,但季陈信还是稳稳地注视着罗梵。

      女人的眨眼频率相较于往常快了不少,泪水像是不会干涸的瀑布一样不断涌出。

      季陈信的手指和手心间都沾满了湿热的泪液。

      见罗梵不说话,季陈信便懂事的不再追问,她手臂稍微使劲让自己的脸颊靠得更近一些。

      罗梵没有躲开,她懵懂的眼神像一个天真的孩童。

      没有因为季陈信的缓缓靠近而胆怯瑟缩,只是好奇她下来要做什么。

      罗梵的眼里很久没有这样纯粹的存在过一种情感了。

      一种就算她清醒过来也无法否认的难以抑制的浓重依赖。

      她看着季陈信靠得越来越近,下意识合上双眼,紧接着柔软的热度落在了她单薄的眼皮上。

      眼珠被泪水包裹着发烫,反而是季陈信唇边的温度能低一些。

      她在季陈信几乎算得上只是触碰的啄吻中渐渐感到被腐蚀成碎片的心脏融化在了一起,不再是空洞如虫蛀的灵魂,而是获得了自己的栖息之地。

      这样想着她本来在季陈信一下又一下细致安抚平复的心境再一次波动起来,眼睛又翻出滚烫的一滴泪来。

      季陈信从她轻轻阖起的眼睑吻到她经常皱起的眉间,又顺着鼻梁将气息呼出在干掉的泪痕上。

      她唇瓣轻柔的仿佛在亲吻一根羽毛,静静的等待那根羽毛稳稳落下。

      女人哼哼几声,季陈信听得不太真切就没当回事。

      见她不听罗梵只好扯着沙哑的嗓音叫她,“陈信……”

      季陈信被惊醒,她立马将两人拉开一点距离,结果给了自己机会审视没来得及“消化情绪”的罗梵的脸。

      她眼眶依然有些发红,但比起刚刚已经好了很多,眼神随着季陈信而移动。

      粘上水汽的眼睫轻轻发颤,在季陈信与她来开距离的那一刻下意识撅了撅下嘴唇表示不满。

      但很快因为与季陈信对视的羞怯和作为大她那么多姐姐的薄脸皮,罗梵还是收敛了那样可怜兮兮的表情。

      虽然将唇角崩在一条线上,但眼睛里的留恋还是没能抹干净。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伤心吗?” 季陈信蹲得腿酸痛不已。

      现在只好换个姿势单膝轻轻挨着地面,两只手安放在罗梵的腿上。

      罗梵做了几个深呼吸,季陈信在等待她的坦白。

      但是这人却一反常态得伸手拉过自己卷曲的发尾——季陈信忽然觉得她根本没打算把自己流露出的柔弱隐藏起来,反倒因为眼前是季陈信而变本加厉。

      “陈信,” 罗梵微哑的声音仿佛是会放大人欲望勾走人心魄的塞壬低吟,“今晚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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