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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刘婉初入织闱 “郎君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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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药见效的消息传开后,长寿县内的恐慌也渐渐散去。
接下来县城的防控与救治,开始循着章法稳步推进。
这疫疾来得凶烈,可一旦寻得对症良方,遏制起来却也十分迅捷。
卫宁几经校验改良,如今药方已能做到九成疗效。
只要还吊着条命,大多染病者都能被他从阎王殿拉回来。
除此之外,他更研制出预防汤药。士卒各服一剂,便可安心出入疫区,不用再提心吊胆被传染。
也正因如此,宁珂才点头应允,让豆娘领着那十来名女子前往疫区协助治疫。
疫事骤起,四方道路梗阻,麻、丝诸种织作之料不足,且无法运抵。织坊暂且无法开工营生,这几位女子便暂时住在金家偏宅里。
她们都是穷苦出身,自幼忍饥挨饿。原以为入了大宅,不过是为奴为婢,昼夜劳作,温饱难继。
骤逢疫疾,更觉得生路断绝,连口残羹冷炙都不敢奢求。
却没料到主家待她们如此宽厚,就算没上工干活,也衣食供应周全。
这般境遇是她们从未敢奢望的,心中既感激,又不安。
白天没事就主动打理宅院杂务,短短几日,已经将本就干净整洁的偏宅打理得窗明几净、更加纤尘不染。
之后,就一直盼着能尽绵薄之力报答宁珂恩情。
好消息一天天传来,宁珂悬着的心才渐渐落定。
这日午间,梁信、萧朔二人到访,恰逢卫宁处置完疫所事宜回来。
宁珂忙命人添了碗筷,留三人一道进食。
案上陶碗蒸腾着热气。他们连日夙兴夜寐、奔波劳碌,难得有机会如此安稳地围坐案前。
饭吃到一半,梁信放下陶碗,“世子,如今县城疫势渐稳,各处设立关卡何时可以解封?”
“眼下尚且不能。”宁珂眉峰微蹙,“这疫疾断不会只长寿县内独有。一旦解封,人员流动,可能又会兴起一波乱象。县内百姓还没有人人服用预防汤药,不要急于一时,前功尽弃。”
梁信点头应诺。
宁珂又道:“我恰好有一事需你去办,你即刻派人前往邻近县城,探查疫病情形。”
“是。”梁信应声起身,“属下这便遣人出发。”
“先不急。”宁珂也将陶碗放下,“这疫病起得特别蹊跷。长寿县虽流民聚集,但近日并没有大面积饥荒,更没有地震洪涝等天灾,怎么会突然爆发如此凶险的疫疾?”
萧朔沉声道:“莫非……并非天灾?”
“我也有此猜测,此事更像是人为作祟。”宁珂转头看向卫宁,“这种疫疾,会不会是有人在水源中投毒所致?”
卫宁缓缓摇头,“投毒倒是不可能。”
确实,即使有人在水中投毒,也只能让局部人员染上恶疾,绝不可能引起这种星火燎原的时疫。
毕竟毒药是毒药,疫气是疫气,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
卫宁垂眸思索片刻,忽地抬头,“但是,或许是有人在各处投放了染病之人。”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只觉心头豁然开朗。
“不错!只需要将染病者散在各处,这疫病如此凶烈,稍微接触就会迅速扩散。”宁珂看向梁信,“疫疾爆发最严重的三个村子,可有什么共通特征?”
“皆位于县城南郊。”梁信凝神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补充道,“且都集中在官道附近!”
“官道?”宁珂眉头紧锁,“难道是有人在官道沿线散播疫源?”
梁信迟疑地点头,“有此可能。官道往来人杂,极易扩散。”
“谁会做如此歹毒之事?有何居心?”萧朔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陶碗被震得差点掉落地上。
宁珂淡定地扶住一只碗,“必定是想要引起恐慌。”
这条官道由南向北,直抵郡城。
若是散播疫源的人沿此路北上,一路散播,岂不是会让整个郡,都陷入混乱?
那彭虎如今又境况如何?
因为关卡设立,禁止人员流动,县城外的消息被隔绝,他们对外面情况一无所知。
“必须尽快探明其他县城消息。”宁珂沉声道,“他们未必能这么快配出汤药。”
“属下这就去办。”梁信一拱手,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宁珂又让卫宁、萧朔各自回疫区忙活。
这些天萧朔总算不再如影随形,像怕他跑路,防贼似的盯着他了。
吃完午饭,宁珂想起之前让工匠打造织机之事。
虽说外面闹着疫病,却不妨碍几家工匠闭门赶工。
他使人去问询,得知已有部分织机已经告成,便吩咐仆从将那些织机搬到金家偏宅安置。
自个儿也随之往偏院而去。
刚到织坊院外,就听“哐哐”的斧劈之声穿墙而来。这力道之沉猛,震得院角树枝枯叶簌簌抖落。
豆娘已率一众女子前往疫区协助治疫,偏宅白日都闭门落锁,按理说不该有人在。
宁珂吩咐仆从将织机妥善安置,自己则绕过几道月门,循着斧声找过去。
走到柴寮外,就看见院内一道壮硕的身影正在挥斧砍柴。
院边已堆着半人高的干柴,地上撒着大片细碎的木屑。
那身影与宁珂一般高,肩背却比他宽阔近一倍。她左右手各攥着一柄斧头,斧刃寒光闪闪。只见她双臂一振,双斧齐齐举起,又轰然落下,粗壮的木段便应声裂为数截,粗细匀整。
身手这么利落,再配上这壮实的后背,宁珂一开始还以为是个男子。仔细一瞧,才发现她头上挽着双丫髻,身着一身粗麻短襦,为防干活时衣摆牵绊,腰间系着根青布带,把衣摆束得紧紧的。
宁珂正思忖这院中怎会有这般人物,那壮硕女子已弯腰将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利落地堆到一旁的柴垛上。
她一转身,恰好跟宁珂对上眼。
一双杏眼顿时瞪得溜圆,惊慌一瞬,随即又绷紧了脸,对着眼前这陌生男子怒目而视,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看清她的容貌,宁珂差点笑出来。
这女子也就十六七岁,眉眼竟生得十分娇俏,粉面桃腮,与这壮硕身形相较,实在有些滑稽。
女子大概猜到他在笑什么,脸颊微微涨红,带着点羞恼问:“笑什么?”
宁珂并非嘲笑她,反倒对这女子生出些许亲近感。
他笑着走进柴院,不答反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女子挺了挺腰杆,声音洪亮:“明明是我先问你的。此处乃女子织坊,旁侧便是女眷居所,男子不得擅入。你怎么能随意闯入?”
“哦?倒确实是我唐突了。”宁珂失笑,正想解释,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豆娘脚步匆匆地奔进来,见宁珂果然在柴寮内,而壮硕女子正对他怒目而视,顿时满脸歉疚,急忙上前道:“阿婉,不得无礼。这位便是宁郎君。”
阿婉一愣,上下打量宁珂数眼。
确实如他人所议,一身青衣,气质温雅谦和。
自己竟没猜到他就是宁郎君,她顿时羞赧地低下头,慌忙将手中双斧藏到身后。
豆娘快步走到宁珂身侧,低声问道:“阿婉可是冲撞了郎君?”
“并未冲撞,我们正聊得投机呢。”宁珂笑着摆手,又问:“她可是姓刘?”
“正是。前几日她父亲前来找我,言说是郎君答应让她入府,我便将她安置进来。”豆娘转头瞪了阿婉一眼,又对宁珂解释,“我本想带她同往疫区,可她性子粗莽,下手没个轻重。我怕她伤及病患,便留她在府中,寻些杂活让她做。幸好我回来取物,否则真不知她要如何冲撞郎君。”
阿婉听得愈发羞愧,头垂得更低。
“还不快向郎君赔罪。”
阿婉忙学着其他女子的模样,双手交叠于腰侧,笨拙地屈膝行礼,“民女……民女刘婉,方才多有唐突,还请郎君恕罪。”
“无妨无妨。”宁珂看她这别扭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大斧上,夸赞道:“你倒是有一身好力气,这双斧头使得虎虎生风,寻常男子怕是也不及你。”
刘婉被他一夸,脸颊更红,却忍不住咧嘴笑了,“回郎君,民女自小力气便大,家中劈柴挑水的活计,向来都是我做。”
豆娘见状,也松了口气,随即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道:“她何止力气大,饭量也大得惊人。一人的饭量,竟能抵得上我们近十人。”
她特意当着宁珂的面点明此事。虽然宁郎君并不苛责衣食,但以后要是问起来,她作为主事,总得有个交代。
刘婉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重新低下头。
宁珂却冲豆娘摆了摆手,温声道:“并非她吃得多,而是你们吃得太少。吃得多有吃得多的好处,尤其是女子,力气越足,就越多一分安心。有她与你们相伴,你们心中想必也更踏实些。况且往后织坊需人手干重活的地方多着呢,正用得上她。”
刘婉听他这么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豆娘也彻底放下心来,躬身应道:“郎君所言极是。”
宁珂又冲刘婉笑了笑,道:“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寻些与你一般壮硕的女子,组一支女卫,便由你带队,专司织坊内女子安全事务。你继续忙吧……”说罢,转身走出了柴寮。
豆娘欣慰地看了刘婉一眼,快步跟上宁珂。
宁珂待她跟上,才开口:“今日已搬来几架新织机,你寻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子试试,回头将试用的效果告知我。后续我还会令工匠继续打造织机。日后织机或许能有百架、千架也未可知。”他说着,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偏宅的地界,显然是不够用。所以,我打算在这近旁另建房屋,另设织坊。”
豆娘也随他的目光环视周遭。
这金家偏宅回廊绕水,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精致奢华。
院中随意一株树、一块石,怕也是价值千金之物,池里的一尾鱼,都能抵得上她们这些穷苦人的一条性命。
她们先前别说住进来,便是多看一眼都不敢,如今能在此暂住,已是郎君仁慈,心中对此感激不尽,不曾奢望能长久逗留。
将来能换个遮风挡雨的去处,便已心满意足了。
却听见宁珂继续道:“日后这偏宅,就专门给你们当居所。除此之外,你还可以从一众女子里分设差事,譬如说,由这刘婉带头组个护卫队,专门负责织坊和住处的安全……再设个衣食署,管大家的衣食住行……最重要的,需得设个账房,登记布料进出,记录卖布的收入,每个月核算工钱。若是你不会,我可以一一教你,但将来,这些都将交由你独自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