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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苏弈偏法救童 “世子,下 ...


  •   与豆娘略作叮嘱,诸事交割完毕,宁珂便又折返回医庐去清点药材。
      眼下疫势虽稍缓,投疫作祟之人一日不擒,便一日不得安枕。
      谁知道那伙奸佞还有没有什么阴损后招?

      梁信麾下探卒行事迅疾,去临县探查,不过半日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世子。”梁信掀帘而入,神色凝重,“周遭数县疫祸轻重不一,多数比较严重。部分村落疫势酷烈,已经十室九空。且遭灾之地,多是临近官道的村落。看来,正应了世子之前的揣测,是有人蓄意为之。”
      “阴毒之至。”宁珂眉峰紧蹙,“那各县官府,可有应对之法?”
      “他们疫势大多已经失控,与长寿县相较,棘手得多。”梁信声线沉哑,“各县官府束手无策,只得紧闭城门,城外村落便成了弃地。”
      “难道对村镇不管不顾?”
      “便是有心管顾,所用的法子,也皆是萧朔先前提及的残酷手段。将染疫者尽数集中聚拢,或焚烧,或坑埋。有几处村落,已直接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无一人生还。”梁信垂眸,沉声续道。

      那焚村坑人的惨状,只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宁珂喉间发紧,不忍细听,缓了缓语气道:“我这里,药材还算充盈。你麾下的人,如今也大多熟悉了治疫流程。你即刻调拨些人手,携带着药方分赴各县驰援,能救一人便是一人。日后药材匮乏,我再另寻他法。”

      “是。”梁信沉声应下。
      他顿了顿,似是又想起什么,又道:“世子,下属探查时,在邻县一处荒僻村落中,发现了一个怪人。”
      “怪人?”宁珂神色一凛,“莫非与投疫之事有关?”
      梁信摇头,“这倒不是。此人本就居于村中,姓苏名弈,平日言行疏狂,极少与乡邻往来,至多只和村中孩童嬉闹。若是去人多之处,唯热衷观人下棋,故有人称其为‘观棋先生’。”

      宁珂不解梁信为何在这时候提这么个无关重要的人。
      梁信继续道:“可此次疫病爆发,他却凭着一套偏门法子,救下了十余名孩童。”
      “偏门法子?”宁珂顿时好奇起来,“是用了什么奇异药草,还是针灸砭石之类的奇门之术?”
      “非也,他庐舍内没有药材,他本人也对医术一窍不通。”梁信回想着士卒的禀报,细细转述,“他只是在院中生起大火,架上一口大锅,锅中注满醇酒,他将那些孩童吊在锅周一圈,借烟火熏蒸之力,驱散了孩童体内疫气。”

      “啊?竟有此事?”宁珂眼中满是讶异,“这法子,当真有效?”
      “并非全然有效,仅对轻症管用。那些疫势沉重的孩童,终究还是没能留住。”
      宁珂惋惜地摇摇头,“不懂医术,能想出这偏门法子,救人性命,已是难得。如此看来,除了疫药,烈酒对这疫气亦有克制之效。此事当记下,一会儿遣人一起告知邻县官吏,或许也能解些燃眉之急。”
      “是,属下记下了。”梁信再度应诺,又继续道,“说这是怪人,更因他救人有怪癖。他只救孩童,且需得是寒门贫户之子。有一富户听闻他救人之事,驱车跋涉数十里,带家中孩童登门求治,却被他直接轰出门去。”
      宁珂闻言,不由感慨:“倒是个性乖张,坚守底线的奇人。”
      “唉。”梁信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道,“可他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身形单薄。那富户求治不成,怒火之下,率人闯进门去,将他那简陋庐舍砸了个稀烂。”

      宁珂听罢,也觉得有几分唏嘘。
      那富户千里迢迢带子求治,却遭决绝拒绝,动怒倒是在情理之中。
      偏偏这苏弈性情执拗,不肯变通,才会遭这祸事。

      “确实是个怪人。”宁珂缓声道,“既然他庐舍中有孩童需要救治,庐舍又被砸,你便顺带遣人送些药材过去,也算是护了那些孩童周全。”
      梁信颔首领命,又听宁珂细细叮嘱了几句驰援各县的细则,方才躬身退去。

      梁信走后没多久,医庐的布帘又被猛地掀开。
      萧朔神情急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走得太急,险些撞在宁珂身上。
      从宁珂手中一把夺走正在整理的药材,随意丢在案几上,他按住宁珂,神色焦灼地道:“世子,我方才巡城之时,见着一行可疑之人,正在城郊偷偷聚集,瞧着便不是善茬。你说,如何应对?”
      宁珂也神情凝重,“聚集?何处?约莫有多少人?”
      “就在县城往南六七里处的那座废弃驿站里。”萧朔急声道,“眼下约莫有数十号人,但我来时里头还在不断聚集。再过片刻,怕是要凑够百余人了。如今疫祸未平,他们避开各处关卡,鬼鬼祟祟聚在一处,定然藏着阴谋。”

      宁珂暗忖:确实蹊跷。
      只是他倒有些意外,以萧朔火爆的性子,这次居然没有直接带人冲进去,反倒强忍冲动回来找自己商议。
      便听萧朔道:“我本想直接带人冲进去,直接端了他们的窝。可转念一想,你向来诡计多端,脑子里尽是些刁钻主意,肯定有更好的办法,我就急忙赶回来寻你。快,快,我的下属此刻还在那驿站附近盯着,你快想,快想出个法子来。”
      说着,萧朔又忍不住抓住宁珂的双臂,轻轻摇晃起来。
      宁珂被他晃得头晕,忙出声制止:“停!你先稳住!我想想。”顿了顿,又问道:“那些聚集之人,是何等模样?”
      “都是些贱民。”萧朔脱口而出。
      “啧。”
      见宁珂眉头微蹙,萧朔又连改了口,“反正并非歹人模样,都是些衣衫褴褛的普通百姓。”
      宁珂又问:“那些人相互熟识吗?”
      “不熟识,似乎是被人刻意引导着聚在一处的,瞧着大多都很茫然。”

      宁珂抬眼望向窗外,见暮色已浓。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天马上就要黑透了,这夜色便是最好的遮掩。咱们混几个人进那废弃驿站,他们定然察觉不出。你速去百姓家中,借几件破旧衣服。”
      萧朔闻言,顿时恍然,转身便要往外冲。
      “且慢。”宁珂出声喊住他,“我与你同去。”
      萧朔脚步一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宁珂一番,眉头蹙起:“不行,外头危险,你还是留这儿整理药材吧。”
      “别废话。”宁珂摆了摆手,“你独自去,未必能探出什么来。”

      不多时,萧朔便差人寻来几套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褐。
      宁珂、萧朔和另外两位士卒迅速换上,又掬了灶膛底的黑灰抹在面颊,微微佝偻着背脊,倒也有几分落魄农夫的样子。
      一行人借着浓重暮色,悄无声息地绕过驿站外围的暗哨,从一处坍塌的院落缺口钻了进去。

      这废弃驿舍昔日原是官道要冲的驿置,规模颇大。
      如今虽荒草没膝,碎石遍地,蛛网蒙尘,却仍能看出旧时格局的开阔。
      最深处坐落着一间驿堂,半边房顶已经塌陷。

      此刻驿堂内十分昏黯,唯有四角各立着一名面无表情的精壮汉子,手中高举火把。
      跳跃的火光忽明忽暗,将堂内成片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之上,影影绰绰。
      粗略一数,堂内已聚集了七八十人,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普通农夫,一个个缩着身子,神色麻木又茫然。
      而堂前土台之上,此刻立着三名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宣讲着什么。
      言辞之激昂,有几分说书先生的架势,只是语气里明显带着煽动之意。
      这不就是聚徒惑众吗?
      传销组织啊!

      宁珂细听了片刻,发现这三人宣讲的主角,正是他自己!
      那说辞的大意是:众所周知,长寿县出了位青衫客,平了谋反的叛贼,抄了金家万贯家财、千顷良田。
      此人在整个县城名声大盛,人人拥护,威望堪比神明。
      他扬言庇护众生,可为何偏要厚此薄彼?
      宁可将粮食分予流民,供养那些无家孤女,却对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置之不理……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确实是容易被人攻讦的由头。
      但宁珂只觉可笑。
      这煽动之词也实在太牵强了。
      但随即,宁珂心念一转,很快想通了关节。
      这定是对方临时改的说辞。原计划想必是要以“疫祸难平”、“焚村施暴”为借口挑动民怨。
      只是他们没料到宁珂数日之内便稳住了长寿县疫势。精心筹备的由头落了空,他们才编出这一套话术来凑数。

      就在这时,宁珂的目光微转,落在人群之中。
      那里站着一个打扮奇怪的男人。
      他的头发和旁人不同,发丝微微蜷曲,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大半发丝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发间缀着指甲盖大小的青铜小铃铛,轻微晃动间,似发出了细碎声响,却被周遭的喧哗掩去。
      一块细竹编的面帘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他微微上挑的眼睛。而那眼角有一颗非常明显的红痣,殷红如血。
      他周身裹着一件粗麻披风,披风下摆拖曳至地,将身形裹得严严实实。
      而其身侧,一根黝黑木杖静静立着,那杖头嵌着一具山羊头骨,骨头两侧各凿一洞,洞中也悬着两只轻轻摇晃的铜铃。
      总之,这人浑身透着股诡谲劲儿。
      宁珂只是看他侧脸,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更关键的是,宁珂敏锐地察觉到,台上那三个汉子每说几句便会下意识地朝这男子的方向瞟一眼,眼神中带着点征询之意。
      可见,此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宁珂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萧朔,指向人群中那男人。
      萧朔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眸望去,扫了一圈,却似乎并没发现什么异常,疑惑地问:“怎么了?”
      宁珂刚要解释。
      台上三个汉子突然挥了挥手。其身后两名随从立刻抬出几筐麦饼,看架势是要分发给众人。
      堂内百姓多已在此等候大半日,早已饥肠辘辘,闻听有麦饼可分,顿时骚动起来。

      “这饼有问题,别让他们吃!”宁珂眸色骤沉,视线再次锁定人群中奇怪的男人。
      那男人似有所觉,回过头来,一双眸子精准地与宁珂四目相对。
      宁珂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窜遍全身。
      好森冷的眼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阴翳。
      他刚要抬臂示意萧朔动手抓人,忽觉眼前一花。明明没有眨眼,那人却如鬼魅般凭空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苏弈偏法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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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请假一天哦,整理一下思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