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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突袭,围杀! “是你们? ...


  •   院内朔风萧萧,卷着枯黄落叶,形成一个个凌乱的漩涡。药汁的苦涩缠着草木的萧瑟,在风里漫开。
      宁珂斜倚着凭几,身上盖着一床素色薄被,仰躺着静养。
      他已经这样僵卧了半日,身体总算稍稍舒缓,勉强攒了些气力。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士卒引着一个人过来。
      两个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屋内人。
      脚步声停在门边,那人先探进半张脸,小心翼翼地往里觑了半晌,确认宁珂醒着,才蹑手蹑脚地走进门来。
      宁珂转头望去,见是抱着孩子的李平。

      李平一看清宁珂脸上病容,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滴答直掉,转瞬间已成了个泪人。他站在门口抽噎不止,身体直摇晃,竟像是随时会栽倒在地。
      “……”
      宁珂默然,自己都没他哭得这么伤心。

      “你进来吧。”再看他哭下去,宁珂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李平腾出一只手胡乱抹掉眼泪,紧走几步凑上前来,哽咽道:“正是。我昨日便来了,听闻郎君病了,心下焦灼万分,只想进来瞧你一眼,却被门口士卒拦下。他们让我过几天,等你转醒了再来。我哪能放心离去?本打算在墙根凑合一晚,幸得隔壁人家听闻我识得郎君,好心容我暂歇了一夜。今日,我又在府门口徘徊,恰被彭恩公撞见,是他将我带进来的。”

      “你坐。”宁珂听他一口气说完,“你说,是彭都尉带你进来的?”
      “正是。”
      “哦。”自宁珂吃过补药后,彭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还以为,这人已是一声不吭地回了郡城。

      李平仔细打量着宁珂,声音又带上了哭腔:“郎君,你这一病不轻呐,脸色如此憔悴,定是受了许多苦楚,病得十分凶险。”
      宁珂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心头微微一暖,“让你担心了,我如今已无大碍。”

      “无碍便好,无碍便好。”李平连连点头,“昨日收留我的主家也说,郎君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又补充道,“城内百姓也都念着郎君的好,说你是为了护佑众人殚精竭虑,才积劳成疾。”
      “想多了。”宁珂有点无语。
      他的目光已在李平怀中的婴儿脸上扫了好几圈。

      真可爱。
      这小娃儿此刻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脸比之前见到时竟圆润了些。这孩子似乎早就习惯了李平这般将他视作珍宝般紧搂在怀,即便一路奔波,也睡得十分安逸。
      “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真是奇了。也才几日不见,竟有这般变化。”宁珂感慨着,伸手从婴孩怀中拈出一件露了半截的物件。

      “全托郎君的福。”李平的目光也落在那物件上,解释道:“这陶哨……是彭恩公带我进来时赠给我的。他说自己即刻便要离开长寿县,将这哨子留给我作信物。暂管这县城的梁将军也识得这哨子。日后我若遇麻烦,持哨去找梁将军,他必会出手相助。”

      “嗯,这安排妥当。”宁珂用指尖抚摸着陶哨略微粗糙的纹路,忽然想起什么,从衣襟里掏出一根编绳来。
      这绳是用几种藤草交织而成,红绿相间,色泽艳丽,编得精巧紧实。
      是宁珂在不归山里闲着无聊编的。
      “这藤草韧性极好,还能驱虫,就系在这陶哨上吧。”
      李平忙恭谨道:“多谢郎君赏赐。”

      宁珂被他这过分拘谨的模样弄得一愣,无奈摇头。
      他虽然已经恢复了些气力,但双手却仍软弱无力。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藤草绳穿过陶哨的小孔,打了个结实的结,做成一枚吊坠。
      他将吊坠轻轻地挂在李晏脖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李平看着宁珂苍白的手指,眼眶再一次泛红,“多……”
      “好了,不必谢。”宁珂抬手打断他,几根草而已,弄得像是多贵重的赏赐。

      他转而问道:“村子里一切都还妥当?”
      “妥当,很妥当,官府给村中分了粮,说是从金家缴的不义之财。还安排人来统计了人口,再过些时日,我们就有户籍了。”说到此处,李平难掩兴奋。
      宁珂点头,“如此便好。”

      李平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关切的话,见宁珂神色渐露疲惫,生怕扰了他休息,便起身告辞。
      宁珂又深深看了一眼他怀中孩子。
      可惜娃儿睡得沉,他没能瞧见那双漂亮的眼睛。不过也无妨,他微微颔首,让李平离开了。

      等李平离开,屋里瞬间变得十分安静。
      宁珂靠坐着,目光落在屋外随风转动的落叶上。

      忽然,有人影从窗边一晃而过。
      只听守在屋外的士卒恭敬应了一声“是”,随即端着一只陶碗走了进来。
      宁珂视线越过士卒,望向屋外:“是彭都尉在外面吗?为何不进来?”
      端粥的士卒脚步一顿,回头望了眼门外,神色略显尴尬。

      片刻后,门边现出一道玄色身影。
      彭虎面色沉凝地走进屋内,从那士卒手中接过碗勺,“你下去吧。”
      等那士卒退下,他才端着碗,缓步朝宁珂走近。

      这碗里装的是米粥。
      宁珂此刻正有些饿,伸手接过,捧着喝了一口。粥熬得十分软糯,入口即化,清甜温润,正合他此刻虚弱的脾胃。
      他一边缓缓喝着粥,一边用余光打量立在榻边的彭虎。

      彭虎的脸色实在难看。
      身形僵得像个桩子,肩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满腹心事的沉郁,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气氛有些微妙,难堪的缄默在两人之间漫开。

      宁珂约莫猜到这尴尬的缘由。
      自己这两天几乎都与彭虎赤裸相对。
      虽然清醒以后,他根本不记得当时情形,也忆不起来,那时肌肤相贴的触感。
      可彭虎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

      他虽然不知道彭虎为什么这么好心,竟然为他足足耽搁了两日行程,留在这县城。甚至褪去衣物,陪在榻侧,只为缓解他的痛苦。
      是长久相处下来对他生出了些许怜悯?还是另有图谋?
      但无论如何,这份人情,他是欠下了。
      可这尴尬的气氛中,他该怎么开口道谢呢?

      边思忖着,宁珂已不知不觉将碗中的粥喝了个干净。
      彭虎开口:“还需要添吗?”
      “啊?”宁珂低头看一眼手中空碗,摇摇头,“不必了。”
      彭虎伸手将碗接过来,沉默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宁珂心一横,出声喊住他:“彭都尉。”
      彭虎的脚步猛地一顿,背影僵了僵。
      和生死相比,这点尴尬,其实也不算什么。
      宁珂道:“这几日……”
      彭虎却猛地转过身,抢先打断他:“世子放心,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不会传出去。袁谋那边,我也已经知会过了。他虽性格多变,心思难测,却也并非无聊之人,不会将这龌龊之事四处张扬。”
      龌龊之事?
      宁珂微微一怔,不至于吧?

      彭虎迎上他的目光,“我知你不愿见我。”
      “啊?”
      “我即刻便回郡城,此后,你我便不会再见。你依然是风光霁月的齐国世子。此处的一切,都会彻底尘封。”

      宁珂脑子快速转动,总算反应过来,跟上了彭虎的脑回路。
      想来是古人极为看重名节,觉得被人下此阴毒蛊毒,发生这种被人羞辱的事情,是莫大的耻辱。
      可宁珂觉得还好。
      他确实也被气到吐血了,但主要气的是自己命不由己。

      彭虎却还在继续叮嘱:“袁谋此人,心机深沉。你若无意与他同回江洲,需对他多加防范。他那私卫医术精湛,却并没有全力为你解蛊。你若成不了他的助力,他虽不至于直接加害,却也绝不会真心相待……还有,你如今身体虚弱,需好生将养,不要急于奔波……”
      难得彭虎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可宁珂还是出声打断了他:“等等,你先听我说。”

      彭虎停下话头。
      宁珂道:“我方才,是想谢谢你。”
      彭虎声音一滞:“谢我?”
      “正是。”宁珂语气恳切,“虽我已记不清当时情形,但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想替我缓解痛苦。”
      彭虎轻笑,“你无需这般故作大度。不齿便是不齿。”
      “君子处患难,相援并非是辱,受恩者,自然也该铭记。都尉所做,乃侠义之举,我所受,乃无奈之痛。你我为何要以此为耻?”

      彭虎不语,只是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宁珂的唇角,脑海中闪过自己曾忘情地亲吻这嘴唇的画面。
      刚喝过粥,宁珂嘴唇已经不再像当时那样干裂。但那干裂微凉的滋味,彭虎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愣怔,又猛然回神,心头竟莫名松了口气。
      幸好,清醒之后,世子什么都不记得。
      若记得,世子如何面对此事?
      肌肤相贴,他尚能以“相援并非是辱”为借口自我宽慰。
      可自己那忘情的亲吻,掌心逾矩的动作,还有自己体内被激起的翻涌欲念,世子如何去找借口?
      松口气之后,便是更深的懊恼。
      那时的心思当真是龌龊不堪。
      彭虎手心骤然用力,几乎要将粥碗捏碎。

      宁珂见他只是站着,神色变幻不定,也不知是否听进了自己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续,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
      随即又想起一事,眉头蹙起:“我这蛊毒发作得甚是古怪,下蛊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真想取他性命,蛊毒发作时便可致命;若只是想羞辱他,可下蛊之人远在天边,根本看不见他的狼狈。
      为何要这般突然催发蛊毒?

      “那两名异族女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
      彭虎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沉声道:“他们如此厉害不可能寂寂无名。可此前从未听闻世间有这两个妖女的存在,也未曾见过此种蛊毒。我回郡城后,会继续追查她们的踪迹。”

      正说着话,屋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士卒的惊呼,梁信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身上的甲胄染着暗红的血迹,左臂似乎受了伤。
      他脚步踉跄,来不及行礼,便急切地禀报道:“都尉!不好了!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毫无预兆地攻入城内!守城士卒毫无防备,如今已被他们直捣腹地!”
      “什么?”彭虎与宁珂皆是一惊。

      难道宁安郡太守那边攻过来了?可这里是洧川地界,他怎敢如此放肆?
      宁珂不可置信:“城门已经失守了?”
      这城门竟如此不堪一击?难道真如他先前猜测的:守城士卒都是虚应其事,见有人攻城便都弃械投降?

      彭虎面色铁青,厉声质问:“你的城防是如何部署的?敌军压境,竟毫无情报?”
      “他们人数并不多,却个个训练有素,且精于偷袭!”梁信急声解释,“他们先以行商身份混入城中数人,又专挑士卒换岗交接的空隙动手,里应外合,配合默契。小小县城士卒哪见过这阵仗……这城门便被轻易攻破了。”
      彭虎追问:“他们约莫有多少人?”
      “百余人。”

      仅百余人,便能一举攻入城中,这般谋略与悍勇,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不过小小县城而已,既不是什么通衢要地,城内也没有粮草可谋……这些人有何目的?”彭虎不再多想,对宁珂道,“你在此处待着,暂且安全。我出去看看。”说罢,抬脚便朝门外走去。

      金家院内,青石板上的落叶仍被朔风卷得簌簌打转,只是此刻却隐隐泛出肃杀之气。
      数名巡逻士卒正分守在院内,手中戈矛紧握,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显然已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彭虎刚踏出卧房门槛,“嗖嗖嗖”的破空之声便如蜂群般从南边院墙外涌来。
      竟是箭雨!

      “小心。”彭虎反应极快,瞬间举刀格挡,同时反手将紧跟在身后的梁信拽回屋内。
      这箭雨来得太快,且力道远超寻常箭矢,分明是弩车所发。
      院内几名士卒猝不及防,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箭簇便已穿透咽喉,瞬间倒下一片,血染青砖。

      卧房的门窗被箭雨射得千疮百孔,木屑纷飞。
      宁珂撑着榻沿想要起身:“怎么回事?”
      彭虎挥开几支射向屋内的箭矢,快步冲到宁珂榻前,以自身为盾挡在他身前,确保箭雨伤不到他。
      他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他们应该是冲你来的。”
      “冲我?”
      “若非如此,他们怎会精准包围这座院落?”彭虎沉声道,“只是奇怪,他们怎么能这么准确地知晓你的具体位置。”

      箭雨持续了一段时间,才渐渐停歇。
      对面屋檐上方,突然传来“噔噔”脚踏青瓦的声响。
      片刻后,一道粗哑的嗓音冲屋内喊道:“出来吧,里面的人。”
      彭虎在宁珂肩头轻轻一按:“我出去看看。”又对梁信道:“护着他。”说罢,便朝那已被射得千疮百孔的房门走去。

      对面屋檐上,此刻立着三道身影。
      立在中间的人尤为威猛,只见他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面具,由于逆着光,面具更显凶煞。他身侧竖着一根长戟,戟身深深插进瓦片之中,锋刃泛着森寒的冷光。

      “是你?”彭虎握紧手中刀柄,目光如炬地与他对视。
      此人,正是当初在太守府与他交手的那人。
      “是我,又见面了,彭都尉。”这人声音粗哑。

      彭虎的目光又扫过他左右两侧的两人,他们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左侧那人手持大黄弩,腰悬环首刀,身形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冶;右侧那人右手握一柄短戟,左手持一具造型奇特的钩镶。
      这钩镶不仅钩镰奇长,盾面成穹顶状,比一般钩镶更大,镶面上下还各铸有一枚尖刺,是个攻守兼备的利器。

      彭虎眯了眯眼,瞬间了然:“赵鸢、赵放?”又看向中间戴面具的人,“傅龙?”
      这三人,正是云间王麾下三大猛将!
      傅龙、赵鸢和赵放。

      这弹丸小地能出现一位这样的顶级猛将,已是星陨凡间的稀罕事。此番竟一次性来了三个!
      屋内守在宁珂身边的梁信已是骇然失色。
      三大猛将亲至,还带着百余名精锐,显然是有备而来。
      县城内的这些兵马,怎配与朝中精锐抗衡?
      彭都尉即便再勇猛,以一敌百,恐怕也难有胜算。
      这可如何是好?

      屋外的彭虎却突然冷哼一声,质问道:“你们如何寻到此处的?又是如何精确到具体位置?”
      赵鸢“咯咯”笑了两声,“我们自然有法子。”
      “什么法子?”彭虎追问。
      赵鸢不答,只扬声问道:“那位齐王世子,可在屋内?”
      彭虎面色愈发阴沉:“是蛊毒?”

      屋内的宁珂听到这番对话,也逐渐睁大了眼睛。
      靠!这蛊毒,竟然是个定位器!
      怪不得他第一次蛊毒发作的当晚,就有人夜闯太守府。
      第二次蛊毒发作,他和彭虎身在不归山,不用说,施蛊的人也探测到了。他们知道不归山迷阵诡谲,彭虎若真在里面必难以脱身,之后就没再催发蛊毒。
      而这一次,他们发现蛊毒位置已出了不归山。
      这次蛊毒发作维持这么久,不仅是为了定位,更是为了拖延彭虎的行程。
      这样,他们就好寻过来,围杀彭虎。

      真是气煞人也!自己忍了这么多疼,原来这蛊毒根本不是冲他来的,他不过是个用来定位的工具和绊住彭虎的道具。
      也太不把人当人了!

      宁珂缓缓从榻上站起身。
      梁信忙上前阻拦:“外面危险!”
      “无妨,我会避在墙后。”宁珂推开他的手,朝门口走去。

      屋门“吱呀”一声晃了晃,门口现出宁珂的半个身形。
      彭虎道:“进去。”
      宁珂却没听他的,眯起眼睛朝对面房顶望去。
      那里立着三道身影。

      那三人看清宁珂的模样,也微微一怔。
      左侧手持大黄弩、容貌艳丽的赵鸢突然轻笑出声,语气轻佻:“这便是闻名遐迩的齐国世子?久仰大名。”
      他虽口称“久仰”,语气里却毫无半分敬重,反倒满是戏谑。

      右侧与他容貌有几分相似、神色却沉稳许多的赵放轻咳一声,提醒他不要过于放肆。
      可赵鸢却恍若未觉,继续调侃道:“世子瞧着这般憔悴,想来这几日睡得不甚安稳吧?”

      宁珂冷冷开口:“是你们?”
      彭虎转头看向他:“你见过他们?”
      宁珂道:“他们就是那青、白妖女。”原来当日在街头跳舞的,根本不是什么妖女,而是这俩人男扮女装!

      赵鸢见自己被认了出来,笑得愈发放肆:“世子这几日的蛊毒,是怎么挨过来的?”
      说着他故意停了停,目光扫过一旁的彭虎,语气暧昧地道:“哦,是有人替你‘解蛊’了吗?”

      啧……
      这人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
      宁珂心想:你调侃我,我倒是无所谓。你把彭虎也调侃了,这不是找事儿吗?
      还能不能好好谈一谈了?

      果然,周遭气压突然降至冰点,彭虎怒气值飙升。
      他根本不再多言,脚底猛地一点,身形腾飞而起,不管不顾地就直接朝房顶三人砍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突袭,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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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请假一天哦,整理一下思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