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偏就,不死! “郎君,宁 ...

  •   宁珂的意识依旧在痒痛交织的折磨中仿佛沉浮。对外界的感知正一点点剥离,他变得听不见,也看不见。
      一片虚无之中,他凭着本能向某个方向移动着。
      或许在奔跑,或许在行走,或许在狼狈爬行。
      心底有股执拗劲儿支撑着他,与那股阴恻恻怂恿他放弃的鬼魅声对抗着。

      最终,蛊毒的撕咬感竟是骤然消失的!
      像是脚底踉跄,他突然踏出了那充满炽烈火焰的炼炉,随之而来的是一片诡异的清明。
      虽然身上还残留着痛感,但就是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疯狂躁动的蛊虫,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宁珂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适应片刻,才看清了自己是躺在帷幔笼罩着的榻上。

      随即,他感觉到了背后滚烫的温度。
      一具坚实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一条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进身体里。

      这手臂圈住他的姿态,熟稔得过分。
      长臂在他腰上绕了一圈,手掌插进缝隙,垫在他腰下,托着他虚软的身体。掌心因常年握刀生出的厚茧,粗糙地蹭着腰侧的软肉,存在感极强。
      彭虎搂他搂得异常用力。
      宽大粗糙的五指,仿佛已在这具身体上抚摸过千百遍,精准地嵌在腰侧髂骨的凹陷处,契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两人都未着寸缕,肌肤相贴的触感十分清晰。
      宁珂混沌的思绪慢慢回笼,结合意识模糊间听来的只言片语,很快便拼凑出前因后果。想来是他蛊毒发作时痛苦难耐,唯有肌肤相贴能稍作缓解。
      彭虎别无他法,才与自己躺在一起。
      心底浮起一丝感激,却又被更深的无奈与悲凉淹没。

      凭什么?自己凭什么要经历这些事情。
      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乱世已经让他很不爽了,还要被这阴毒的蛊虫折磨,连尊严都难以保全。
      一股窒闷感笼罩在宁珂身上,他盯着眼前的帷幔,不愿动弹。

      但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
      身后搂着他的人很快察觉了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先是下意识收紧手臂,随即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扣住宁珂肩膀,稍一用力便将他翻转过来。
      彭虎急切地低头看过来。

      他动作又急又重。
      宁珂本就浑身脱力,软得像抽去了骨头,被这么一翻,单薄的手臂撞到榻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随着身体一阵轻晃,宁珂软软地仰躺在榻上,双目微阖,没有半点抵抗的力道。
      碎发凌乱地贴在他汗湿的额角,遮住了半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尾沾着未干的湿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抿着,更衬得他整个人像个被抽走魂魄的瓷偶。

      彭虎这才意识到自己动作粗鲁,连忙放轻声音:“崇安,听得到吗?”
      宁珂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瞳微微转动,视线落在彭虎脸上,却没有出声。
      彭虎心头一紧,抬手将手掌贴向宁珂胸口。
      肌肤下没有蛊毒发作时的青色泛出。

      狂喜瞬间涌上彭虎心头。
      他其实已经放弃了,做好宁珂活不下来的准备。于是,就这样搂着人,静静等着这具身体的温度渐渐消散。
      可宁珂却自己醒了过来。
      熬过了两天两夜的折磨,他竟然还是醒了。

      彭虎脸上的惊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宁珂眼中那片死寂的空洞浇灭。
      他猛地收回贴在宁珂肌肤上的手掌,与宁珂眼神对视一瞬:“我去找医者?”
      宁珂嘴唇动了动:“衣服。”

      彭虎一怔,骤然意识到两人此刻都还是赤裸的。
      他连忙伸手拉过侧边的薄被,轻轻盖在宁珂身上,自己先快速穿好衣物,再拿起宁珂的中衣,动作轻缓地替他穿戴。
      宁珂身体又软又轻,任由他摆布。

      彭虎尽量将动作放得轻柔,指尖不慎触碰到那熟悉的微凉皮肤时,还是忍不住一滞,一股怪异的酥麻感顺着手臂蔓延开,久久无法平复。
      他太熟悉这具身体了,每一寸肌肤他都触碰过,熟悉到闭上眼脑海中都能清晰勾勒出轮廓。

      由于浑身无力,宁珂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上方的床帷。这床帷的顶部绣着枝繁叶茂的春景图,柳丝依依,百鸟嬉戏,一派生机。
      宁珂像是在看,又像是根本没看进去。

      彭虎替他系好中衣的最后一根绳带,正准备拿起亵裤给他穿上。
      宁珂却缓慢地伸手,轻轻扯住了衣料一角。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力道极轻。
      彭虎却立刻停下了动作。

      “我自己来。”宁珂道。
      彭虎盯着他颤抖的手腕,沉默片刻,终究是放了手:“好。你自己穿,我出去等。”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去找医者来。”
      “等一会儿。”宁珂的眉峰微微蹙起,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痛苦,“我能感觉到蛊毒退去了,所以,不急于一时……等会儿再让他们来。”

      太狼狈了!
      人怎么会活得这么狼狈?身体和灵魂竟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暂时不想面对任何人。

      “好。”彭虎指尖微动,终究是没有多言,转身走出卧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宁珂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委屈、难过、羞耻、愤怒,种种情绪慢慢涌现出来,最后化成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片刻后,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慢慢穿上亵裤。
      这身体的筋骨像是被生生打断后又重新拼接起来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直喘气。
      把亵裤穿好,他又伸手去够扔在一旁的外袍,笨拙地往身上套。双臂无力,外袍几番从肩头滑落,他咬着牙试了一次又一次,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门之隔,彭虎立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自然没有走远,就这样贴着门板站着,清晰地听到屋内传来的细微动作: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身体艰难的挪动声,压抑的喘息……

      他等了很久,直到屋里的动静彻底消失,料想宁珂终于穿好了衣服,才缓缓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宁珂已经将外袍也穿好,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这一身衣物为他刚才衣不蔽体的狼狈找回了一丝尊严。
      他强撑着身体坐在榻边,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脆弱。

      彭虎缓缓走近,“崇安?可要找医者来?”
      既然彭虎都已经做好放弃的准备,医者们自然也都散了,偏房已没有旁人。
      整个院子的人也被袁谋调走了,只留下他和宁珂,算是给宁珂留了最后的体面。

      宁珂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还没缓过来,除了身体的不适,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些鬼魅般的声音。
      痛苦吗?这还只是开始,将来只会更加痛苦……放弃吧……这乱世就是个泥潭,一旦走进去,就会越陷越深……
      这些声音反反复复刺激着他的神经,搅动着他的内心。

      宁珂很气!
      气这蛊毒带来的痛苦,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气这莫名其妙的遭遇。
      凭什么?这股未知的力量想让他穿越就穿越,想让他放弃就放弃?
      他刚在心里立下志向要在这乱世好好活下去,有一番作为。这鬼东西就跳出来蛊惑他、动摇他!

      宁珂咬紧了牙,牙关咯咯作响。身体因为用力,在榻边轻轻摇晃了几下,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彭虎见状,忙上前两步。

      “唔……”
      宁珂只觉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从嘴里猛地喷涌而出,带着温热的腥气,喷到地上,也溅落到刚穿戴整齐的衣襟上。
      青衣之上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猛地吸气,却不料鲜血回流呛进喉咙,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五脏六腑仿佛都要咳出来,让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晃得更加厉害。

      彭虎脸色一变,忙伸手扶他。
      可手伸到半空,却被一只绵软无力的手臂轻轻拦了下来。
      他顿时僵在半途。

      宁珂一手虚虚抬起,隔开靠近的人,另一手紧紧捂住嘴。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喉咙里发出的模糊咕哝声,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溢出,顺着他苍白的手腕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也渗进了衣袖之中。
      过了半晌,咳嗽才渐渐平息。

      宁珂缓缓垂下双臂,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边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可他此刻的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燃起了一股执拗劲头。
      他双手撑在榻边,缓缓握成拳,手臂绷紧。

      他宁珂,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犟种。
      既然这股力量想动摇他,那他就偏要走下去。
      想要他放弃?想他死?他偏就不死!

      另一座院子里,袁谋正站在几株栽培得极为繁茂的红柳前。
      这红柳被金家人照料得很好,叶片细长,枝条柔韧,不见一片枯枝败叶。
      袁谋目光落在红柳叶尖,思绪却已不知飘到了何处。他无意识地伸手扯下一片叶子,指甲轻轻一掐,淡红色的汁液顺着指腹漫开,在手指上留下一条红色的指甲印记。
      被掐过的残叶被他随手扔在脚边,随即他又伸出脚尖,轻轻地碾了碾,同时伸手去摘新的叶片。
      如此反复。

      他在等。
      等一个人的死讯。

      今日院中的风有些大,吹得这几株红柳左摇右晃,竟像是在躲避袁谋作恶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私卫快步走到袁谋身边,躬身道:“郎君,宁郎君醒了。”

      袁谋猛地转身,捏着红柳叶子的手指微微一颤,叶片掉落在地上。
      “真……真的?”
      “确认过了,是真的,卫七已经过去给他诊脉了。”
      袁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又迅速被他压了下来。
      他眉梢微微扬,“有意思。这样都能挺过来,倒真是个异数。既然醒了,那我也去看看。这么有趣的人,就这么死了,确实可惜。”

      尽管极力克制情绪,可快走到宁珂房前时,他还是险些被台阶绊倒。扶着门框稳住身形,袁谋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脸上换上一贯的假笑,抬眼朝屋内望去。

      宁珂已躺回了榻上,卫宁正在给他诊脉。
      彭虎立在一旁,身形挺直,却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郁的气息。

      袁谋缓步走进房内。
      卫宁恰好起身,对他行礼,“郎君。”
      “崇安兄如何?”袁谋望向床榻上的人。
      宁珂穿着染血的衣服,脸色依然苍白,唇边还残留着些许血迹。
      眼神倒是十分清明,听到动静,侧头朝外看过来,看不出任何情绪,片刻后又收回视线,看向帷幔。
      这种经历死亡后的平静,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疏离。

      卫宁走到袁谋边上,低声道:“刚才我已为宁郎君探过脉象,确实平稳了许多,但这蛊毒只是暂时蛰伏,并非彻底解除,日后何时会再发作,发作时会有何等痛楚,都不好说。”
      “这么说,想彻底解决,还是得找到下蛊之人?”
      卫宁点头:“正是。”
      袁谋的目光依然放在宁珂身上,见他衣襟染血,问道:“怎么还吐血了?”
      卫宁也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乃是心头积郁过甚所致,不伤及性命,但需好生静养。”

      换做任何人,遭遇这种非人的折磨,经历这般难堪的处境,都会心头积郁的。
      只是被气到吐血,没直接被气死,已经算是好的了。

      袁谋走近榻前:“崇安兄,你感觉如何?”
      宁珂没理他,直接把眼睛闭上。
      他太累了,没力气和人虚与委蛇。
      这家伙根本不希望他活过来,这点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偏就,不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宝们,请假一天哦,整理一下思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