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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此蛊,无解! “下蛊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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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珂撑的时间,比袁谋预估的要久上许多。
再次走进房内,彭虎已将宁珂衣服整理妥帖,又用薄被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搂抱在怀中。
宁珂后背贴着彭虎的胸膛,脑袋无力地歪在他的颈侧。彭虎单手覆在他后心,隔着薄被与衣料,缓慢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袁谋看此情形,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抚摸似有微效。
可宁珂的颤抖始终未曾停歇,脊背绷紧,偶尔的痉挛带着骨头相磨的轻响。
他唇齿间溢出断续的胡话,似乎是在喊人名字:莫言,小白……极其微弱,字眼模糊。
偶尔他也会神志清明片刻。
但眸光与彭虎相接,喉头滚动,吐出的始终是同一句话:“杀了我……”
金家府邸彻夜灯火通明,宁珂住的偏院静得令人窒息。
廊下虽人影幢幢,士卒与医者都屏息敛声,沉默地往来穿梭。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众人的愁容一目了然,几位医者围着记载蛊毒的竹简低声议论。
但始终议论不出解蛊的方法,叹息声此起彼伏。
袁谋在这院落几进几出,直到次日晨光初现,他再度走进房内,竟见彭虎仍保持着抱宁珂的姿势。
天地似在他周身静止,郡城的危局,云间王的兵锋,甚至解蛊无门的焦虑,都已被彭虎抛在脑后。
他就那样抱着宁珂,像守着一炉将熄的火,散去了所有心绪。
怀中人的气息愈发微弱。
可即便如此,那蚀骨的疼痛仍未退去。
仿佛这具残破的身体,全靠蛊毒催生的苦楚吊着最后一丝气。
袁谋脚步放轻,缓缓走近。
若不是看宁珂脸上扭曲的痛苦还在,他真要以为彭虎怀里抱着的是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景舒兄。”袁谋声音低沉。
彭虎没有抬头,也没有在意他的靠近。
“崇安兄已经死撑了一夜。”袁谋的语气半是清醒半是残忍,“此蛊毒注定无解,他如今不过是耗着性命等油尽灯枯。与其让他这样痛苦地煎熬,不如……让他早日解脱,免受这份罪。”
彭虎眸色骤沉,冷厉的视线扫过来。
华贵的幔布极细微地晃动了一下,稀薄的晨光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令他更添了几分狠戾。
袁谋却不避不闪,平静迎上他的目光:“他几次醒转,都在求你杀他。你看他脸色,看他浑身僵挺的样子,便该知他有多痛。他是齐国世子,金贵之躯,何曾受过这等折辱?需要缩在旁人怀里苟且求生,依靠与男人的肌肤相贴缓解苦楚,这于他而言,只怕比死更难堪。”
彭虎抚在宁珂后背的手蓦地一滞。
袁谋又道:“下蛊之人,本就存了羞辱之心。如今,你这样拖着,不正遂了那人的意?”
袁谋话音刚落,榻上的宁珂忽然眼珠微动,眼睫颤了颤,似又有了清醒的迹象。
而彭虎知道,每一次短暂的清醒,带来的都只会是更烈的痛楚。
他顾不上与袁谋争执,小心翼翼地托着宁珂的腰,将人轻轻放躺,低头看着榻上的人,“崇安?”
半晌,宁珂涣散的眸光渐渐聚焦,落在彭虎脸上。他嘴唇翕动,吐出的终究还是那三个字:“杀了我。”
彭虎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视线从宁珂扭曲的眉眼,滑到他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你看,我没说错。”袁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撑不下去了。”
“出去!”
“景舒兄……”袁谋沉声再次强调:“此蛊,注定无解。”
不仅是此蛊无解,此局,亦是无解。宁珂与他们道不同,活着将来必是隐患,死在这里,于彭虎,于自己都是最好的局面!
“滚!”彭虎的声音陡然暴戾,他猛地转身,手疾探向一旁刀柄,玄渊应声出鞘,刀尖直指袁谋。
他眼里并没有很强烈的愤怒,只是双眼充满了血丝,透着疲惫。
袁谋一惊,踉跄后退两步:“景舒兄,你清醒些!拖得越久,痛苦越盛,任何缓解痛苦的方法都只是饮鸩止渴。你如今所为,只会让他恨你!他若活下来,会怨你令他苟活,记恨此番羞辱;他若活不下来,也会带着对你的怨死去。这般做法,有何意义?”
彭虎让他把话说完,才突然发力,刀尖直刺而来。
便在此时,一道矮小身影从暗影中窜出,挡住彭虎攻击。
双刀在空中相接,“铛”的一声,脆响在宽敞的房内回荡,刺得人耳膜发麻。
玄渊力沉势猛,那影卫虽接住了这一击,却连连后退。彭虎步步紧逼,刀风扫过案几上的琉璃灯,灯盏剧烈晃动,险些坠落在地。
眼看彭虎的刀尖即将刺中影卫肩头,已退至门口的袁谋连忙大喝一声:“秦幽,回来!”
秦幽闻言,连忙收刀后退,虽满脸不服,却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愤愤地退到袁谋身边。
彭虎也不追击,只是用刀指着门口,冷冷再喝:“滚!”
袁谋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榻上气息奄奄的宁珂,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秦幽离去。
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彭虎和宁珂两人。
长久地僵坐,彭虎身心均已变得有些木然。他提着刀将房门闩上,又提着刀走回榻前。
宁珂这次清醒的时间居然比较长,眸光虽依旧无神,却能感觉到他在看他。
“崇安。”
彭虎将刀轻轻搁在榻边,玄渊的冷光映着他的脸。
宁珂与他对视,除了不住的颤抖,做不了别的动作。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个字:“疼……”
这一声“疼”,像刀尖扎进了彭虎心里。
他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坐回榻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宁珂的衣物。
目光在宁珂苍白的身体上短暂停留,他撇过头,拿起一旁的薄被,轻轻盖回去。随即,他在宁珂身后躺下,伸出手臂,尝试着将人搂进怀里。
这偏院原是金家底下姬妾所居,但陈设依然十分华丽。桌案、床头各置着一盏琉璃灯,墙壁上挂着几幅帛画,笔触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床幔是流云暗纹的丝绸,垂落下来,将榻上的人与外界彻底隔开。
片刻后,彭虎伸手将床幔拢严,在昏蒙的光影里,他褪去了自己的玄色劲装,然后又重新躺回榻上。
这一次,他将宁珂整个人重重地按进自己怀里。
两具身体紧紧相贴,没有半分空隙。
这一触,彭虎自己先发出了一声喟叹,像是卸下了一切心理负担。
管不管用,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伸出手,手掌抚过宁珂肩胛处凸起的骨节,划过后背,贴上腰际。
虽是紧闭的房间、拢严的床幔之内,光线却并不昏暗,彭虎的视力足以清晰地看清一切。
宁珂的肌肤冰寒,皮下的青气像是有了知觉,顺着两人相贴之处,纷纷涌到皮肤表面。
宁珂舒服了些,无意识地往彭虎怀里缩了缩,颤抖的幅度竟真的小了。
彭虎的耳力也极好,能清晰地听到院内人走动的脚步声,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听到袁谋在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缓缓离去的脚步声。
而房内,便只剩两人的呼吸,以及宁珂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
彭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理性告诉他,他对宁珂并没有十分强烈的情感,也不该有……而他此刻所做的一切,更是毫无意义……他应该即刻回郡城,不能耽搁……
可身体并不受这份理性控制。
时间变得混沌而漫长。
不知道具体的时辰,只知道天又渐渐黑了下来。
宁珂已变得更加虚弱。
这肌肤相贴的法子,果然是饮鸩止渴。时间久了,便渐渐没了效果。宁珂从最初的稍觉舒缓,到之后再度蜷缩痉挛,即便彭虎将他搂得再紧,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也很难再缓解。
宁珂像一朵正在急速衰败的花,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
彭虎托起他的后颈,宁珂便如绵软的提线人偶,无力地后仰,露出纤细脆弱的脖子。
彭虎低下头,额头轻轻触碰着宁珂的脖颈,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李平,也认同了袁谋。
这样眼睁睁看着宁珂痛苦地死去,却无能为力,他的理智快要被摧毁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宁珂的脖颈上。
随着他的触碰,皮肤下的青色蛊毒痕迹像是受到了吸引,又纷纷汇聚到他的手底下,形成一片青色,像是一群贪婪吸食人精血的恶鬼。
彭虎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腹向柔软的肌肤里嵌进几分。
可最终他还是下不去手,指腹转而轻柔地滑动,碾过细腻的皮肉,从颈侧转向脸颊。
他摸了摸宁珂的脸,又蹭了蹭宁珂的唇。
然后轻轻转动宁珂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
他低下头,缓缓吻上去。
唇齿碾动,是宁珂唇瓣的干涩与微凉的触感。他起初吻得极轻,怀中人没有动静,只无意识地张开着唇,像是默许了他的行径,邀请着他去沉沦。
彭虎顿时有些失控,舌尖探入。
这吻滞涩缠绵,辗转难歇,彭虎似要一口气将宁珂的所有痛苦和自己的隐忍全都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