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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杀我,求你! “此蛊既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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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正疼痛到极致,是无法发出声音,也无力挣扎的。
这痛苦来得极猛,宁珂都没来得及有多余的动作。
他感觉自己置身在了一只巨大的炼炉之中,周身都是烈焰火海,绵延无边。
自己不过是那火海中考磨挣扎的微末尘埃。
侵入皮肉的灼痛,渐渐化身成无数小虫,在他的筋脉间蹦跳啃咬,嘶鸣着钻进骨缝……
它们竟似有了神智,专挑最脆弱的地方肆虐,偶尔聚成青面獠牙的鬼脸,在宁珂脑海中挑衅晃荡,桀桀呓语。
这些鬼魅之声,与宁珂内心的迷茫重叠在一起,化为质问:“你真的找到归途了吗?”
“你的双足触不到实地,你的双手抓不到边界。纵使一时寻到前路,走到尽头又能得到什么?”
宁珂喉间滚动,却无法回应,只能任由那声音继续啃噬心神。
“没有人会懂你肺腑,没有人会怜你孤苦,世人都将视你为棋子!”
“茫茫尘寰,你不过是天地间飘荡的孤魂……”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容不下你!”
一股虚无而空洞的痛苦席卷而来,竟盖过了肉身的苦楚,直刺灵魂深处。
此刻宁珂已生不出别的念想。
只想解脱,只想一死了之。
彭虎立在原地,靴尖被宁珂的额头抵着。他垂眸凝视片刻,才缓缓蹲下,“世子?”
宁珂依稀听到了有人唤他,却没有力气回应。他的脸埋在砖石缝隙之间,身体僵卧不动,只余肩膀在极细微的颤抖。
彭虎伸手。
僵硬紧绷的触感令他心跳漏了一拍,他忙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人翻过来。
“崇安?”
宁珂浑身绷得死紧,即便被翻转过来,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态。他双目圆瞪,但这双睁大的眼睛却没有焦距,瞳孔涣散,黑沉沉的像两口深潭。
“崇安?”彭虎又唤他一声,抬手轻拍他的脸颊。
异变陡生!
手掌刚触碰到宁珂的皮肤,就见一缕浅青色从他颈侧皮下渗出,顺着触碰的轨迹往脸上汇聚,最终凝在彭虎掌心之下,竟如活物般随手掌移动。
彭虎心头一凛,猛地缩手,那抹浅青色也瞬间散去,隐没于宁珂脖颈之下,没了踪迹。
“崇安,醒醒。”彭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他略一迟疑,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冲向宁珂之前休息的院子。
将宁珂小心翼翼地放在卧房榻上,又转身箭步冲出屋。
他传令将县城内所有医者尽数请来。
自然也包括袁谋那名精通医术的私卫,卫宁。
此时袁谋正在书房研读那批偏门书简。这些书简多是些记载异术的诡谲典籍,他虽不信这些虚妄之说,却觉得值得研读一番,好探寻书写这些东西的人的目的。
于是,他特意吩咐下属莫要打扰。
是以,等他研读得差不多走出书房,听闻宁珂出事的消息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他忙掷下书简,匆匆赶来。
此刻榻前已挤满了人,他刚进屋,便撞见一位老医者摇头叹息着从榻边起身,“无能为力,老夫从未见过这等邪门病症。”
“怎么回事?”袁谋脸色一沉。
彭虎坐在榻前,一只手轻轻触碰着宁珂散落在榻上的发丝,向来沉稳的眼中竟满是迷茫与慌乱,闻言也未曾抬头作答。
袁谋转而看向卫宁:“崇安兄此乃何症?”
卫宁上前一步,沉声回禀:“宁郎君练箭时突然栽倒,浑身僵直,神识不清。方才属下探查,发现触其皮肤有青气凝聚,随触碰轨迹移动,这等表象十分怪异,在场医者皆未曾见。”
袁谋皱眉:“你也未曾见过?”
卫宁轻轻摇了摇头:“确是初见。但观其脉象虚浮散乱、时快时慢,再结合这些异状,属下推测,他应该是中了蛊毒。”
彭虎猛地抬头:“是蛊毒!他曾遭两名异族女子下蛊,你可有解法?”
这长寿县地处偏僻,医者技艺多显粗疏。
虽一次性请来了四五人,却都对宁珂之症束手无策,唯有这卫宁看出些许端倪。
卫宁闻言又凑到榻前,仔细观察宁珂的面色:“宁郎君之前中的是何蛊?可曾解开?”
“不知何蛊,没有解。但一段时间没有发作,我以为……是我疏忽了。”彭虎扫了眼周遭医者,沉声道:“诸位先到偏屋等候。”
杂乱的脚步声渐远,屋内只剩彭虎、袁谋与卫宁三人。
彭虎这才再次开口:“他当时中的似乎是一种淫邪蛊毒,只是之前发作时,症状与此并不相同。之前两次,他都是浑身痛痒、燥热难当……呻吟不止……脉象虽乱,却没有今日这般诡异严重。”
“或许是蛊毒久存体内,滋生异变。”卫宁道。
彭虎脸色愈发凝重。
袁谋道:“你可有解蛊之法?”
“此等异蛊,属下从未见过。怕是,世间知者寥寥。”
彭虎知道!胡巫医在世间医术已是顶级,当时也束手无策。
卫宁顿了顿,又道:“但属下曾接触过其他蛊毒,或可用银针试缓其症。至于根治之法,唯有寻到种蛊之人方能破解。”
袁谋叹息:“他如今这般模样,怕是等不到寻见种蛊人,今日能否撑过去都未可知。”
榻上的宁珂依旧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气息已愈发微弱。
彭虎猛地起身,攥住卫宁,“你说能缓解痛苦?当真有效?”之前在郡城,胡巫医也曾为宁珂施针,他心中存着一丝希冀。
“可以一试。”卫宁不再迟疑,放下药箱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找准穴位。
然而,银针刚刺入些许,宁珂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原本漆黑的瞳孔翻转,双眼竟瞬间翻白,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
卫宁脸色骤变,忙将银针拔出:“此蛊太过霸道,银针刺穴非但无效,反倒是刺激了它。”
彭虎低头望着宁珂扭曲的面容,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这阵刺痛将宁珂混沌的意识拉回些许,四肢百骸的痛楚愈发猛烈,却也让他从无边火海般的噩梦中挣脱。
他眼珠艰难地转动几下,喉间挤出一声破碎的低吟:“疼……”
彭虎连忙坐回榻边,低声轻唤:“崇安。”
宁珂的意识在剧痛中沉浮,好半晌,涣散的视线才勉强聚焦在彭虎脸上,嘴唇翕动着似有话说。
彭虎连忙倾身靠近:“你想说什么?”
宁珂实实在在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喉结微微滚动,费尽全力才从齿间挤出模糊的字句:“杀了我……求你……”
彭虎身体猛地一僵,眼神复杂地看着宁珂。
身后袁谋不可置信地看着卫宁:“竟有你都束手无策的症结?”卫宁虽以私卫身份随侍,医术却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袁谋曾笃定世间疑难杂症皆难不倒他。
“此蛊诡异霸道,属下实在无从下手。”卫宁面露难色,“且它已深入肌理,与宁郎君气血相融,稍有差池,便会加速宁郎君殒命。”
“寻不到种蛊人,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卫宁点了点头,转而问彭虎:“彭都尉可记得种蛊人的样貌特征?或是去向?若是一日内能找到那人,或许宁郎君还有生还可能。”
“中蛊的地方远在郡城,事后追查时,她们已不知所踪。”彭虎摇头,“不知来历,更不知去向。”
“那恐怕,此局,无解。”
“可他如此痛苦,总不能任其受着。”袁谋皱眉,“连缓解之法都没有?”
卫宁眸光一动:“或许可用蒙汗药使其陷入昏迷,暂缓苦楚。”
袁谋看向彭虎:“不妨一试?”
彭虎未作回应。
他此刻比袁谋无措太多,脑中已混沌一片。
袁谋朝卫宁递了个眼色。
卫宁会意,不再等彭虎指示,兀自取出一只陶瓶,拔开塞子伸向宁珂鼻下。
可陶瓶刚靠近,宁珂的身体便剧烈抽搐起来,脸色愈发难看,显然是蛊毒的抗拒。
卫宁又忙收回手。
彭虎本就不满他们这死马当活马医的散漫态度,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却也知晓眼下无人比卫宁更懂医理,只得忍下心中不快。
他低头望向榻上的人。
宁珂双目圆睁,身体痉挛不止,嘴角已渗出涎水,往日清贵模样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令人不忍卒视。
彭虎扯过一旁薄被,轻轻盖在宁珂身上。
卫宁见蒙汗药无效,又道:“此蛊既属淫邪一类,或许……某些肌肤相亲之法,能暂缓其痛。”
“肌肤相亲?”袁谋眼睛一亮,上前一步追问,“莫非是寻女子与之媾和,便可解蛊?
彭虎对他这种亵渎轻慢之语十分不满,脸色瞬间一沉,转头冷冷瞪过来。
卫宁提醒袁谋:“宁郎君此刻气若游丝,就算此法可以,他也难以行房帷之事,属下并非此意。”
“哦,也对。”袁谋点点头,“那你所言,是何意?”
“方才探查时,属下发现此蛊有一异状。外力触碰郎君皮肤,便会有一股青色追随而来。想来这蛊虫会被旁人气息吸引,若能将其引至体表,即便不能除去,也能暂缓郎君体内深处痛苦。”卫宁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兴奋,迈步便要上前。
彭虎却突然横身拦在榻前,身体绷紧,并不让他靠近。
卫宁脚步一顿,看向袁谋,眼中带着请示。
袁谋见状上前劝解:“景舒兄,不妨一试。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你总不想看着崇安兄一直这样痛苦吧?”
彭虎眉间几经挣扎,终究还是侧身让开。
卫宁上前解开宁珂的衣袍,露出一片苍白的胸膛。他抬手从宁珂颈侧开始,缓缓向下抚去。
果然,随着手掌移动,宁珂苍白的皮肤下渐渐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蠕动汇聚,贪婪地吸食着手掌传递的气息。
宁珂原本紧绷的身体,竟真的放松了些许。
“有用!”袁谋惊喜地低呼一声。
卫宁颔首,目光紧盯着掌下异状:“看来属下所料不差。只是,如何能将这蛊引出来?这东西实在是奇特,不同位置,这汇聚的颜色竟深浅有别。”说着,他便要去解宁珂的腰带,想将衣袍再解开些。
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彭虎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卫宁抬头,撞进彭虎沉郁的眼眸。对方面无表情,脸色阴沉地盯着自己,并不言语。
卫宁这才惊觉自己举动十分逾距。
“你先停下吧。”袁谋的视线扫过彭虎紧绷的侧脸,又落回榻上的宁珂,眸光微闪,“崇安兄何等骄傲之人,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靠这种方式缓解痛苦,恐怕只觉得是奇耻大辱,比死还难受。而且,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你先退下,先去想想有没有引蛊出体的法子。”
“是。”卫宁应声退开。
彭虎这才松开卫宁的手腕,看向宁珂。
失去手掌的触碰,榻上的宁珂脸色瞬间又变得狰狞扭曲。
彭虎本能地将薄被拉严,几乎掩住宁珂半张脸,不想让人看到他这份狼狈,“你们先出去,在外商议对策。”
“好。”袁谋转身便走,见卫宁仍在迟疑,又回头递了个眼色。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出了卧房,行至院门外,卫宁才低声问道:“郎君唤属下出来,可是有事吩咐?”
袁谋脚步不停:“你是真的不会解?”
“确是不会。此蛊霸道异常,属下行医多年,从未得见。”
“我还当你是装的。”袁谋挑眉,“原来这世上竟还有你未曾涉猎的奇症怪病。此番出来,还不错吧?也算是长了见识。”
卫宁见他神色从容,并不急切,道:“此蛊凶性太烈,这齐国世子怕是撑不过两日。”
“撑两日?我看他能撑过今日已是侥幸。”
卫宁点头,“而且,此蛊对神智损伤极大。即便侥幸存活,怕也难免痴傻疯癫,沦为废人。”
袁谋道:“可惜。”
卫宁叹气。
袁谋转头嗤笑一声:“你叹什么气?他本就不愿随我回江洲,若强行带回去,不过是个空壳,没有用处。死了,或是废了,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