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九章 蛊毒?发作! “世子还真 ...

  •   午后日头正好,金家庭院中那株粗壮的梧桐枝繁叶茂,筛下的日光碎成一片片,撒落在地上。
      偏院原本是豢养死士的地方,但此刻已不闻肃杀。

      宁珂正在院子里,凝神屏息地拉弓学着射箭。
      他单眼虚眯,寻找合适角度,箭尖对着靶心反复游移。
      可惜,调整了好一会儿,始终不得其法。箭尖偏左半分他就急忙调正,刚对得齐整,臂弯又泄了力。
      他臂力实在有限,不使出全力便拉不开弓,一旦运力,那弓便兀自晃动,连带着整个人都跟着颤。
      明明先前看彭虎射箭,何等利落!开弓如满月,放箭似流星,怎么到自己手里,这桑木弓就这么硬了呢?箭也根本不听话!

      “先射出去。”
      低沉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宁珂心头一跳,转头望去,便见彭虎高大的身影立在一根廊柱旁,手把刀柄,身形挺拔,眸光微凛,也不知在那边站了多久。

      宁珂脸上一热,几分窘迫浮上来:“射不出去。”
      “箭出方知症结,试一试也比一直僵在弓上强。”彭虎语气平淡。

      宁珂自然知道这个理。
      他决定给彭虎演示一下,于是深吸一口气,咬牙运力拉弦。
      弦刚拉至半满,手臂已抖得如秋风中芦秆。他心一横,指尖一放,箭羽飞射而出。果然,如先前一样,不仅方向偏斜,未及靶心箭身便气力不济,最后颤颤巍巍地射入靶前的土中,尾羽颤动。
      之前独自练习时虽然也屡屡失败,倒还自在。如今被彭虎目光盯着,宁珂只觉耳朵窘得发红。

      他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诚心发问:“景舒兄,你看我这架势,究竟差在何处?”
      彭虎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朝着他走来。
      宁珂听着他一步步靠近的沉稳脚步声,微微垂眸。尽量敛起脸上怔忪,他从箭篓中重新抽出一箭,再抬头时面色已恢复从容。

      “你姿势不对。”彭虎行至近前,声音低沉地道。
      “嗯,我也知道不对,只是不知应该如何修正。”
      话音未落,宁珂便觉身后一暖。
      彭虎伸开手臂,微微俯身,从宁珂身后环过来。
      他左手稳稳握住宁珂持弓的左腕,右手覆在宁珂拉弦的右手上,掌心的厚茧贴上细腻的手背,带着粗粝的温度。
      更让宁珂失神的是,彭虎的胸膛堪堪贴着他的后背,对方沉稳的心跳顿时清晰可闻。
      宁珂瞬间僵得像根老木头。

      “身体下沉。”彭虎的声音响起,离宁珂非常近。
      宁珂尽量收敛心神,依着以前在网络上听说的那些练武的说法,尽量气沉丹田,稳住下盘。
      “对,就是这样,做得很好。”彭虎的气息拂过宁珂耳廓。
      他边说边捏了捏宁珂左手手腕,示意他用力握紧,“虽是右手拉弦,左手却要承住弓身,至关重要,首先需稳。你要明白,箭是顺着弓射出去的,弓若是左右摇晃,像风中幡旗,箭尖瞄再久,亦是徒劳。”
      “我也想稳,奈何我力道不够,右臂一使力,左臂便不受控地抖。”宁珂苦笑着解释。

      “臂力需日积月累,急不得。先把架势练熟,方能事半功倍。”
      彭虎的视线从箭尖移至掌心那截纤细的手腕。
      这截手腕在他粗犷的手中显得格外纤细白皙,肌肤莹白如玉,内侧几道交错的血管被他拇指按住,他能感受到轻微的搏动。之前彭虎便注意到了,每次捏紧这手腕再放开,都会在上面留下浅浅的青紫和红痕,即便刻意放轻力道,也很难避免。
      彭虎指尖微顿,又轻轻捏了捏那柔滑的腕骨,指腹擦过内侧最细腻的肌肤,才将视线投向远处靶心:“不必死盯着瞄准,射箭靠的熟能生巧。次数多了,自然便有了准头。”

      道理宁珂真的都懂!可他连弓都拉不满,谈何准头?
      彭虎紧贴着他,分明能感受到他因运力而颤抖的身体。
      此刻,彭虎的手覆盖在他的右手上,但并未额外施力,只是虚虚扶着,替他调整姿势。

      “这样。”
      突然,宁珂原本绷得发颤的右臂一轻,肩头压力骤减。
      原来,彭虎左手仍扣着他的手腕,而宽大有力的右手牢牢包裹住他的手,不过稍一施力,手中的弓顿时被拉开了大半。

      “看前面。”彭虎提醒。
      “哦。”宁珂有些恍惚,目光重新落回靶心。
      “呼吸。”
      宁珂又忙调整气息。
      “肩膀放松……但力道不能泄,拉满一点。”
      此刻的宁珂已无暇多想,彭虎说一句,他便照做一句。他感觉自己被对方的气息完全包裹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心跳渐渐与身后人的节奏同步。

      “放。”
      随着耳畔落下的指令,彭虎的右手微微松开。宁珂下意识松指,箭羽带着破空之声射出,这一次,稳稳地射中了靶子。

      “中了?”宁珂盯着那支颤动的箭,难以置信。
      虽有彭虎辅助,方向是自己瞄的。没有正中靶心,却已经是他最好的成绩。
      “嗯。”身后的彭虎还环着他,握着他的手从箭篓中又取了一箭,“再来。”
      “好。”宁珂应着,虽然觉得两人这动作有点怪异,自己左右手都被对方控制着,像只被人攥在手里的木偶。且随着拉弓的动作,后背时不时与彭虎的胸膛相撞,令宁珂感到有些不适。
      但彭虎教得专注,并没有半分轻佻之意,他便也压下杂念,专心学射箭。

      有彭虎相辅,宁珂进步奇快,接连几箭都射中靶子。随着箭羽破空之声不绝,他竟生出几分自己是射箭天才的错觉。
      渐入佳境后,他也不再因对方的贴近而分心。既然效果如此好,这样的教学方式定有其道理。

      等射到第七箭时,彭虎悄悄收了些力。这一箭未能如前几箭一样到达箭靶,飞到半途便泄了力,软塌塌地掉在地上。
      宁珂差点被这“原形毕露”的一箭逗笑。

      “还是不行。”
      “无妨,先把姿势练对。”大概是离得太近了,彭虎的声音带着丝不同以往的沙哑:“臂力可以慢慢练,继续。”
      “好。”宁珂点头,又重新取了一支箭。
      彭虎这回加了些力道相助,箭再次稳稳射中靶子。

      如此反复了几次,宁珂已是筋疲力尽。
      虽有彭虎相帮,但宁珂每一箭也都是尽了全力去拉弓。他的手臂早已酸胀不堪,即便拼命咬牙,手臂仍抖得像在摇筛子。

      彭虎的目光从远处箭靶缓缓收回,落在宁珂沁着汗珠的侧脸上。为撑住弓身,宁珂咬紧了牙关,使面颊上生出一块小小凸起,一旁耳廓也因用力而牵动着。
      两滴汗珠正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因用力而绷紧的肩头,渗进衣料里。
      宁珂就是有着这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明明手臂抖得快握不住弓,却轻易不愿停歇。
      前一滴汗珠刚滑落,新的汗水又肉眼可见地从皮肤里渗出来,渐渐在颊边聚成水珠。
      离得太近,后颈汗湿的碎发清晰得能一根根数清,让人手心不自觉泛起痒意,忍不住想抬手替他擦拭、抚净。
      彭虎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射箭需勤加练习。”

      箭羽再次破空而去。
      “我知道。”宁珂点了点头,再次伸手取箭,重新搭弓上弦。
      可这一次,姿势还没摆好,右手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攥住。
      彭虎轻轻搓开他捏箭的手指,蹙眉道:“破皮了?”

      宁珂转头看向自己指尖。
      箭尾在两指间反复摩擦,食指和拇指确实已经磨破了皮,但还没到出血的程度。
      宁珂四肢早已麻木,并不觉得有多疼。

      “不妨事,磨破些皮正好生茧,等茧子长出来,就再也不疼了。”宁珂理性分析。
      彭虎却攥着宁珂的手久久不放,甚至最后调整抓握,用拇指在那破皮的指尖揉了揉。
      “嘶……”宁珂抽了一口气,专注学射箭时,确实不觉得疼,但彭虎这样揉捏按压,还是疼的。

      彭虎凝眸看向他:“疼?”
      “还好。”宁珂强撑着道。
      彭虎盯着他的指尖看了半晌。
      突然,像是下定决心,双手松开,他负手站定道:“世子还真是金枝玉叶,皮肉娇贵。”

      宁珂皱眉。
      “世子”这称呼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彭虎这么叫他时,浑身散发着强烈的疏离和轻慢感。
      宁珂不喜欢!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忍着指尖的疼,重新捏紧箭尾,再次瞄准靶心。
      箭羽离弦,却没射中。
      箭身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宁珂也不意外,毕竟他已近力竭,彭虎又没相助。只是身侧的人存在感愈发强烈,明明已松开了手,却迟迟没有退开,只是偏过身体,灼灼的目光依然近距离锁在宁珂身上,像要将宁珂灼伤。

      先前手把手教学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里。
      后知后觉地,宁珂感到心跳加速,左手手腕和右手手背上残留的温热触感仿佛又鲜活起来。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让他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失望吗?”身侧的人突然开口。
      “什么?”宁珂不解地侧头。
      “对这世道失望吗?”彭虎的目光锐利,“还觉得,这昏聩世道值得挽救?还对你那套天真想法抱有期待?”
      宁珂肩头一松,“期待呀!为什么不期待?”

      彭虎轻笑,终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也是,世人皆怨天地不公,恨神明无情,却又心心念念盼着苍天的一丝怜悯,等着他的半分宽宥。可是,若人人皆是蝼蚁,谁又能怜悯得了谁?天地既凉薄,便该挥剑撞破这乾坤,踏碎这樊笼。”
      “非也!若天地不公,更该辟一方清平,造一处朗朗人间公道。”宁珂很平静。
      他想起之前和彭虎在不归山里持鸡论道的情形,当时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这会儿,他们依然是各持己见。

      随便吧!无所谓!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世上,道不同的人多了,何必强求一致。
      而且,他早有了心理准备。

      他将弓搁在一旁,把刚抽出的箭放回箭篓,语气淡然:“彭都尉,何时启程回郡城?”
      彭虎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的动作,良久才道:“即刻便走。”
      宁珂一滞,原来彭虎是特意过来跟自己道别的呀!

      这个角度一想,两人相处的点滴又浮上心头。虽相识不久,却也算共过险,同过谋,终究是有些情谊的。
      他张了张嘴,那句“一路保重”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肚子里。

      彭虎看着他,努力克制住心中的一些汹涌情绪,沉声道:“我劝你不要跟着袁谋去江洲。那里遗民未服,诸族错杂,乱局比沔阳更甚。你身份特殊,一旦踏入,便如入泥沼,难以抽身。你在此处待上半月,我会让人将你的随从送来,届时你便回齐国去吧,莫再四处漂泊了。”
      回齐国?龟缩在齐国境内不出来?之前宁珂或许会考虑,如今却断无可能。

      宁珂沉默着,没有接话。
      彭虎见他不语,便知他心意,也不再多劝。
      本就只是萍水相逢,对方的前路与自己何干?能做到不强行将他带回郡城,已是他最大的退让。是生是死,皆是自己的选择!
      阳光落在彭虎侧脸,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他下颌绷得紧紧的。

      虽是早有准备,宁珂对眼前分别,还是有些不舍的。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从心口蔓延开来。
      宁珂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抬手按在胸口,想要缓解那股不适。
      可这苦涩不退,反倒渐渐化成尖锐的痛感。起初只是闷痛,片刻后疼痛逐渐变得清晰强烈,席卷四肢百骸,皮肉、血管,甚至是骨缝之间都疼得厉害。只片刻,宁珂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感觉……
      像那蛊毒发作了,却又与往日不同。

      宁珂努力撑着摇晃的身体,可终究力竭,捂着胸口缓缓倒在地上。
      他一倒下,便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

      彭虎刚转身要走,便觉衣摆被人轻轻扯动。低头望去,只见宁珂额头抵着他的靴面,身子蜷缩在他脚边。
      他攥紧拳头,俯视着地上的宁珂,声音冷漠:“世子这般伎俩,已经对我无效了。不归山迷阵中,我或许会对你心生恻隐,但在此处,我心神清明。我说不动你,你也不可能动摇我。你循大道,我蹈危桥,从此便是陌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九章 蛊毒?发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宝们,请假一天哦,整理一下思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