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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告一段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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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森博士却相对冷静:“驳斥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被拖入‘谁是真安森’的争论。那是死胡同。索恩法官说得对,我们要回到证据本身。”
卡洛斯博士脸色苍白,看着安森:“你...你感觉怎么样?”
安森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一种奇异的平静反而升起。看着那个“镜像”,他仿佛看到了如果没有遇到莉亚、马克、博士,如果没有经历那些挣扎和选择,自己可能成为的样子——一个被恐惧和怨恨吞噬,容易被他人操纵的迷茫灵魂。
“我没事,”安森说,声音有些干涩,“他们真的...造出了另一个‘我’。或者至少,找到了一个足够相似的替代品,进行了改造。”
“基因扫描可以分辨,”莱娜提醒,“但公众不会等那么久。他们现在要的是戏剧性和简单的答案。”
“那我们给他们答案,”安森眼神坚定起来,“但不是关于我个人的答案。”
二十分钟后,听证会重新开始。主席脸色铁青,显然刚才的插曲让她极为不悦。
“委员会对刚才的干扰事件表示严重关切,相关情况会另行调查。现在,听证会继续进行。安森先生,你是否需要对刚才的事件作出回应?”
安森重新站上证人席。全场的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充满了探究、怀疑和期待。
“主席,各位委员,”安森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寂静的大厅,“刚才那位声称自己是‘真正安森’的人的出现,让我感到悲哀,但并不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媒体镜头,仿佛直接对着亿万观众说话。
“这恰恰证明了我们一直在对抗的那个系统,其核心的邪恶之处。它不仅仅剥夺人的器官、自由和生命,它更试图剥夺人的身份、记忆和真实性本身。他们可以培养一个身体,可以编辑一段记忆,可以训练一套说辞,然后声称:‘看,这才是真的。’ 如果连‘真实’都可以被制造、被篡改、被用来作为武器,那么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他转向委员席:“我不打算在这里与那位先生争论谁才是‘真的安森’。这样的争论毫无意义,只会让真正重要的问题被掩盖。委员会拥有最先进的基因检测技术,可以随时验证我的生物信息与培养皿-Z记录中的Z-1137是否匹配。但我请求委员会和公众,不要只关注我们两个人中谁更像那个‘产品编号’。”
他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请关注那些无法伪造的东西!请关注沃森博士提交的、来自‘永恒之环’空间站的十万页实验日志!请关注卡洛斯博士展示的、记载着无数容器从出生到‘成熟’再到‘运输’的冰冷记录!请关注莱娜女士带来的、‘创世纪站’里那些融合实验体凄惨状态的影像和数据!请关注在‘创世纪站’爆炸中逝去的雷克斯和他的队员们的名字!请关注所有被这个系统吞噬、却连一个编号都没有留下的无名生命!”
“我的个人经历,只是这些庞大罪恶的一个微小缩影。攻击我,抹黑我,甚至制造一个‘镜像’来替代我,都无法改变那些实验室里发生过和正在发生的事实。今天,这个‘镜像’出现了。如果明天,他们制造出‘镜像沃森’、‘镜像卡洛斯’呢?我们是否就要陷入永无止境的、关于个人真伪的罗生门,而让真正的罪恶继续在暗处滋生?”
安森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主席身上:
“主席,各位委员,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是唯一的‘真正安森’。我站在这里,是为了代表所有无法站在这里说话的生命——那些被当作容器的,被用于实验的,被剥夺了身份和未来的生命——发出呐喊。请你们,请星际联邦,请所有观看直播的公民,睁开眼睛,看看这些证据!然后问问自己:我们究竟要容忍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是一个生命被明码标价、随意改造的未来,还是一个每个生命——无论其起源如何——都拥有不可剥夺的尊严和权利的未来?”
说完,安森微微颔首,不再言语。他将他的一切,他的经历,他的挣扎,他的同伴的牺牲,以及所有沉重的证据,都留在了那个寂静的空间里。
听证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连最挑剔的委员也一时无言。媒体席上,许多记者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陷入沉思。直播评论区,风向再次悄然转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吁关注证据本身。
玛尔塔·陈主席沉默了很久,终于敲下法槌。
“安森先生的证词结束。委员会感谢各位证人的出席。今天的听证会到此为止。委员会将审阅所有证据,并进行必要的独立验证。休会。”
安森走下证人席,在安保和法律团队的簇拥下离开听证厅。他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镜像”的出现只是第一波反击。委员会的态度依然暧昧。舆论的拉锯战将持续。
但至少,他没有被拖入那个预设的陷阱。他把问题抛回了它应有的层面:不是个人的真伪,而是系统的罪恶。
在返回准备室的通道里,卡洛斯博士低声说:“你做得很好,安森。比我们任何人预期的都好。”
沃森博士则若有所思:“那个‘镜像’...他们会怎么处理他?他是可悲的工具,也是受害者。”
安森没有回答。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同时也有一股微弱的、坚定的火苗在心底燃烧。
无论前方还有多少“镜像”,多少陷阱,他都会走下去。为了艾德里安最后看到的星光,为了雷克斯他们的牺牲,为了所有还在黑暗中挣扎的生命。
听证会的对决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听证会后的四十八小时,舆论场如同经历了一场星际风暴。
安森最后的陈述,尤其是对“镜像”现象的精辟剖析和对证据的呼吁,被无数媒体反复播放、解读。支持反抗运动、要求彻底调查和清算基因农场系统的声浪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几家主流媒体的社论开始使用“制度性反人类罪”、“文明的污点”等沉重字眼。一些此前态度暧昧的星际联邦议员,在选区民众的强烈压力下,不得不发表声明支持深入调查。
然而,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狡猾和隐蔽。奥斯特家族及其盟友掌控的媒体和智库,不再直接攻击安森个人的可信度(“镜像”事件的拙劣表演似乎让他们暂时放弃了这条线),转而开始营造新的叙事。
他们强调技术的“两面性”,声称基因编辑和意识研究本身是“中性工具”,关键在于“监管”和“伦理框架”。他们将“创世纪站”等设施的暴行归咎于“少数 rogue scientists(流氓科学家)”和“失控的商业野心”,呼吁加强“行业自律”和“政府监管”,而不是全盘否定相关技术,更不是追究“整个体面商业家族”的责任。
一篇颇具影响力的评论文章写道:“我们不能因为洗澡水脏了,就连孩子一起倒掉。基因技术有潜力治愈绝症、延长健康寿命、甚至解决粮食危机。问题在于缺乏透明的监督和健全的法律。我们需要的是智慧的管理,而不是愤怒的毁灭。”
另一种论调则开始攻击反抗运动的“暴力手段”和“反进步倾向”,将他们描绘成一群恐惧技术进步、试图将人类拉回蒙昧时代的“卢德分子”。暗示如果放任这样的“恐怖主义”得逞,将阻碍整个星际文明的科学发展。
更隐秘的,是针对特别调查委员会本身的舆论施压。匿名消息开始流传,声称委员会内部有人“被反抗运动洗脑”、“怀有激进意识形态”、“试图利用此事件进行政治清算”。这些消息旨在削弱委员会的公信力,为将来可能不利于权贵家族的调查结论预先埋下质疑的种子。
在避难所的情报中心,莉亚、伊娃和马克(他已基本康复,坚持参与工作)密切监控着这些舆论动态。
“他们在试图重新定义战场,”莉亚分析着数据流,眉头紧锁,“把一场关于基本人性和生命尊严的拷问,扭曲成关于‘技术监管’和‘手段正当性’的技术性争论。这样他们就能把真正的受害者——那些容器和实验体——边缘化,把焦点转移到他们更擅长玩弄的法律和官僚游戏上。”
“而且他们开始分化支持者,”伊娃补充道,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民意调查,“原来坚定支持我们的人,现在有一部分开始觉得‘也许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技术本身无罪’,或者‘反抗运动的手段确实值得商榷’。这种分化和不确定,正是他们想要的。”马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歪曲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