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之家》发癫啊

37、第 37 章 证人席

　　安森站定，宣誓。他的心跳平稳，目光扫过上方弧形排列的委员们，最后落在主席身上。

　　“安森先生，或者，根据记录，编号Z-1137，”玛尔塔·陈主席开口，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回荡在大厅，“请向本委员会陈述你的经历，以及你掌握的相关信息。”

　　安森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从有记忆起的农场生活讲起，描述那无处不在的人造日光、精确控制的日常、以及“成熟仪式”背后隐藏的恐怖真相。他讲述了发现真相时的震惊与愤怒，与莉亚、马克、伊娃结成同盟的艰难，第一次逃跑计划的失败，以及卡洛斯博士矛盾的帮助。

　　然后，他讲到了艾德里安·冯·奥斯特。他没有回避艾德里安最初的傲慢、冷酷和将他视为财产的意图，但也详细描述了全息通讯、面对面会面、以及在逃生舱中共度的那段时光里，艾德里安表现出的迷茫、恐惧和逐渐的转变。

　　“他告诉我，他害怕虚无胜过一切，”安森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但在他生命的最后，在‘永恒之环’空间站的核心实验室里，他选择了面对虚无，以换取真相能被带出去。他销毁了数据，给了我备份，然后留在那里...那不是英雄主义，那是一个被扭曲的灵魂在最后时刻，抓住机会做出正确选择的救赎。他的牺牲，和他留下的证据，同样重要。”

　　接着，他讲述了“创世纪站”的潜入、雷克斯小组的牺牲、能源核心的过载决策。他没有美化自己的恐惧和犹豫，坦承了面对战友牺牲时的痛苦和抉择的艰难。

　　“我们带出了一些实验体，但更多留在了那里，”安森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些融合舱里的存在...他们曾经是谁，已经无法分清。他们承受的痛苦，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少数人对永生和绝对控制的疯狂幻想。”

　　整个陈述过程中，安森始终与证据展示同步。沃森博士和卡洛斯博士提交的技术数据、影像记录、内部文件，在他的叙述中被赋予了生命和意义。尤其是当部分“创世纪站”实验体的影像被谨慎地播放出来时，听证厅里响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抽气声和低语。

　　陈述结束，安森看向委员们：“我的故事，只是成千上万类似故事中的一个。基因农场、意识融合、新人类计划...这些不是孤立的罪恶，而是一个将生命物化、将人类工具化的系统必然结出的毒果。我们今天在这里，不是为了追究某一个人或家族的责任，而是要质问：这样的系统，是否还配称为文明？是否应该被允许存在？”

　　长时间的寂静。然后，提问开始了。

　　最初的几个问题来自相对中立的委员，聚焦于细节核实和证据关联。安森回答得流畅准确。

　　接着，霍华德·詹金斯委员再次发难。

　　“安森先生，你的陈述非常...感人。但其中存在一些令人困惑的时间线矛盾和细节模糊之处。例如，在关于艾德里安·冯·奥斯特死亡的情节中，你的描述与空间站残骸中发现的有限记录存在出入。你声称他自愿留下，但有没有可能，在逃生舱的狭小空间内，发生了其他事情？比如，争夺？毕竟，你们有着几乎相同的基因，而他重病缠身，你则年轻力壮。”

　　这个问题极其险恶，直接呼应了之前那篇抹黑文章中暗示安森可能对艾德里安不利的指控。

　　安森没有动怒，他早已预料到类似的攻击。

　　“詹金斯委员，逃生舱的黑匣子记录仪数据，我已授权法律团队提交给委员会。数据显示，逃生舱发射时舱内有两人，生命体征均正常。之后只有我一人离开逃生舱。艾德里安的具体死亡时间和原因，受限于逃生舱设备的简陋，无法精确记录。但我可以告诉您，在最后时刻，我们有过交谈。他选择留下，是为了确保数据销毁完成，也是为了...给自己的生命一个他认为有意义的结束。如果您质疑我的诚信，我无法提供更多证明。但我相信，一个愿意牺牲自己来揭露家族罪恶的人，其最后的选择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词。”

　　“或许，”詹金斯委员不依不饶，“但我们如何确定那段所谓的‘录音’真的是艾德里安·冯·奥斯特本人，而不是某种... sophisticated（复杂）的伪造？毕竟，以奥斯特家族掌握的技术，模拟一段语音并非难事。”

　　安森感到一丝寒意。对方在试探，在为可能的“镜像”出场铺路。

　　“录音的声纹分析与艾德里安·冯·奥斯特已知的公开演讲记录匹配度超过99%，”阿德里安·吴律师在旁听席上通过内部频道提醒。

　　安森正要引用这一点，委员会主席玛尔塔·陈却忽然敲了敲法槌。

　　“关于证据真实性的技术鉴定，委员会已安排独立专家进行评估。詹金斯委员，请勿在此进行无根据的猜测。下一个问题。”

　　詹金斯委员悻悻地坐了回去，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已经成功在公众心中播下了怀疑的种子。

　　提问继续进行，又一位委员，来自一个与奥斯特家族有竞争关系的商业联盟星区，问题则转向了反抗运动的“暴力手段”。

　　“安森先生，即使我们接受你对基因农场和新人类计划的指控，但‘创世纪站’的破坏造成了巨大财产损失，并导致了人员伤亡——包括你承认的一些可能无辜的低级工作人员。这是否意味着，你们反抗运动已经认可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原则？这是否与你所宣称的捍卫‘生命尊严’相悖？”

　　这是一个道德困境的经典问题。安森早有准备。

　　“委员先生，当一栋建筑失火，里面困着无辜者，也存放着致命的瘟疫病毒，消防员破门而入时，可能会伤及个别被困者，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救出更多人，阻止瘟疫扩散。‘创世纪站’就是这样一个地方。里面确实有无辜者，但更多的是正在被摧残的生命和即将扩散的、更可怕的罪恶。我们的行动，是在所有合法途径被堵塞、监管机构失效的情况下，一场绝望的救援和隔离。我们尽可能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但战争——即使是正义的战争——也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这个代价，我们反抗运动的成员，用我们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承担了最大的部分。雷克斯和他的队员，用他们的牺牲，换取了设施瘫痪和更多生命获救的机会。指责我们暴力，却对催生这种绝望反抗的系统性暴力视而不见，这是不公平的。”

　　他的回答赢得了旁听席一些人的微微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定一个小时的提问环节被延长。安森感到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但他坚持着。

　　就在主席似乎准备结束提问时，异变陡生。

　　听证厅一侧的公众席上，一个一直低着头、戴着帽子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他在说谎！”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但那人动作更快，一把扯掉了帽子，露出了面容。

　　听证厅里瞬间一片哗然，媒体区的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那张脸——与证人席上的安森，至少有八分相似！同样的年龄感，同样的轮廓，只是眼神更加阴郁，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我才是真正的安森！Z-1137！”那个年轻人声音激动，带着哭腔，“他是冒牌货！是反抗运动制造出来的傀儡！他们控制了我，改造了我，让我替他们说话！真正的我，一直被囚禁，被虐待！”

　　全场震惊。委员们交头接耳，主席猛敲法槌要求秩序。

　　安森看着那个自称“真正安森”的人，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索恩法官的警告成真了。“镜像计划”的核心——“镜像安森”，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被抛了出来！

　　“安保！将此人带出去！”主席下令。

　　“不！让我说！”镜像安森挣扎着，声音通过混乱中不知谁掉落的录音设备被放大，“我有证据！我身上有在反抗运动‘避难所’受虐的伤痕！我脑子里有他们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他们想用我这个‘完美受害者’来操纵舆论！委员会，你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看看我！我才是那个从农场逃出来，却被另一个噩梦抓住的人！”

　　他的控诉极具煽动性，配合那张与安森相似的脸，瞬间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疑惑。直播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剧烈摇摆。

　　“安静！”玛尔塔·陈主席的声音带上了怒意，“将此...此人带离听证厅，交由安保部门审问身份和动机。听证会暂停二十分钟！”

　　安森被法律团队迅速护着退回准备室。门一关上，阿德里安·吴律师就急切地说：“这是精心策划的干扰！我们必须立刻发表声明，驳斥这种荒谬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