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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法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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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得到的零星信息,奥斯特家族从未放弃‘凤凰计划’的核心技术。意识融合或许不成熟,但基因编辑和基础神经调控呢?如果他们早就秘密培养了另一个‘安森’,一个基因序列相似,但记忆和人格被精心塑造,完全忠于他们、憎恨反抗运动的‘安森’呢?”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这个可能性太过骇人,却又在逻辑上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他们真的推出了这样一个‘镜像’,”卡洛斯博士声音干涩,“在舆论场上,两个‘安森’各执一词,真相将彻底沦为罗生门。公众会陷入困惑和厌倦,委员会也有了借口和稀泥。”
“这正是他们的目的,”索恩法官点头,“我无法在公开场合支持你们,那会立刻让我失去所有影响力。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在听证会上,当对方试图用对等叙事混淆视听时,不要陷入‘谁是真的安森’的争论。那是泥潭。要牢牢抓住那些无法伪造的东西:物理证据、技术数据、多个独立证人的交叉印证。尤其是那些实验数据,它们是冰冷的、客观的,比任何个人证词都更有力。”
“另外,”他看向安森,目光锐利,“准备好面对你最黑暗的镜像。如果那个‘镜像’出现,记住,他可能坚信自己才是真实的,才是受害者。击败他的不是证明你更像‘真品’,而是证明他所代表的那个系统,连‘真实’都可以制造和扭曲,这正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索恩法官的来访时间很短,留下的信息却重如千钧。他离开后,安森久久沉默。
“另一个我...”他喃喃道,感到一种诡异的抽离感。
“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你必须面对的最残酷的战斗,”沃森博士说,“不是在身体上,而是在存在意义上。”
安森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就来吧。如果他们认为制造一个我的复制品就能吓倒我,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是安森,我的记忆、我的选择、我走过的路,不是任何实验室能够复制的。索恩法官说得对,我们要聚焦在证据上,聚焦在那个系统本身的罪恶上。”
最后的三天准备,安森投入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他反复研读技术数据,与莉亚、伊娃一起梳理证据链的每一个环节。他甚至预演了如何应对一个“镜像安森”的指控,将自己的陈述打磨得更加无懈可击。
听证会前一天晚上,安森独自来到避难所的观察台。人造的星空依旧,但他的内心已经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只渴望看到真正星星的懵懂容器,而是一个肩负着无数人期望和牺牲的战士。
他想起艾德里安,想起雷克斯,想起“创世纪站”里那些未能生还的面孔。他们的牺牲不能白费。
“明天,”他对着星空低语,“无论来的是谁,无论要面对什么,我都会说出真相。”
真正的战斗,即将在星际联邦的听证会上打响。而安森,已经做好了准备。
星际联邦特别调查委员会的公开听证会在首都星轨道上的“公正之环”空间站举行。这是一个设计成完美圆环、缓慢旋转以产生模拟重力的宏伟建筑,象征着法律的平衡与周全。巨大的环形听证厅里,弧形的委员席高踞上方,对面是证人席和陈述台。
两侧是媒体席和有限的公众旁听席,更多观众通过全息直播观看。
安森与卡洛斯博士、沃森博士、莱娜以及法律团队一行人通过专用通道进入空间站。气氛肃穆而凝重,随处可见穿着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进入者。媒体区的闪光灯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无声的雷暴。
他们被引导至一个准备室等待。透过单向玻璃,能看到听证厅里正在进行的议程。上午的议题是“基因编辑技术伦理边界回顾”,由几位德高望重的生物伦理学家作证,气氛相对平和。但安森知道,下午轮到他们时,风暴才会真正开始。
“记住我们排练的要点,”首席律师阿德里安·吴(与艾德里安无关)最后一次叮嘱,“陈述清晰、简洁,紧扣证据。回答委员提问时,保持冷静,避免情绪化。如果他们激怒你,就落入了圈套。”
沃森博士检查着数据板上的证据展示顺序:“技术数据包已加密上传至委员会专用服务器,密钥会在你陈述时当场提供。影像资料已经过剪辑,去除了可能引发过度不适的画面,但保留了足够冲击力。”
卡洛斯博士拍了拍安森的肩膀,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充满信任和鼓励。
莉亚和伊娃留在避难所负责后方支持与情报监控。马克因伤势未完全恢复,也留在后方。他们通过加密频道保持联系。
“一切正常,”莉亚的声音从耳内微型通讯器传来,“直播信号稳定。舆论监测显示,支持率在你今早抵达的画面播出后有小幅回升。但要注意,有几个右翼新闻台的评论员已经开始带节奏,质疑你的‘表演性’。”
“收到。”安森低声回应,调整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衣领——这是反抗运动为他准备的,合身但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他更喜欢简单的衣物。
下午两点,听证会重新开始。委员会主席玛尔塔·陈议员,一位头发花白、表情难以捉摸的女性,敲响了法槌。
“本委员会现在进行‘新人类项目及关联设施事件’相关证人陈述环节。第一位证人:前奥斯特家族‘永恒之环’空间站高级研究员,伊芙琳·沃森博士。”
沃森博士稳步走上证人席,宣誓。她的陈述条理清晰,冷静克制,详细描述了她在空间站工作期间见证的伦理越界行为,从早期的器官培养到后来的意识融合实验(“凤凰计划”),并提供了大量内部通讯记录和研究日志作为证据。当被问及为何最初参与时,她坦然承认了早期的妥协和对职业生涯的顾虑,以及后来良心觉醒的过程。
几位委员的提问集中在技术细节和她个人动机的可信度上。沃森博士应对得当。然而,来自奥斯特家族影响力较大星区的委员,一位名叫霍华德·詹金斯的男性,提出了尖锐问题:
“沃森博士,你声称自己是出于良心发现而成为‘吹哨人’。但根据我们收到的另一份材料,显示你在空间站期间,曾因实验数据造假受过内部警告。这是否意味着,你现在的指控,可能也是某种...寻求关注或报复的手段?”
沃森博士脸色丝毫未变:“詹金斯委员,您提到的所谓‘警告’,源于我拒绝在一份关于早期融合实验副作用严重性的报告上签字。那份报告试图淡化实验体承受的痛苦和神经损伤。我的‘造假’指控,正是源于我坚持记录真实数据。相关邮件和报告草稿版本,已包含在我提交的证据包第47号文件夹中,您可以自行查证。”
詹金斯委员抿了抿嘴,没有继续纠缠。
接着是卡洛斯博士作证。他讲述了培养皿-Z农场的管理细节,容器们被非人化对待的日常,以及高层对“完美匹配容器”的渴求如何压倒了所有伦理底线。他出示了农场的生产记录、运输清单,以及安森(当时还是Z-1137)的完整培养和监测档案。
“这些年轻人,”卡洛斯博士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他们不是产品,不是器官储存库。他们有思想,有情感,有梦想。而我,作为知情人,却长期选择了沉默和合作。这是我的耻辱。安森,还有其他像他一样勇敢站出来的人,给了我希望和赎罪的机会。”
他的证词情感真挚,打动了部分委员和观众。然而,质疑依然存在。
“卡洛斯博士,”另一位委员提问,“你声称长期受到良心谴责,但直到安森逃脱、一系列事件爆发后,你才真正采取行动。这是否说明,你的‘转变’更多是迫于形势,而非真正的道德觉醒?”
卡洛斯博士沉默了片刻,坦然道:“您说得对。恐惧和懦弱让我沉默了太久。但正是安森他们的勇气,像一束光,照进了我自欺欺人的黑暗。觉醒或许迟到,但行动永远不会太晚。我现在站在这里,为我过去的沉默接受审判,也为真相能够被听见而战斗。”
轮到莱娜时,她作为“创世纪站”的内部抵抗者,提供了设施加速建设、实验体来源可疑(包括一些“失踪”的底层公民和边缘群体)、以及最后时刻凯勒等人准备撤离而非抢救实验体的直接证据。她的证词带有技术人员的冷静,但提及那些无法救出的实验体时,声音依然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们不是恐怖分子,”莱娜最后说,直视着委员们,“我们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救援和阻止。当法律和监管完全失效,当系统本身成为罪恶的温床,公民除了反抗,还能如何捍卫最基本的生命尊严?”
下午四点,委员会主席宣布:“接下来,请证人安森上前作证。”
听证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目光,无论是现场的还是在亿万光年外观看直播的,都聚焦在那个从准备室走向证人席的年轻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