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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该死 ...

  •   已是许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半月的阴雨连绵,让我只能每日就在滴答的雨声里起了又睡了,起了又睡了。虽然读书的间隙也会瞥瞥窗外,但也仅仅会觉得芭蕉叶儿绿的很是漂亮,再无其他。长年捧着个药罐子活着,因此对出游这事我向来便不怎么热衷,这次的大雨对我的寻常日子也无多大的影响,倒是可惜了小和那好动的性子,几日以来整个人都委靡了,只焉嗒嗒的趴在桌子上,叫她也不应声。
      少女心事多是情事。
      李嫂说,那丫头被这大雨硬生生地给束住在了屋子里,错过了人家萧公子的约会,自然甚是不满的。烦躁的情绪自然在逐天的累积之下,从无谓的叹气化作了成天的嘟囔以及成串的白眼,想来,那位施云布雨的仙家是免不了几日喷嚏不断了去。
      “——这雨下的太好了。下的简直好得惨绝人寰,让人身心健康啊!”小姑娘咬牙切齿的把窗户关上,手法凌厉地把窗帘打成结,直看得我为那块布抽了三抽。

      犹记前些天晓歌送来了上云庄的丝绸,说是天气冷了要给我置办几件衣裳,但需知我的衣裳因为他这“一月一大匹”供应量至今仍未将其一一染指,徒塞了一柜子的无用。由我看来,倒不如省些钱来给女眷们买些胭脂水粉,好好犒劳犒劳她们。
      但想了三想,就他那个看似温和容易妥协,实际强硬倔强的脾气,让他拿走是不可能的。我便也只能无奈接受之后转送给了小和她们,剩下的一点,就着窗户做了窗帘。那布确实不错,宝蓝蓝的,看着就很舒心,就是摸起来都十分柔软。
      起初我还只道是无谓,但久了看着也就有些心疼。
      ——上云庄的布得多少钱啊我果然是败家子。诸如这样的想法层出不穷。

      可惜事实已是既定,我再怎么叹息那布料的样式都已缝好,一挂一扯,便容不得我反悔,到最后也只能任其去了。只是今日里小和的这力道比平日里不知重了多少倍,那些微微的兹拉声,不得不说……听着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心痛的。
      且吩咐小和住了手,便让她往书房去拿了本书,又沏了壶茶。

      夏日里的雨下得是分层次的。先是小点,再是大滴,最后是倾盆而临,去了不少暑气。
      我望了望外面,本想着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半途上顾念到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叹毕伸手自个儿接着小和把剩下的窗帘打好,慢悠悠地踱回桌前展了展桌布。
      又想了想,还是颇挣扎地出了门,沿着走廊晃荡了一会儿。正晃到自家房门口,一只脚还踏在半空中,就听见不远处的大门传来轻敲的声音。震动很轻微,似乎生怕惊扰了别人。

      “丫头在么。”
      门外的声音清越飘逸,越过那扇红色的门直传入我的耳中。需知,在我的印象里,只有一位能有这样的好嗓音,听来确然是我的熟人。
      我学着书里的主角无奈地笑上三笑。果不其然地听见敲门声进入了渐强的部分,力度一如既往的破天荒,频率一如从前的很慌张。且是接二连三,生怕别人听漏了无视了去。
      我伸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另一头支使着刚回来的小和替我去把那位敲门的“大爷”请进来。自己则是一头栽进了屋子里。

      “二少。先生在屋子里呢。”
      小和的声音柔柔地渐近,我索性合上一旁摊开的书本,慢腾腾地倒了茶,一口口地小抿着。

      门呀地一声开了,悠然地看过去,一个潇洒的蓝色身形便入了眼帘。
      微微一扫,啧啧嘴,我对着来人笑了笑。
      ——很好。晓歌今日没着他那身黑金色的“少爷袍”,也没有正规地绾了发,只用发带扎声一束,前面还留了几缕搭在额前。我心知他一向出落得好,但却从未看他穿过兰色,今日一看倒也不似他人那样女里女气,反而把他骨子里仅有的几分张扬给收敛了起来,比起平常十分儒雅温和,叫小姑娘看见定是要慌了心神。

      “方才阿俊敲门敲得有些慌了,丫头没被吓着吧。”
      他把手中湿漉漉的伞递给一旁的小和,笑得如沐春风。
      门口接过伞偷笑了几声的小和十分识相地退了下去,顺道飘过一个“先生加油我支持你”的目光。
      我望了过去,肉一痛嘴角一抽,心道恋爱中的少女真是盲目,顺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稳了稳心情后在面上配合道:“晓歌你委实看轻了我吧。习惯不也成了自然?哪一次你来我这儿阿俊不是心焦焦的?”
      这话我没有说错,毕竟阿俊同我眼前的这位公子不同,人家要见他心上人小和,不心急还真就不正常。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和向来心不属他,最近甚至还与外面来路不明的萧公子来往甚密。阿俊一股脑儿的热情贴了很多年的冷屁股,真真叫人叹一句“很傻很天真”才罢。
      那头的晓歌似乎是看出了我正在复杂的心理活动,索性也不答话,笑着接过茶杯,手指若有若无地抚了抚茶身,半晌方道:“如何?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夜晚梦魇睡不着么,近日里怎么样了?”
      我做得一副悲催状:“咳,还不就那样儿么。反正做噩梦也死不了人不是。”
      晓歌无奈地挑了挑眉:“你这丫头,倒还有什么是让你担忧的。”
      “嘛嘛。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的。”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许是气氛所至,沉默它伴随着雨声降临了。
      瞅了一眼对面的晓歌,似乎研究茶杯上的花纹正在兴头之上。我心想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是不大自然的,思索了一会,正欲饮口茶后找个话题解除困境,门外却响起了个极低厚的声音。

      “二少,兰草已经搬好了。”

      ……说起来,其实这句话本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它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正在喝水间的我被一口水在喉咙里,结果只能不停地咳嗽来缓解不适。
      我瞪了瞪对面的人,却换得始作俑者晓歌一脸淡然,用手支着下颔,甚至一只手伸过来轻柔地拍我的背,头歪着勾起嘴角:“怎么。你不是最近说隔壁四爷家的花香么,我想了想,也确实觉得这院子里太空了。你不喜欢太浓烈的花,自然是只能从兰园里弄些个兰草之类的,如若你不喜欢,那不如种桂花如何?”
      “可别说不要,”晓歌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理活动,“丫头你这个面子是要给我的吧。”

      ……这下好,把我的后路都断了。
      我颇有几分怨妇范儿地看着他,很有些无语。
      晓歌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罪行”,嘴角边的笑意渐深,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肩:“丫头,我这次送礼给你可是有原由的啊。”
      说罢,又抬手用手指略调皮地点了点我的头:“不是说这几日要回去了么。我不得趁机多给你买点东西,好让你时时刻刻记住我的好?”

      回去?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今日是十月二十。”向来温柔如风的他依然笑得风华如许。
      十月二十……?默念了几次,终于意识什么的我一发神,手轻轻一抖:“十月二十了?这么快。”
      大夏天里竟然已是冷汗一身。
      晓歌见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神情带了几分充溺。

      ……我差点忘了。再过十天,我就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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