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她还把 ...
-
她还把自己最喜欢的那只布老虎也拿了过来，摆在摇篮边，说是“镇邪用的”，可那布老虎的眼睛上缝着歪歪扭扭的补丁，是她小时候咬破的，一直舍不得扔。
二公主迟景璇看在眼里，捂着嘴笑了好几天。她说璃儿这是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比谁都上心。迟景璃涨红了脸反驳，说她才没有，她只是怕这小子哭起来太吵，扰了阖宫清净。可当天下午，她就坐在摇篮边，笨手笨脚地学着给云濯雾换尿布，虽然换得歪歪扭扭，却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桩了不起的大事业。
二皇子迟景琤的态度转变来得稍晚一些。他一直对云濯雾淡淡的，请安时点个头便走，从不多看一眼。直到有一日，他路过昭阳殿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探头一看，只见迟景璃正拿着拨浪鼓逗云濯雾，云濯雾伸手去抓，抓不到便急得直蹬腿，逗得迟景璃哈哈大笑。迟景琤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也走了进去，站在迟景璃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手舞足蹈的小东西。
云濯雾看到了他，忽然停下了动作，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然后朝他伸出手——要抱抱。
迟景琤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可云濯雾的手还伸着，眼睛还望着他，那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算计和讨好，只有一个婴儿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信任和亲近。
“他……他什么意思？”迟景琤有些僵硬地问。
迟景璃翻了个白眼：“他要你抱他，你看不出来啊？”
“我不会抱孩子。”迟景琤语气生硬，“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迟景璃却不依不饶地拽住了他的袖子：“二哥你抱一下嘛，他软乎乎的，抱着可好玩了。”
“不抱。”
“抱一下！”
“不抱。”
“云濯雾，你快哭，你一哭二哥就心软了！”迟景璃低头冲摇篮里的小东西喊话，云濯雾像是听懂了一般，小嘴一瘪，真的吭哧吭哧地哭了起来。
迟景琤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那个哭得可怜巴巴的小东西，面色挣扎了许久，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就一下。”
他僵硬地弯下腰，像是抱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似的把云濯雾从摇篮里捞了起来。云濯雾一被他抱进怀里便止住了哭声，小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了他的脖子，小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热乎乎的鼻息喷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只小猫蜷缩在温暖的角落。
迟景琤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怀中的孩子太软太小了，他生怕自己一个用力不当就伤着他，可那孩子却全然没有这种担忧，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甚至还用小脸蹭了蹭他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迟景琤的耳根悄悄红了，“他怎么这么软？”
迟景璃笑得直不起腰：“二哥你耳朵好红！”
“闭嘴。”迟景琤面无表情地说，可他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拢了些，把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抱得更稳了。
从那以后，迟景琤来昭阳殿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每次来都说是路过，可每次都会“顺便”抱一抱云濯雾，再“顺便”逗他玩一会儿，再“顺便”从袖中掏出一个他从宫外淘来的小玩意儿塞进摇篮里。迟景璃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二哥你分明就是专门来看小雾的，还说什么路过，从你宫里到昭阳殿要绕大半个皇宫，你顺的哪门子路？”迟景琤面不改色地说自己走路喜欢绕远路锻炼身体，迟景璃嗤之以鼻。
迟青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他的这几个孩子，一个两个都嘴硬得很，可到底都是善良的性子，血脉里流着他和沈南枝的血，做不出真正刻薄寡恩的事来。他并不担心他们会对云濯雾不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他们习惯罢了。事实证明他想得没错，那孩子的笑容像是有魔力，再冷硬的心肠都能给笑化了。
而三岁的四公主迟景熙，是所有孩子中最晚见到云濯雾的。
并非她不想来，而是她前些日子着了风寒，被沈南枝关在自己宫里养病，哪儿都不许去。她每日听着宫人们议论昭阳殿里那个新来的小娃娃，说他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讨人喜欢，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痒得她坐立难安。她缠着乳母问那孩子长什么样，乳母说长得极好，白白嫩嫩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又缠着太子哥哥问，太子说那孩子很乖，不太哭闹，攥人手指的力气却不小。她越听越心痒，恨不得病立刻好了跑去看个究竟。
好不容易熬到风寒好了，沈南枝终于松口允她出门。她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撒开两条小短腿就往昭阳殿跑，身后跟着的宫女气喘吁吁地追都追不上。
她冲进昭阳殿的时候，云濯雾正醒着，躺在摇篮里啃自己的拳头，啃得啧啧有声。迟景熙趴在摇篮边沿，踮着脚尖往里看，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把云濯雾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三岁的孩子还不太会说完整的句子，可她的表情比任何语言都生动。她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小星星，最后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白白的小乳牙。
“弟弟！”她高兴地拍着手，回头朝沈南枝喊道，“母后！弟弟！小小的！”
她高兴极了。从她记事起，她就是宫里最小的孩子，上头全是哥哥姐姐，一个比一个年长，一个比一个稳重，没人陪她玩泥巴，没人陪她捉迷藏，她只能孤零零地跟布娃娃说话。现在好了，来了一个比她更小的，往后她就不再是垫底的了——她也是个姐姐了！她的兴奋劲儿几乎要从头顶上冒出来，整个人趴在摇篮边不肯撒手，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去跟云濯雾贴在一起。
沈南枝笑道：“是啊，这是弟弟，叫濯雾。景熙往后就是姐姐了，要好好照顾弟弟，好不好？”
“好！”迟景熙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云濯雾的脸蛋，触到那片柔软之后，眼神变得愈发亮晶晶的，“小雾雾，姐姐，抱抱。”
她说抱抱，可她自己也才三岁，哪里抱得动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沈南枝被她逗得直笑，便将她抱起来放在摇篮边坐好，再把云濯雾小心地放在她怀里，自己在一旁护着。迟景熙两只手紧紧地搂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人儿，神情庄严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濯雾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小脸望着她，忽然伸手去抓她垂下来的碎发，抓到了便往嘴里塞。迟景熙连忙把头发拽回来，板着小脸教训他：“不能吃！脏脏！”云濯雾被她凶了也不哭，反而咯咯笑起来，口水淌了她一袖子。
迟景熙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袖子，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比云濯雾还开心。她搂着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姐姐。她暗暗在心里发誓，往后一定要把最好吃的东西分给弟弟一半，最好玩的玩具分给弟弟一半，谁也不许欺负他，谁欺负他她就跟谁急。
“姐姐。”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颗糖，甜得她眉开眼笑，“我是姐姐！”
她有了一个弟弟。她不是最小的了。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云濯雾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一天天长大。他是被一群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阖宫上下，从皇帝皇后到太子公主，从内侍宫女到御厨杂役，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他要天上的月亮，皇帝会笑着说“等朕命人给你造个梯子”；他要天上的星星，皇后会拿夜明珠串成一串挂在他摇篮上头，说是星星落在了他身边。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笑一笑，所有人便心甘情愿地掏心掏肺。
迟景熙几乎每天都要跑来昭阳殿报到。她把自己喜欢的糖糕掰成小块喂给云濯雾吃，云濯雾还没长牙，吃不了，她就自己嚼碎了喂他，被沈南枝撞见后挨了一顿训，说这样不干净。她便改成了用勺子刮苹果泥，刮得坑坑洼洼的，自己先尝一口确认不酸，才小心翼翼地喂到弟弟嘴里。她把自己的布娃娃堆在摇篮里陪云濯雾睡觉，云濯雾醒了一睁眼看到满眼的布娃娃，吓得哇哇大哭，她被沈南枝说了两句，又委委屈屈地把布娃娃一个一个收走，只留一个最小的塞在摇篮角落里，说是“陪睡用的，不能没有”。
迟景璃和迟景琤也常来，兄妹俩有时候撞到一起，便互相挤兑。迟景璃说迟景琤一个大男人天天往婴儿房里跑像什么样子，迟景琤反唇相讥说迟景璃一个公主殿下动不动就抱着孩子不撒手也不见得有多端庄。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云濯雾就躺在摇篮里，眼睛骨碌碌地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咧嘴一笑，两个吵架的人便瞬间偃旗息鼓，争着抢着去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