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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公主初释心结 皇子公主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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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濯雾在宫中安顿下来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阖宫上下。皇帝迟青阳将他安置在紧挨着自己寝殿的昭阳偏殿,殿名与云昭之名同音,是迟青阳亲自改的。这一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陛下这是在借殿名寄托哀思,亦是在向所有人昭示这孩子在他心中的分量。
太子迟景珩是第一个来昭阳殿看孩子的。他今年十五岁,生得眉目清俊,性子沉稳端方,是迟青阳一手教养出来的储君。他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那个裹在锦缎襁褓中的小小婴儿,目光温和而认真,像是在打量一件极珍贵的瓷器。云濯雾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也不知在看什么,小手从襁褓中挣出来,胡乱地挥舞着,一把攥住了迟景珩伸过来的手指。
那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指尖,迟景珩却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得不可思议的手,手背上有五个浅浅的小肉窝,指甲小得像一粒粒米粒,粉嫩嫩的,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婴儿的体温比常人略高些,那只小手热乎乎的,像揣了一团小火苗在掌心里。
“他抓我了。”迟景珩轻声说,像是怕惊着孩子,声音压得极低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沈南枝在旁笑道:“这孩子手劲不小,往后怕是个有力气的。”
迟景珩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碰了碰云濯雾的脸颊,那脸蛋软得像刚出笼的馒头,他的指腹刚一触到便缩了回来,生怕自己手上的薄茧蹭疼了孩子。云濯雾被他这一碰,竟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弄湿了襁褓。
“他笑了。”迟景珩也跟着笑起来,素日里少年老成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孩子气,“母后,他在对我笑。”
沈南枝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长子露出这样鲜活的少年模样,心头一暖。太子这个身份压在迟景珩身上,从小就让他比同龄人成熟许多,极少有这样眉飞色舞的时候。她轻声道:“这孩子喜欢你。”
迟景珩认真地点头:“往后我护着他。”
他说这话时神情郑重,不像是在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倒像是在对着天地立誓。沈南枝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他说出口的话,便一定会做到。
此后迟景珩每日下了学都要来昭阳殿坐一坐,有时逗逗孩子,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摇篮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东西,唇角便不自觉地弯一弯。太傅讲学时提到云昭的战功,他便听得格外仔细,课后还要多问几句,像是要从那些零碎的战报中拼凑出这个孩子父亲的模样,好替怀中这个还不懂事的小东西记住他父亲的一切。
可并非所有人都像太子这般接纳这个从天而降的孩子。
最先发难的是三公主迟景璃。她今年十岁,正是最刁蛮任性的年纪,仗着是最小的公主,平日里被阖宫上下宠得无法无天。这日她跑到皇后宫中,正撞见沈南枝抱着云濯雾喂奶,小东西窝在沈南枝怀中,小嘴一嘬一嘬地吸着奶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半眯着,惬意得不得了。
迟景璃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脸色便垮了下来。她从记事起便是宫里最小的公主,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孩子,她撒娇时母后会把她抱在膝头,她生病时母后会整夜守在她床前。可如今母后怀中抱着的是别人,母后温柔注视着的也是别人。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东西霸占了她专属的位置,心里头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酸得她眼眶都红了。
“母后不疼璃儿了。”她憋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委屈得像一只被抢了窝的小猫。
沈南枝抬头看她,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胡说,母后怎么不疼你了?”
“母后天天抱着这个娃娃,都不抱璃儿了。”迟景璃走上前来,指着云濯雾控诉道,“他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要住在宫里?为什么要母后抱?”
沈南枝将奶瓶交给身旁的乳母,腾出一只手来将迟景璃也揽到身边,柔声道:“这是云将军家的弟弟,他爹娘都不在了,往后就住在宫里,由母后和父皇照顾。璃儿是大孩子了,要多疼疼弟弟,好不好?”
迟景璃却不吃这一套,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不认识什么云将军,我也不要什么弟弟!母后把他送走!”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沈南枝怀中的云濯雾,那架势像是要把这个夺走母后关注的小东西从母后怀里扒拉出去。沈南枝连忙护住孩子,面色微微一沉:“璃儿,不许胡闹。”
迟景璃极少被母后这般严厉地呵斥,一时愣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转身就跑出了殿门,一边跑一边哭:“母后不疼璃儿了!母后只疼那个野孩子!”
沈南枝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她低头看向怀中的云濯雾,小东西浑然不知自己引发了一场小风波,吃饱了奶便呼呼睡去,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睡得没心没肺。
类似的情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接连上演。二皇子迟景琤倒没有三公主那么直白的敌意,只是每次来请安时看到云濯雾,脸色便淡上几分,话也少了。他今年十三岁,心思比同龄人深沉些,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痛快。他私底下同自己宫里的内侍嘀咕过一句:“一个外臣之子,凭什么住在父皇寝殿边上?”那内侍吓得连连摆手让他噤声,可这话还是悄无声息地在宫人之间传开了。
二公主迟景璇脾气温和,倒没有表现出太多不满,只是远远看着沈南枝抱着孩子的身影时,目光里总有些淡淡的落寞。她今年十四岁,正是心思敏感的年纪,虽不争不闹,可心里也未尝没有失落——母后有多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而大公主迟景瑶已经十六岁,年长许多,对这件事的态度便宽和得多。她甚至帮着沈南枝劝慰几个弟弟妹妹,说云将军是为国捐躯的忠烈,他的遗孤理应得到善待。可她的劝说并没有起太大作用,几个小的该吃醋还是吃醋,该闹脾气还是闹脾气。
这场围绕云濯雾的风波,最终是被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平息的。
那天迟景璃又在皇后宫中闹了一场,哭得眼睛红肿,气鼓鼓地跑回了自己宫里。她趴在床上哭了半日,越想越委屈,觉得自己在母后心里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哭到傍晚,她忽然想起自己落了东西在皇后宫中,便又折返回去。
她到的时候,殿内静悄悄的,宫女说皇后娘娘去更衣了,片刻便回。迟景璃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摇篮里传来细细的哼唧声。
是那个野孩子在哼哼。
她本不想理会,可那哼唧声越来越大,变成了细弱的啼哭。她探头看了一眼,只见云濯雾不知何时醒了,小脸皱成一团,正在襁褓中扭来扭去地哭。宫女们不知去了哪里,殿中竟没有人照看他。
迟景璃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摇篮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东西,心里还带着气,便叉着腰凶巴巴地说:“哭什么哭!都是因为你,母后才不疼我了!”
云濯雾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哭得更凶了,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在寻找什么。迟景璃本想转身就走,可那哭声实在太可怜了,细细弱弱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在叫。她咬了咬嘴唇,又折了回来,伸出手指戳了戳云濯雾的脸蛋。
那脸蛋软得不可思议,她的指尖陷进去,戳出一个小小的窝。云濯雾被她这一戳,竟止住了哭声,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然后——朝她咧开嘴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牙的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傻气得不得了。可就是这么一个傻里傻气的笑,不知怎的,让迟景璃心里的那股气一下子就泄了。
“你……你笑什么笑。”迟景璃嘴上还硬着,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又戳了戳他的脸蛋,这次力道轻了许多,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小心翼翼。
云濯雾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似的,咯咯笑出了声。婴儿的笑声清脆而纯净,像山间的溪水撞击卵石,干干净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迟景璃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手指的小手,那只手太小了,连她的手指都攥不全,只能勉强拢住两根。可那手劲却不小,热乎乎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攥进掌心里。
“你……”迟景璃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她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低声嘟囔道,“你也没那么讨厌嘛。”
她试着抽回手指,云濯雾立刻瘪了嘴,眼看又要哭。她吓得赶紧把手指塞回去:“好好好,给你攥给你攥,别哭了!”
云濯雾重新攥住了她的手指,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迟景璃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连忙板起脸来,可那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一个劲儿地从眼角眉梢往外溢。
她索性不装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摇篮边,任由云濯雾攥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支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端详起这个“野孩子”来。她发现这孩子长得其实很好看,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小嘴红红的,像一颗小小的樱桃。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睫毛,那睫毛扫过她的指腹,痒痒的。
“好吧。”她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郑重其事地对摇篮里的婴儿说,“看在你长得还算可爱的份上,本公主勉强允许你留在宫里。不过你要记住,本公主才是母后最小的宝贝,你只能排在本公主后面,听到没有?”
云濯雾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迟景璃气结:“你!本公主在跟你说话呢!”可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这个刚睡着的小东西。
沈南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的三女儿趴在摇篮边睡着了,一只手还伸在摇篮里,被云濯雾紧紧攥着。两个孩子头挨着头,睡得香甜。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取了一床薄毯盖在女儿身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自那天之后,迟景璃再也没有提过把云濯雾送走的话。不但不提,她还开始用一种令人费解的方式表达她对这个孩子的“勉强接纳”——她把自己小时候玩过的拨浪鼓翻了出来,塞进云濯雾的摇篮里,嘴上说着“这是我不要的,才不是特意给你的”,可那个拨浪鼓是她五岁时最喜欢的玩具,连二公主想要她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