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绑定婚约后》酸酸叶

22、你攻我防 将军自曝不

　　翌日宣政殿散朝后，群臣鱼贯而出，霍宵转身走向御书房。

　　彼时，江霁刚批阅完几份地方传上的紧急奏章，以为霍宵有要事相告，便放下朱笔，眼含关切。

　　“不为，可是刺杀一事有了眉目？”

　　霍宵立于御前，恭敬行礼道：“回禀陛下，刺客身份已有线索，微臣正在加紧追查。”

　　江霁点头，静待下文，可等了一会儿，见霍宵始终低垂着头，沉默地站立在龙案前。
　　隐隐察觉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江霁温声问：“不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这案子遇到了什么难处？”

　　霍宵并未立即回答，他故意深吸一口气，就像经过好一番内心挣扎。

　　“陛下，其实微臣今日前来，并非为公事，而是有一件私事，需向陛下陈情。”

　　“哦？私事？”

　　江霁有些意外，要知道，不为这孩子几乎从未因私事求见过自己。

　　他认真打量霍宵，见对方眸光微闪，似乎还在犹豫。

　　“不为，有话但说无妨，朕与你又有何事不能直言？”

　　“是关于公主殿下与微臣的……婚事。”

　　江霁听后眉心微皱，难道不为仍想推拒这门婚事？

　　“陛下，微臣前几年在战场上曾不慎受过一次伤，此后身上便落下了一些难以启齿的隐疾。”

　　短短一句话，霍宵的语速始终放得很慢。

　　“隐疾？”

　　江霁面上神色变得严肃，下意识站起身问：“何种隐疾？可会影响你的寿数安危？”

　　“于寿数无碍，只是……”

　　霍宵停顿一下，咬了咬牙，随后艰难吐出最后半句。

　　“……只是于子嗣传承一事……恐力有不逮。”

　　“不为，你……”
　　江霁一脸不可思议。
　　“你可曾寻太医仔细诊治？”

　　霍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憋屈。

　　“微臣私下遍寻名医，所言皆是难治此疾。”

　　御书房内陷入死寂。

　　这一刻，江霁的思绪近乎凝固，震惊、惋惜、心疼……种种复杂情绪如浓厚乌云般在他心间堆积。

　　与此同时，他也忽然明白，难怪不为这些年身边从无女眷，原来根源竟是在此！

　　见皇帝久不言语，霍宵趁机弯膝跪地。

　　“陛下，此事关乎男子尊严，臣本不欲对外人言，然陛下厚爱，欲将公主下嫁微臣，微臣感念天恩。
　　只是公主金枝玉叶正值青春，实不该耽于微臣残破之身。故此，微臣特来向陛下禀明实情，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言罢，他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视若亲子的年轻将领，江霁圆瞪着眼睛，仍觉难以置信。

　　他满心欢喜，以为能成就一桩美满姻缘，既告慰亡妻在天之灵，又令爱女得偿所愿，更让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个家，可是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思绪回落，江霁本欲再行细问，可目光落在霍宵之身，一张嘴几度开合，终究还是心有不忍。

　　几息沉默后，他低头轻叹一声，举步绕至案前，伸手扶起霍宵，一边拍着他的手背一边安慰：
　　“不为，婚约一事容朕再想想，你且先回去，切莫太过忧心，无论如何，朕会再寻名医，定要尽力医治你的隐疾。”

　　霍宵一脸苦色：“微臣多谢陛下体恤。”

　　江霁点点头，目送霍宵的背影逐渐远去，忍不住喃喃自语：“朗兄，是朕对不住你啊……”

　　他在这厢暗自神伤，丝毫未察觉霍宵方才转身离开那一刹，唇边悄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另一边的未央宫，江春仍在睡梦中。

　　“公主，该起身了。”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瑞香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陛下方才派人前来传话，说是要请公主过去一同用午膳呢。”

　　床上的江春打着哈欠坐起身，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缓过神，顿时心下一乐。

　　还真是巧了！她今天本就打算去找江霁，想着将昨日邵世子长街纵马一事“不经意”间透露出去，借此试探一下皇帝目前对邵家的态度，眼下对方主动派人请，倒是省了她自己上门去找。

　　这般想着，江春整个人精神不少，也不继续赖在床上，利落起身下床梳洗。

　　等到更衣时，江春特意选了一身鲜亮的鹅黄襦裙，务求要在江霁面前保持天真活泼的乖巧形象。

　　临近中午，她准时出现在帝王寝宫。

　　“儿臣给父皇请安。”

　　江霁端坐在圆桌旁，笑着朝她招手：“长乐，快过来坐。”

　　父女二人随即坐在一处。

　　“听说长乐昨日出城玩了？玩得可还尽兴？”

　　眼见江霁率先开启话题，江春暗暗窃喜，这下更巧，她连头都不用自己起了。

　　“对呀父皇，儿臣昨日与丞相府的沈姐姐一同去了城郊的雁回湖踏青，玩得可尽兴了！湖边风景好，梨花也开得漂亮，我们还一起放纸鸢……”

　　少女眉飞色舞，说得极为专注，江霁认真听着，目光慈爱地望向爱女那张明媚灿烂的笑颜，心底不由想起霍宵今日在御书房对自己说过的话，顿时五味杂陈。

　　江春并未察觉到江霁的异样，兴致勃勃与他分享着自己昨日同沈念出城游玩时发生的趣事。

　　等到说得差不多了，她眼珠一转：“噢！对了！父皇，昨日儿臣还在湖边瞧见了霍将军，他当时带着人纵马而过，瞧着像是为了公务奔波，一身风尘仆仆的，当真是好生辛苦！”

　　正式进入今日主线前，江春顺势在江霁面前巩固自己钟情霍宵的人设，言语间满痴情女儿对心上人的崇拜与怜爱。

　　然而江霁听着她用这般轻快的语气提及霍宵，心底愈发不忍，长乐一片真心皆系于不为之身，可不为……

　　唉，这让他如何开口告知爱女这个残忍的真相？

　　江春自顾自地说，却见江霁只是默不作声地听，并未像之前那般应和，心中略觉奇怪，但也并未多想。

　　一番闲话至此，她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将话题引入今日唯一正题。

　　“父皇，儿臣昨日回宫时，在街上看到……”

　　未待说完，男人忽然开口将她打断：“长乐。”

　　江春愣了愣。
　　“父皇，怎么了？”

　　江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朕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少女听着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与不为的婚事……不若就此作罢。”

　　什么？！江春惊得两眼瞪大，当下心急如焚地站起身。

　　“父皇，您前日不是还说这门婚事板上钉钉绝无更改吗？！为何如今突然变了卦？”

　　江霁见她反应这般激动，不免更加心疼，但又不得不如实相告。

　　“不为今早求见朕，自称先前曾在战场上受过伤，因此落下隐疾，唯恐耽误你，便请朕收回赐婚。”

　　江春不可思议，立马追问：“隐疾？什么隐疾？”

　　江霁沉默，几经斟酌，终道出一句：“就是……若你与他成婚，今后恐永无儿女绕膝之福。”

　　江春一时没反应过来，着急忙慌道：“管他什么儿女绕膝！儿臣喜欢的是霍将军，儿臣只要与霍将军在一起！”

　　江霁神色凝重地看着她：“哪怕你二人只能有夫妻之名，而永无夫妻之实？”

　　江春刚要脱口说出“那当然”三个字，脑袋却在下一秒突然转过弯来。

　　无儿女绕膝？无夫妻之实？难不成，霍宵的隐疾……

　　她有些不敢置信，支支吾吾开口向男人确定：“父皇，您是说……霍将军他……不……举？”

　　少女这话问得太过直白，江霁听后明显面色一僵，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一点头。

　　江春见状，脸上表情瞬间精彩纷呈，错愕、疑惑、探究……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最后统统化为一种更加古怪的神色。

　　“系统系统！”
　　好奇心驱使下，江春在内心疯狂呼唤系统。
　　“霍宵在原书里当真有这样的隐疾？”

　　【收到宿主询问，原书内容查询中……查询完毕，原书并无任何关于霍宵此项生理功能的直接描述或暗示。】

　　“一点都没有吗？”
　　江春不死心，换了个方式继续问。
　　“难道整本书下来，霍宵就没和任何异性发生过关系？”

　　【倒是差点有一个，不过那人最后被霍宵掐死了。】

　　江春一听更加震惊，但眼下显然不是在脑海中详细检阅这段剧情细节的时候。

　　她迅速冷静下来分析当前局势，虽然书里没有直接剧情证明霍宵隐疾的真实性，但是理性告诉她其中定然有诈！

　　首先，世界上就没有男的会将自己的生理缺陷主动告知外人；其次，霍宵那夜离开屋顶之前就曾说过，一定会想办法退婚。

　　最后，江春得出结论：无论霍宵说的是真是假，他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退婚！

　　这绝对不行！眼看就要到手的金大腿，哪能说飞就飞？

　　心念电转间，江春很快有了对策。

　　只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营造出一种悲伤难以自抑的假象，接着右手两指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外侧一把。

　　嘶——真疼！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江春抬眸，两眼泪汪汪：“父皇，霍将军竟背负如此难以启齿的伤痛……他真是太可怜了……”

　　眼见爱女得知霍宵隐疾后并未嫌弃，江霁欣慰不已。

　　“长乐，你别难过，此事实非人力所能及……”

　　他轻声叹息，正要再劝慰几句，却在这时，面前的人儿猛地抬起头。

　　“父皇，儿臣还是要嫁给霍将军！”

　　江霁愣了愣。
　　“长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
　　江春刻意提高音量，一张小脸上写满倔强。
　　“父皇，女儿一片真心，绝不背弃霍将军！况且正因有此隐疾，霍将军也更需要儿臣。”

　　在他不明所以的注视下，江春继续发挥自己强大的诡辩能力。

　　“父皇您想想，霍将军不仅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更是千千万万昭国子民心目中保家卫国的大英雄！若是霍将军长久不近女色，那他身患隐疾不能人道的消息迟早会传扬出去，到那时霍将军又该如何在军中立足？如何在朝中自处？且若敌国也知晓此事，那些人又会如何嘲笑霍将军？如何轻视我昭国？”

　　江霁闻言神色微变，他确实未能想到这一层面。

　　江春趁热打铁，继续道：“父皇，若是儿臣与霍将军成亲，正好可以为他掩盖这个秘密。对外我与霍将军是恩爱夫妻，无人会怀疑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有此隐疾，这既保全了霍将军的尊严也维护了昭国的体面，对内儿臣也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这样岂非两全其美？”

　　听了少女这番情真意切的说辞，江霁一时陷入沉思。
　　他一直将霍宵视若亲子，自然不愿对方因这等隐密之事受人非议，甚士损及昭国声威。

　　“可是长乐……”
　　江霁一手了摸摸少女的头，眼底既有犹豫也有怜惜。
　　“如此一来岂非苦了你？你年纪尚小，若嫁与霍宵，日后怕是要守一辈子活寡，这……”

　　“这有何难？”
　　江春顺势抱住男人手臂，面上露出一抹半是狡黠半是羞涩的笑。
　　“表面夫妻到底是做给外人看的，私下里……儿臣难道不能养几个面首解解闷吗？”

　　养面首？！这短短三个字听得江霁差点将两只眼珠子瞪出，下意识就要开口训斥这个想法实在太过胡闹，可眼神对上自家爱女眸里的那道亮光……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他平复了一下思绪，仔细想想，虽说此举离经叛道，但也并非全然不可取，至少这样既能维护不为应有的体面，也成全了长乐的心愿。

　　这般想着，江霁无力抬手揉了揉眉心。

　　尽管他尚未给出明确回应，可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就已然暴露他的内心，江春对此心知肚明，以江霁对霍宵的爱护还有对自己的宠溺，保住这门婚约定是十拿九稳。

　　似是为了验证江春的想法，江霁忽然在这时长叹了一口气，眼神无奈地看着她：“你这孩子，父皇真拿你没办法……”

　　江春眨了眨眼，听出这句话里包含的宠溺，立马张开双手抱住江霁，面上笑嘻嘻道：“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至此，这场餐前插曲总算结束，之后的用膳过程中，父女二人其乐融融，彼此十分默契的不再提及霍宵的隐疾，连婚事也不再谈起。

　　江春不知江霁所想，但她心里却是十分郁闷，原打算借这场饭局试探一下江霁对邵家的态度，现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约保卫战打断，当下也没了合适的开口契机。

　　她越想越觉得霍宵的隐疾肯定是为了退婚才想出来的损招，不然谁家好人作者会给自己笔下的重要男配角设计成不能人道？
　　可若这一切当真是霍宵的自导自演，那他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长乐，来尝尝这个。”
　　身旁的江霁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

　　江春甜笑着回道：“谢谢父皇。”

　　她将狮子头夹起，一整个塞进嘴里，狠狠咀嚼的同时，心里恨恨地想：不管霍宵是否真有隐疾，反正自己方才那番“深明大义”的话语已经彻底征服了江霁，现在这桩婚约已经不再只是她和霍宵两个人之间的私事，更关系到昭国荣耻。

　　眼下保住了婚约，江春也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要说如今唯一不确定的，便是不知江霁会否将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霍宵。
　　她倒是着实好奇，若霍宵听到自己非但不嫌弃他的“不举”，还贴心周到，连二人日后表面夫妻的生活都安排好，这厮脸上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这般想着，江春心头的积郁顿时全都消散，之后甚至好胃口地连吃了两大碗米饭。

　　她一边吃一边想象霍宵在皇帝面前敢怒不敢言，只能被气到憋出内伤的情景，忍不住坏笑——

　　霍宵想退婚？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