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为患》云里杳杳

44、绿杏 “看来这府

　　李玥衡昨夜睡得不安稳，今日早早起了床。

　　徐姝病倒、李雪芽等人又被禁足，李玥衡落得个清静，自己在房中用早饭。她没什么胃口，随意摆弄着汤匙，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抬眼间刚好看见朝蕊走了进来。

　　“娘子，二夫人已经走了，奴婢瞧着好像是被气走的。”朝蕊一大早出门，就是奉了李玥衡的命令，去看着陈芝。

　　李玥衡听了点点头，果真如她猜想一般，李显壑根本不会将管家权交给陈芝的。他平日里无心家业，是因为有徐姝替他打理，可徐姝一旦触及他的利益，李显壑立刻变相将她软禁起来。

　　连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都尚且被如此对待，更不可能让权给外人了。看来阳奉阴违这一套，他和李墨山兄弟二人可真是一脉相承。

　　李玥衡昨日刻意提起管家之事，陈芝今日就已沉不住气，看来是对管家权早有惦记，想来她是不会因为李显壑的三言两语而轻易放弃。

　　“看来这府里又有的乱了。”她们来了一共不过十几日，这事情是一件接一件的。云遐嘟囔着，全然忘了大部分的事其实都是自家娘子挑起来的。

　　“还不够，要等它再乱一点才好。”李玥衡将汤匙放下，用帕子轻擦了下嘴，“淑容阿姐的禁足应该过了吧？”

　　“二叔母送来的是不是有一个叫绿杏的女使？”

　　“是有这么个人。”云遐答道。

　　“那就让她去淑容阿姐院里把人请过来吧。”

　　这些个女使，无论她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偷偷向徐姝和陈芝报信，尤其是那个叫绿杏的女使，有事无事就站在窗子边假意洒扫。

　　往日李玥衡从未怎么使唤过她们，有什么要跑腿的事都交给朝蕊和云遐她们两个。这次，她将事情吩咐给绿杏，想来她邀李淑容一事很快就会传到陈芝那里。

　　李淑容来时，李玥衡正支使着女使将房中的窗户打开。

　　李淑容走进来，看着那些忙活着的女使，颇为不解，“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玥衡听到声音，脸上绽开笑容，唇边梨涡浅浅，笑意盈盈。她过去挽住李淑容，“前几日下雨，接连几日又阴沉沉的，屋中里有一股子潮味，碰巧今日日头大，晒晒也好。”

　　窗台下摆着张桌案，李玥衡将她带到此处入座。红木雕花的窗从内而外推开，恰巧见虬枝盘绕，郁郁葱葱的枝叶从青瓦墙头探出，落下一片阴凉。

　　“阿姐喝茶。”她递上一杯茶。

　　李淑容接过，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这是咱们茶园里的茶？”

　　李玥衡笑而不语。徐姝怕她在这里住不惯，特意提前命人采购来了燕京人常喝的茶叶，前几次招待李淑容她们用的都是这种茶。

　　“我昨日去了趟茶园，回来后就想着尝尝这里的茶。”

　　“你去了茶园？”李淑容眼睛微微瞪大，有些惊讶，“可是母亲准许的？”

　　李玥衡敏锐地觉察出她话里的不对劲，“叔母平日里都不许别人进茶园吗？”

　　李淑容在她的注视下摇了摇头，“家中的长辈们我是不知道的，但是小辈确实不准进入。”

　　李玥衡心下思量，不用再试探，看李淑容在李家的处境，想来她也没有扯谎，茶园里的事她的确毫不知情。

　　想至此处，她松了口气，看来李家也并非所有人都掺和进了谋反之事。李玥衡拿起茶杯，将本来要说的话连同茶水悉数咽回肚子里。

　　“其实也没什么有趣的，想来叔母也是担心才会如此。”

　　李淑容顺着她的话笑笑，她知道李玥衡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她心中好受些。若真如她所言，为何李玥衡能去得，她就去不得？

　　“玥衡妹妹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她识相地换了别的问题问道。

　　李玥衡唇角下压，故作一副不满的样子，“阿姐瞧你这记性，先前说要带我去东街逛逛的事可都是骗我的不成？”

　　李淑容反应过来，原来为的是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将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地捅到陈芝面前。

　　“这次咱们出去正好没有人跟着了，想来也能玩得尽兴，阿姐你说呢？”李玥衡没等她回答，反而面上一副憧憬的模样，“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明天就去吧？”

　　她话说的极快，没留给李淑容半点推辞的余地，加上李淑容实则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院里光照正好，风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发出“沙沙”声，两人说说笑笑，院中安静得只能听见二人的笑声和女使来回走动的声音。

　　“那便说好了，明日先去祖母给的那间铺子看看，之后阿姐可要尽地主之谊带我好好领略儋州的风情才是。”

　　李淑容起身，满眼笑意，“好。”

　　让云遐将人送走后，李玥衡双手撑着桌子，头向窗外探去，刚好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穿着绿色衣裙的女使正背对着她，她对那人轻轻唤了一声：“绿杏姑娘。”

　　被叫住的绿杏慌忙转过身，面露心虚，快步走到窗前，低着头只露出了下巴，“娘子叫奴婢来有什么事吗？”

　　李玥衡没有立刻发话，她眼神向下瞟，绿杏搭在腰前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这是在紧张。

　　“二叔母先前送来的茶点我吃着不错，因为你先前是二叔母屋里的女使，比我的女使熟悉路，就想央你再给我讨些回来。”她说话时的声音轻柔温和，分明是夏日却又让人感到清风扑面。

　　绿杏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心里根本藏不住事，因着机灵才被陈芝送来。被李玥衡叫住时，她魂都要吓飞了。听到李玥衡只是吩咐她做事，才稍稍安心。正巧她也打算寻个机会，跑出院里去给二夫人报信呢。

　　接二连三的被喊去做事，绿杏只当自己这是被信任了，心中窃喜。她鼓起勇气将头微微抬起，撞进了一双满是温柔的眼眸，心下一惊，慌忙答道“奴、奴婢明白了。”

　　李玥衡看着她飞快跑走的身影，心中感叹可真是精力充沛，说不定她真能赶在李淑容回去前将话送到。

　　这边，李淑容才刚走出李玥衡院子没多远。

　　落穗见四下无人，面露担心，“娘子，您连大门都没出过几次，明日怎么带衡娘子去东街啊？”

　　“奴婢觉着衡娘子可不如表面上看着那么单纯，万一她看出什么端倪，怀疑娘子可怎么办？”

　　落穗的担忧并非平白无故。在此之前，徐姝几乎不准她出门，似乎很厌烦自己作为她的女儿被别人知晓。李淑容顺受惯了，从来不敢忤逆她的命令，所以即使她在儋州生活十几年，却对儋州的街市依旧十分陌生。

　　“无事。”她对落穗安慰道，“总不能因为惧怕就什么都不去做。”
　　“还有，玥衡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我觉得就算明日有什么不妥她不会为难我，你就别担心了。”

　　虽然是这般说，她心中还是忐忑，这话仿佛也是对自己的安慰。

　　“奴婢跟了娘子有十几年了，只盼望着您能平安喜乐就好，衡娘子现在确实待娘子您很好，奴婢只怕她只晓了您的身份就……”

　　就变了脸。

　　落穗没有说完，也是怕给她徒增烦恼。

　　李淑容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来，随后她又强撑起笑容，“万般皆是命，若真是如此那只能说明这就是我的命数。”

　　两人正走着，恰巧看见陈芝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二叔母安。”待走近时，李淑容行了行礼。

　　陈芝皱着眉头，语气也不大好，“你是从衡丫头院里出来的吧？”

　　李淑容没有回答，因为陈芝看起来明显心中早有了答案，无论她怎么答都躲不开接下来的诘问。

　　“你祖母是不是给了她一间铺子？”她脸色难看，声音中隐隐显露出不悦，分明是疑问，可语气中却透着笃定。

　　李淑容骤然语塞，距离她们谈话结束不过片刻，陈芝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她脑海中思绪翻涌，猛然想起李玥衡的院中似乎全是徐姝和陈芝的人。

　　想来是李玥衡太过疏忽，让底下的人偷听了去。

　　李淑容本应该高兴，因为这样不仅陈芝知道了铺子的事，她还毫不费力的就将自己择了出去。可她突然犹豫了，“我不知道叔母在说什么，既然事关玥衡，您去问她就行了。”

　　她笃定陈芝不敢直接去问李玥衡。

　　李淑容的话顿时激怒了陈芝，陈芝火冒三丈，声音尖利，“孽障丫头！出去几日竟敢跟我硬气起来了？”

　　落穗见状，连忙暗暗碰了碰李淑容的手臂，她也不知为何娘子分明之前还在为怎么能让二夫人知道此事去闹，而眼下正是好机会娘子却又闭口不言。

　　李淑容感受到了落穗的暗示，依旧是沉默不语。因为这会给李玥衡带来麻烦，至少，这麻烦不能是她带来的。

　　见李淑容没有表示，落穗心急如焚，陪笑道：“夫人莫要生气，娘子只是今日没什么精神，恐怕没听清衡娘子说了什么话。奴婢在一旁听着呢，衡娘子是说了老夫人送了她一间铺子，就在东街。”

　　陈芝这才放过她们，临走时她又狠狠剜了李淑容一眼，“你先等着，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

　　说罢，她带着女使离开。一个跟在陈芝身后、穿着绿衣的女使手捧着一盘点心，往李玥衡院中去了。

　　见人都走远了，落穗有些抱怨，“娘子您怎么了？”

　　李淑容并没有被陈芝的威胁吓到，她面上呆愣愣的，落穗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算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