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鱼为患》云里杳杳

34、第 34 章

　　“阿姐回去路上小心！”

　　李玥衡在院中所有女使的目光下热情地将人送走，转身回去就将房门紧闭，把所有视线都隔绝在外，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褪去。

　　“娘子。”云遐将茶水送过来，方才两人说了那么久的话，合该口渴了。她悄声问，“你说容娘子真会这么做吗？”

　　“不知道。”

　　李玥衡润了润喉，她也只是猜测。

　　李淑容的性子她摸不准。虽然平日里她总是温声细语、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可李玥衡从她眼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隐忍。她在燕京时府上皆以接待宾客之礼相待，隐忍这些恐怕牵强，那就只能说明问题就出在她自幼生长的李家了。她对李家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李玥衡迫切地想要知道。

　　次日。

　　膳厅内的一张漆木长桌摆在中央。桌上已摆满各样餐食：几样酱腌的小菜、一碟胡饼、鲍汁豆腐羹、虾仁小炒，、糯米藕、玫瑰枣泥卷……还有给嗜甜女郎们备的熬煮出沙的赤豆圆子粥。

　　坐在桌前的有徐姝、李淑容、陈芝与其两女。往日二房的是不会特地赶来和大房的一同用早饭的，只不过是因为李玥衡刚来，为表亲热才一起坐在桌前用饭。

　　几人皆不曾动筷，是因为李玥衡还未到。徐姝瞧了眼外面的日头，眉间逐渐皱紧，这都已经巳时后半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就算是客，也不能让长辈们空等着她自己睡觉啊。

　　李云芽按耐不住了，她的肚子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开始响了，眼睁睁的看着她最爱的小圆子从冒着热气到慢慢变冷。李云芽愤恨地想，都怪那个李玥衡，害得她这一桌子菜只能看不能吃！
　　她往旁边一瞥，李雪芽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块白糖糕，正趁徐姝没注意掰成小块往嘴里送。

　　怪不得她能坐得住呢，原来在偷吃！

　　李云芽立刻伸手向妹妹讨要，往嘴里塞了一小块偷偷地嚼。

　　全桌人只有李淑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李玥衡在燕京时常要张罗府中各种事，从未睡过懒觉，现在应该就是在扮演她在船上说的娇蛮小姐。

　　不过她这样确实也挺折磨人的。李淑容不动声色地环顾了桌上一圈人的脸色，发现各有各的难看。

　　被徐姝派过去问情况的女使回来了。

　　徐姝立刻问道：“怎么回事儿？难道还未起吗？”

　　女使摇摇头，“衡娘子的门关得紧紧的，奴婢也进不去，不知道起没起。”

　　徐姝还未说话，反而李云芽听了瞬间嚷嚷起来，“哎呀阿娘，我都快饿死了，什么时候吃饭啊？难道李玥衡不来我们就不吃饭了不成？”

　　“噤声！”徐姝本就心存不满，被她嚷的更是心烦。昨日见李玥衡行为举止都十分得体，以为是个乖巧有礼的孩子，没想到就是被李墨山惯坏了的懒丫头！日上三竿都不起，若是她的女儿早就被喊起来站规矩了！

　　“再去叫……”

　　“叔母是让人来叫我的吗？”

　　话音刚落，李玥衡穿戴整齐，一身藕荷色粉嫩嫩的，从外进来光照在身上更显怜爱，整个人气质软了几分。

　　看着她那神清气爽、容光焕发的模样，就知道她昨晚睡得一定很好。

　　“叔母见你一直不来用饭，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徐姝勉强扯出笑脸。“快坐吧，饭都凉了。”

　　李玥衡扫了一眼桌上，这早饭着实丰盛。

　　“玥衡啊，你这起的……是不是有点太晚了？”陈芝边给李云芽夹菜边尴尬地笑笑。“难道是在路上累着了吗？”

　　李玥衡惊讶，瞪圆了眼睛，“没有啊二叔母，我平日在家就是这个时候起的。”

　　李云芽冷哼，小声嘟囔着：“这个点起饭都凉了。”

　　“玥衡阿姐起得这么晚，都不用吃早饭了，直接用午饭反而更省事。”李雪芽偷笑着讥讽了她两句。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话中的恶意，哪个女郎被人这样暗暗讽刺说她懒能挂得住面子？陈芝反应过来迅速扯了一下李雪芽的袖子，让她别再说了。

　　偏偏李玥衡面上毫无波澜，伸手夹了一筷子蜜藕，咬了一口，香甜浓郁的桂花蜜浸润了舌尖，甜得让人嘴角上扬。

　　李玥衡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东西，笑着说：“雪芽妹妹可就说错了，早饭还是要吃的。我要是今日没来吃早饭可就可惜了，没想到叔母家的早饭竟然比我家中的好吃那么多。”

　　她昨日有好好观察过这对双生子。脾气像个爆竹似的一点就着的是姐姐云芽，性子直偏娇纵，说话也都是直来直去的。看着沉稳一点的是妹妹雪芽，但也只是看着沉稳，她说话爱暗戳戳地攻击别人，好似天直实则爱拱火，尤其是对李云芽。

　　李玥衡就是靠这样分辨出两姐妹的。

　　徐姝以为她会因李雪芽的话而发作，脑海中飞快地想着安抚她的话术，谁知她竟没放在心上，当真一心都在菜上。既然她都已经将话带到早饭上，徐姝也很乐意将事情翻篇，顺着说道：“你既然爱吃就多吃点，有什么忌口的都可以和叔母说。午饭时再让厨房里多做点你爱吃的。”

　　“淑容阿姐呢？”李玥衡突然提到了在一旁默默埋头吃饭的李淑容，所有目光全都投向了李淑容。

　　“淑容阿姐喜欢吃什么啊？”她这话问的是徐姝。

　　徐姝没料到她这样问，顿然哑声。陈芝眼神来回在李玥衡他们三人之间打转，不吭一声。

　　李淑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将话引到了自己身上，心中疑虑她是否话中有话。可李玥衡的眼中当真充满了关切，不像是作假。正沉默时，徐姝干笑说道：“你是客应该以你为主，顾及她做什么？”

　　李淑容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在燕京时，淑容阿姐与我一见如故，我这才想要多了解了解她在儋州都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的。”李玥衡说道。

　　这话只是在表述两人关系的亲昵，但徐姝再次回避了，“真是个贴心的孩子，知道你们俩感情好，那就让你阿姐多多陪着你，带你到这外边玩玩，也不枉来一遭。”

　　“你云芽、雪芽妹妹也都想多和你亲近亲近呢，你们年纪相仿的女郎更能玩到一起去。”陈芝也开口说道。

　　李玥衡瞟了一眼那两人，李云芽早就饿坏了，正埋头吃饭，估计连她们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李雪芽垂着眼，摆弄着调羹，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她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和自己亲近的样子。

　　一下子自己身上多了三双眼睛，这两位叔母一门心思的往自己身边塞人，到底图什么？

　　不过无论图什么，李玥衡照单全收，“二叔母说的是，我在家中时也没什么玩伴，难免孤单，现在一下子有了三个姐妹，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笑得单纯开朗。徐姝也放下心了，这不就是一个不谙世事、被娇惯出来的女郎吗？自己也没必要太过紧张兮兮了。

　　陈芝倒没徐姝顾虑的多，反正出了什么事都是大房的扛着，她只想着让自家女儿与李玥衡多亲近些，也就等同于他们二房的与李墨山亲近些，日后也好多得些照拂。

　　“对了叔母，我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李玥衡放下筷子，说道。

　　“你说。”

　　“我在家中时每日都要临摹字帖，已坚持多年，如今在叔母家中也不想中断，想问问您可否帮我找一些大家的字帖呢？”

　　“这是好事，叔母这就让人去搜罗。”徐姝温声道。

　　“你们看你们玥衡阿姐多么好学，你们也要多学习学习。”陈芝轻声训斥着两个女儿。

　　李玥衡轻笑着，又说道：“还有房中的桌案，实在是有些矮，叔母……”

　　徐姝立刻接话：“我回头就让人打开库房，你随意挑。要是没喜欢的，就让人再打一张。”

　　“多谢叔母。”

　　饭后，徐姝被人叫走去处理府中事务，陈芝本想让两个女儿留下陪李玥衡说话，但李云芽实在不愿，又怕她留下说错了话就只能将人带走。最后只留下了李淑容和李玥衡二人。

　　“先前在船上我说妹妹你最讨人喜欢你还不信，现在你看，母亲和二叔母多么疼爱你。”李淑容自记事起，从来没见过徐姝如此温柔地和人说话，更不用说对自己了。

　　李玥衡察觉出她话语中所流露出的奇怪情绪，看来李淑容和徐姝这对母女之间的关系不怎么样。方才她在饭桌上故意提起李淑容就是想试探一下，徐姝直接回避了她的问题，现在看来李淑容对徐姝的态度也很微妙。

　　或许是她们母女之间的相处比较另类，她还需要再多留心一下。

　　“是啊，叔母和二叔母都很和善，我这般无礼，她们还那么迁就我，可比我父亲还要温和得多呢。”李玥衡一脸向往，好似无心说道：“要是能一直住在儋州就好了，真羡慕阿姐你啊。”

　　“啊？”李淑容愣住。

　　李玥衡看她僵住，笑道：“不过当然不行了，也不能一直打扰叔母他们啊。”

　　李淑容没有笑出来，小心翼翼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燕京呢？”

　　这话说得像是要赶人一般，她也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找补，“我，我的意思是时间久了叔父也会想你的吧。”

　　“可能会吧。”李玥衡反问她，“那阿姐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

　　李玥衡看到她眼神明显亮了。

　　“叔父有说让我一起回去吗？”

　　“没有。”李玥衡如实地摇摇头，李淑容瞬间低落了很多。

　　“不过，我希望阿姐和我一起回去，就看阿姐你了。”她的一席话又燃起了李淑容的希望。

　　她不想留在儋州，当初李墨山单独给她的密信里承诺过事成后就让她留在燕京，可儋州的人一来，他就直接放手了。这几日她惶惶不安，生怕李墨山又把她抛弃了。还好，还好有李玥衡还惦记着她。

　　心中忽然翻涌起一阵愧疚，李淑容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才相处半年的妹妹。